淡淡春山- 疑惑

类别:科幻小说 作者:巢燕与游僧 书名:淡淡春山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世家小姐这边阵阵暗涌,年轻男眷席那头也没有风平浪静。

    太子有心在未入仕的子弟中挑选良才,将打算支会了郭孟两家。此番行事众人心照不宣,面上却不能大张旗鼓,便借着寿辰的由头,将一众子弟请到跨院行酒作乐。

    众人自然不会愚蠢到当下就商讨策论,都有颇多顾忌,便借史为题,说些解疑总不会出乱子。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子弟,太子又有意礼遇,皆慷慨陈词畅所欲言,难免有见解不一的争论不休,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孟庭柯一行人进门时看到的便是众人侃侃而谈的景象。她原本不想过来,郭柔山听闻郑羡也在便坐不住了,借孟庭柯的名义偷偷着人传话给孟乐乔说想过来瞧瞧。郑国民风并不泥古,孟庭柯开口孟乐乔一向没有不应的,立刻派人来请。孟庭柯知晓这回事的时候,来请的小厮也到了,她心里也想揪出赵淮晋云川的背后之人,便施施然邀请众人前往。

    二姐孟柔柯已经议亲,不方便来这种场合,除她之外,再没人推拒,就连张温成也神色自若,不紧不慢的跟着。

    孟乐乔在稍远的凉亭下给她们另劈了一桌,又命人呈上花茶糕点。世家子弟前来祝寿的大多也是这几家,倒省下一番来往回礼的功夫。郑羡也连连摆手表示免礼,只道,“今日我也是客,断不要这些儿虚礼,表妹自管带着诸家小姐喝茶,看看各家长兄幼弟的风采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但谈古论今的声音还是收住了些许,多了这么些女儿家众人难免有些拘束。有拘束的自然也就有极为坦然的。

    罗敷就是一个坦然的,他本来对这些史书兴致不高,看到孟庭柯坐定就叫叫嚷嚷起来,“庭姐儿,来来我二人对弈,上次你棋高一招赢去,我被你二哥随时打趣,今天非得扳回一城。”

    这句话孟庭柯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看罗敷跃跃欲试的样子,玩心也起了,反正他那棋艺就那般,哪次不是被杀得丢兵弃甲,偏生威风可以杀,贼心却杀不尽,罗敷在对弈上颇有种越挫越勇的气势,这次非让他在众人面前栽面安生几天,便道,“美人相邀,我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六叔和自家兄长对这个称呼听多了也见怪不怪,当下就张罗着去拿围棋来。其他人听着先是一愣,马上也了然,拍着罗敷的肩膀揶揄,“哟!美人…”

    罗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他不该当众惹孟庭柯的。

    孟庭柯看着他脸色,笑得更欢快了几分。他这名字,据说是尚在母腹就取下的。他上面有三个兄长,罗大人罗夫人极希望得个女儿,恰巧去寺庙请愿时遇上一个江湖郎中,断定是个女儿。两人高兴坏了,罗大人当下给他取了“罗敷”二字为名。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小子,原本欢天喜地的罗大人恹恹的撇了皱巴巴的罗敷一眼,也懒得给他重新取名。这名字就上了族谱,被这么叫着过来。

    棋盘摆定,罗敷毫不客气选了黑子,孟庭柯执白子,四旁围过来一群人。

    二人下棋都喜攻击,布石时下意识就各自占据边星,罗敷先手又占据天元,铸成大模样。

    之前与罗敷对弈,许是少年心性,每每喜欢以乱取胜。如今罗敷如奔流之势攻击,孟庭柯一改往日的多方缠绕进攻,平和下子顺水推舟,不动声色平衡全局。

    孟明柯站在罗敷身后看着对局,心下诧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孟庭柯的棋风了,孟庭柯善用欺着和奇着,善入侵,取势成便大刀阔斧的进攻,若是对弈之人稳不住,便摧枯拉朽败下阵来。如今不过数日,棋风大改,罗敷提她三子她也不甚关心。

    郑羡瞧着棋盘中孟庭柯下出的白32那枚先手官子,也不由得抬头打量,他倒是不晓得,自己这个表妹也是有谋略的。

    至白51时,罗敷已经被打乱了,只想这分断白子,补棋上落下一程。

    至白69时,罗敷见大势已去,长吁一口气,推枰认负。

    罗敷一边收子,一边叹气,“早先只知你是个难防的,如今发现你四平八稳起来更难对付。待我回去多研究些棋谱再来寻你。”

    孟庭柯赫然,她统共在人世算起来五十余年,罗敷尚未弱冠,深宫那些年,她日日靠这些东西消磨岁月,今日实在是欺负他了,便道,“我也只是侥幸而已。”

    四旁围着的人,醉心棋艺的自然晓得孟庭柯这话是自谦,不太懂的又知罗四公子是个棋痴,也不将孟庭柯低看到哪里。

    “表妹,你我来一局。”罗敷才起身,太子就从容在对面坐下。

    孟庭柯整个人几乎是从杌子上弹起来的,“表哥你不厚道,好容易我就要扬名了,和你对弈我岂非立刻落败,谁记得我大出风头,让二哥与你对去。”话说完孟庭柯立刻将孟明柯拉过来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坐下。

    她这话说得像小女孩的赌气话,众人皆笑起来,郑羡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下却存了一个疑惑,他是什么时候惹到这个表妹了吧?

    孟明柯比外人了解自己妹妹,尽管话里透出想法,但必然不是真的因着这个,而且经由刚刚那局,看得出妹妹的棋艺突飞猛进,不在自己之下。只是既然都开口了,他也该偏帮着妹妹,也不做推辞。

    孟庭柯挨着孟明柯坐下,做出饶有兴致看着棋局的样子,余光却暗暗观察四周一个个人,跃跃欲试的,沉静观棋的,也有如赵淮般等着奉承之流,一时还真看不出什么。

    郑羡和孟明柯性子老练成稳,仿佛下一子要窥十子,对局的速度不免慢下来。郭柔山对围棋不感兴趣,孟庭柯本以为她会坐不住,却见她眼巴巴的看着白子的走势没有要走的的意思,孟庭柯看到微微垂着头的少女莹玉的耳朵上那一抹红,突然就明了了。难怪上一世,太子与俞水照定亲,她自请戍边,未曾再回京城,直到郭家败落,她在青唐城城墙上自刎,留了一句话,“末将罪大恶极甘愿受死,但求将尸骨留在青唐城,末将愿以亡魂永远驻守我郑国疆土”,哪怕死后,她也未曾回来。

    算一算时日,也不过这两个月的光景。眼下的郭柔山和俞水照犹有闺中密友的亲昵,孟庭柯只有叹息一声。

    “你叹气作甚?”罗敷退开之后就站到孟庭柯身后,她那些小动作全落在眼里。

    孟庭柯冷不防被这一声吓一跳,循声回头看到一个凑的极近的黑色脑袋,下意识一把推开。罗敷没有防备,被这一掌推得倒退几步。

    两人动作实在大了些,众人纷纷侧目。孟明柯有些恼这不分场合的玩闹,别人看着不知道怎么以为去呢,温和道,“庭姐儿你去陪张家小姐说会儿话。”又狠狠瞪罗敷一眼,“你小子老实坐下观棋,好生学学,下次先赢了我再寻庭姐儿。”

    张温成起先也是在看二人对弈的,孟庭柯胜后起身,她就躲到一旁喝茶了。因此孟庭柯看过去,只当她对什么都不太有兴致。

    孟庭柯想起方才无话的孟薇和张温成,正暗忖自己与张温成也没什么话,不想张温成倒是先开口了,“不想你棋艺如此出众。”

    “平日与二哥对弈多了,学了几个应对之策罢。张姐姐也喜围棋?”前世二人虽未有交锋,但孟庭柯对张温成生来有种敌意,不想今时今日能心平气和面对面茶话。或许这时间因缘际会牵一发动全身,全都变了。

    “不会。”张温成语调平平地回答。她想起那个面上温良如玉的人,蹙着剑眉不留情面地让她以后不要再说自己会下棋了。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棋艺多差,认为那人未免苛刻,今日看到孟庭柯对弈,比不过,的确是差极了。

    饶是孟庭柯这种嘴甜到能哄得生气的长辈心花怒放的,也不知该如何接她话茬,两人实在是不熟啊,干笑两声起身去找俞水照。

    那头俞水照细细听着孟府一个丫鬟说蜜三刀的做法,记下又打赏碎银让她退下。见孟庭柯走近便笑笑,“你家吃食糕点甚是精巧,这蜜三刀我吃着像加了桂花,一问下来果然是。”

    孟庭柯知晓她喜欢各色糕点,时常也自己亲自改进做一番,道,“何必这么麻烦,改明我让青禾去把做法都问来写下,给你一份。”

    俞水照点点头,“也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郑羡和四哥的对局还没结束,观棋的人只有郭柔山老老实实坐着,其他众人包括罗敷都有些坐不住。

    俞水照突然扭头说,“你与罗家公子倒是分外熟稔。”

    “他常与我二哥一处,自然略熟些…”话未说完,孟庭柯猛然抬头对上俞水照的目光,剩下的话不必说也明了了。

    孟庭柯之前一直在等待赵淮晋云川的后手,只是引得前来的是郭柔山,她便不做怀疑。但是表现得过分熟稔的罗敷出现了,即便没用什么手段,外人看来两人关系匪浅,也能针对她的姻亲。刚刚二哥把她支开想来也是有这个考量,幸好支开了。

    幕后之人必定知晓郭柔山对郑羡有情意,郑羡又分外了解郭柔山,顺势加以利用,让条条指向太子。可愈是明朗,孟庭柯愈发觉得不可能,影响孟家姻亲,于太子没有显著好处。

    上一世赵家最后多少因为太子派系不受重用,晋家似乎也败落,但历经数十年晋云川坐上家主的位置,将晋家重新撑起,罗家未曾受到影响,但是郑游惜才,凭此不好判定就是他做的,而且自己猜得到的,孟家长辈不会猜不到,这件事于他无什么助益,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

    莫非是已经府内圈禁的郑麟,伸出手来搅乱这时局?

    还是皇帝,皇帝一卷圣旨赐婚便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费这么大周章。

    孟庭柯有些气恼,再活一世她还是没能成为手眼通天的人物,慧极必伤有些道理,知晓前世经历倒不如前世来得快活。心底的烦躁渐渐生出一股戾气,她倒不如将青禾晋云川罗敷等人通通抓来,严刑拷打,逼问出个究竟,偏生打草惊蛇这事做不得。

    这一天下来孟庭柯冷着脸有意避过罗敷,倒也没生出什么事端。站在影壁送客时,孟庭柯松了口气,且一日一日的熬过吧。

    京城内河内的一座府邸,偏厅里坐着三个人,上首的是一个青衣男子,清瘦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案几角,眉梢挑着喜色,出口的话却是带有些失望,“你二人没能成事,实在是可惜,倒教她生了防备之心。这丫头不守规矩又狡黠,如今仿佛开了窍还有了几分绸缪,日后只怕有得缠。”

    左下的晋云川张张口,又顿住,将那句“只怕此事也不见得能瞒住”就着茶水咽了回去。

    “罢了,云川你去北边的苦寒地熬上几年,把那丫鬟也带去,以你之才,必定能借风而起。”青衣男子安排完,转头朝着罗敷带着促狭的笑意,“来来来罗敷,你将今日对弈的过程重新摆出来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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