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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尚书和洛阳令瞪大了眼睛。
端木云道：“刚才各位大人都说了办法，那就依言而行吧。”
董尚书有些气急：“端木大人……”
端木云道：“依下官之见，光天化日能在差役眼皮下撕毁皇榜，定是高手所为，单凭洛阳县的公差，怕是抓不到。”
洛阳令被点到痛处，涨红了面皮默不作声。
端木云望向两位尚书：“两位大人，事情闹得这样大，已经成为一桩公案，相信朝廷也知道了，事关朝廷脸面和尊严，若不能善后，主管官员都难辞其咎。”
蔡尚书以为端木云要卸责：“端木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虽是主考，但实权都在你那里啊，这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可不是我……”
端木云冷冷截断：“蔡大人不必担心，历来失职无为，还有尸位素餐也不是什么大罪，何况朝廷还没有对这件事情做裁定，您又何苦急忙撇清？万一，我说万一朝廷不罪我反而赏我，那你岂不是亏了？”
董尚书打圆场：“两位大人，有话好说嘛，我们从长计议……”
端木云朝着皇宫方向一拱手：“下官受朝廷托付之重，从头到尾都是秉公办事，绝无人情私利，题目是我出的，人是我录的，一切功过由我一人承担，大人们请自便，下官先行一步。”
董尚书急道：“端木大人，使不得，你这是去哪里？”
端木云回头一笑：“怎么，董公，非得等到陛下派人传唤，你才进宫么？”
董尚书蔡尚书洛阳令交换一下眼神，默默地跟了过来。
端木云料得不错，皇帝和卫王怎么可能不知道？且不说市井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单单不具名的揭帖卫王就收了十几份，一个御史就此事还向皇帝参奏了一本。
端木云等进殿之时，皇帝已是满腹怒气。
“你们几个来得正好，哼！”
董尚书等人心头一凛。
“说，怎么回事！”
皇帝没有点名，董尚书和蔡尚书谁也不肯先说，只是盯着自己膝前的方寸之地。
端木云道：“据臣所知，大约中午时分，有人把礼部门前的皇榜撕下，还大书不公二字，有人不服此次求贤的择录，暗中捣鬼生事，其心可诛。”
皇帝眼中喷火：“竟然敢在吏部衙门前撕皇榜，写诽谤之词，可恶，可恨！人拿到没有？”
董尚书和洛阳令颤颤巍巍道：“没，没……有”
“啪”，皇帝对着御案就是一掌，打得镇纸、朱笔都跳起来：“你们这些废物！”
董尚书和洛阳令“砰砰”磕头：“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卫王见皇帝气得太狠，赶紧上前劝慰。
蔡敏逮住空子，提醒道：“陛下，狂徒悖逆之举实属不赦，自然要捉拿归案，但无风不起浪，这场风波的因由不可不察。”
皇帝冷笑：“不是你办的么？”
董尚书道：“臣等年纪朽迈，精力大不如前，所以一应考试的事情，都以端木云为主，臣等只是，只是挂着虚衔。”
蔡敏大力证明：“的确如此。”
“哦”皇帝眼珠一动，若有所思：“果真是这样么？”
端木云抬头道：“禀陛下，确实是臣负责的。”
皇帝重重地看了一眼端木云。
卫王在一旁暗自心急，奈何端木云根本无视他的眼色。
端木云迎向皇帝的目光：“臣以为，求贤是朝廷的大事，典考是陛下交予的重任，既然两位尚书不肯发力，臣只好独力而为之。”
皇帝并不为所动：“端木云，你这是贪功呢，还是逞能呢？”
“都不是，臣只是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为陛下求才……”
“胡说！狡辩！”皇帝气得满面通红，从案上摔下一本奏折：“你们看看。”
卫王捡起奏折，急目看完，一句话也说不出。
董尚书等爬起，看完奏折，脸色舒畅许多。
皇帝余怒未息：“为朕求才？朕看你是为你自己求财吧？！想不到你一介清高文人，也做这污浊不堪之事。”
端木云叩首道：“臣确实收到许多财货。”
话音一出，卫王一脸痛惜，董尚书喜形于色。
“但陛下无需动怒，”端木云不慌不忙，“臣想，这些财货既然是用于贿赂臣，想必来路不正，何不把它用于正途呢？”
“所以臣已登记造册，将财货先存在家里，礼单文簿俱在，陛下可派人一一查对。”
卫王道：“你想用这些财货干什么？”
“现在有两百多名士子外放为官，正好缺少川资，臣收的这些财货，用来发送这些士子，岂不是化害为利，一举两得？”
“好，好”皇帝笑得眼睛眯起，“端木云，你为人清正，又不拘泥于俗套，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卫王也朝端木云投来赞许的目光。
言语间形势急转直下，董尚书只得把话题拉回：“陛下，既然端木大人没有贪墨之事，那选材一事该如何了局？”
皇帝问道：“端木云，你说说。”
端木云胸有成竹：“此次选材，有人说不公，也在意料之中，不外乎妨碍了某些人的官宦之路。各地举荐的时候，是臣坚持的，世家大族出身的不能超过一半。微臣建议，可让在京的公卿举荐子弟，再加上淘汰的三百多人，复试一场，是真材还是草包，一试便知。”
皇帝沉思片刻：“这个法子可以。”
端木云道：“还请陛下亲临，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们全数到场，这样公开公正考试，也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此言正合皇帝心意：“准了，具体怎么考，你来定就是。”
皇帝对洛阳令道：“你小心着，京城的治安和士子的安全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朕唯你是问。”
当天吏部门口就贴出了复试的告示。
一日出三榜！看热闹的人群又把告示围得水泄不通。
十天以后，公卿们举荐子弟九十六人，加上先前淘汰的三百零二人，浩浩荡荡上了文华殿。
端木云今天精神饱满，风致可观。他向张公公点点头，便有上百名宫人手脚麻利地端上席案和文房四宝，分发到各士子。
皇帝示意端木云开始。
端木云看着士子们，吟道：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这首《长歌行》，你们用篆、隶、行、楷各写一遍，写不出，写错的，字迹不工整的，即为淘汰。”
皇帝和卫王觉得这个题目出得实在是好。
这帮士子们听了暗暗叫苦。有的人之前连这首诗都没听过，何况用四种字体书写？
四百良家子，一片叹息声。
端木云道：“如果有士子觉得难以完成，可以自行退出。”
话音刚落，约有一百余人垂头丧气下了殿。
那些有子弟来应试的公卿无话可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弟进门就被端木云绊倒。
皇帝脸色如常，心里明白端木云所言不假。
收拢卷子，经过多人评点，合格的只有四十九人，于是又呼啦啦走了一大片。
公卿队列里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端木云拍拍手，宫人们给士子们送上一张状子。
端木云道：“这是洛阳县去年接的一个讼案，各位士子，如果你是洛阳令该怎么判呢？”
本以为第一道题已经够难，谁知道这第二道题更苛刻得离谱。捱了小半个时辰，零星有十几个人交了卷。
端木云将卷子递给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河南尹几个人：“几位大人是刑名大家，还请审阅。”
几位大人看过，反复挑选，也只勉强挑出三份。
端木云朝皇帝拜了一拜：“陛下，复核已完，请陛下圣裁。”
皇帝扫视满朝大臣：“朕没有什么意见，你们，谁还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