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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们如此不济,大臣们又羞又气,无话可说。
皇帝道:“诸位臣工,你们今天都看见了,今天应试的这些人都是什么样子,胸无点墨,不通世事!就这样也还算是人才?还能担当经世治国之用?简直就是笑话!荒唐!”
皇帝缓了缓气:“朕选拔人才,并不是为了排斥世族,朕一向唯才是举,不分门第。但如果有人视朝廷名器如禁脔,诽谤、抵制乃至抗拒朕的大政方略,朕岂能容忍?”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臣们只得表态:“臣等无异议,唯陛下之命是从。”
皇帝环顾群臣,目光柔和许多:“此次选材,朕很满意,可以让应选士子在京中受训,熟悉一下典章制度,过了中秋再走,至于具体的事情……”
董尚书和蔡尚书抬头望向皇帝,等待指令。
“就交给端木云来办,吏部和礼部要全力配合。”
端木云、董尚书和蔡尚书都垂首领诺。
端木云心情大好地出了宫门,并不理会擦身而过的各色目光。
此时的春风馆里,杜掌柜又送出了一只信鸽。
多年过去,杜掌柜的实力日渐增长。嘉王徙封之时,三千死士化整为零,大部分都进了杜掌柜的各处分店,单洛阳城里就有近千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些散布洛阳各处的贩夫走卒跑堂酒保,会是一帮隐藏极深的亡命徒。吏部门前撕皇榜,当然是杜掌柜手下的杰作。
六天之后信鸽飞回,只有“乱士伐木”四个字,杜掌柜一眼认出,这是姚智的手迹。
杜掌柜想到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这可真是一个好日子。
洛阳繁华冠天下,但凡除夕、元宵和中秋,必定是张灯结彩一片光。满城的士女放孔明灯,挂花灯,猜灯谜,吟诗赏月,流光溢彩,热闹非凡。今年的中秋自然不输往年。
吏部和礼部的官舍虽然不小,也住不下几百号士子,只好把他们安排在隆庆寺。士子们与和尚们生活起居,日日斋饭素菜,晨钟暮鼓听到头大。士子们听闻洛阳中秋盛景,心痒了好久,早早吃过晚饭便纷纷结伴而出。
端木云带着妻女到了永宁坊游玩。此处游人如织,街道两旁的市肆都张灯结彩,照得街市明如白昼。凉风阵阵,吹得人甚是惬意。
琳儿十三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平时难得出门,见到夜景如此绚烂,如小鹿般跳跃起来。
端木云嗔道:“琳儿,不可如此。”
琳儿只当不闻,走到一处花灯前猜灯谜。
琳儿聪慧,自幼得了端木云的教导,一连猜中了三个灯谜,得了一个香囊、一把折扇、一方丝帕。围观的众人都拍手称赞。
琳儿跑到父母跟前:“呐,这个扇子给爹爹,丝帕给娘,香囊就留给我自己啦。”
端木云道:“怪不得你要猜三个。”
琳儿道:“可惜奶奶不在了,不然我就要猜四个。”
端木云和阿离相视一笑。
猜灯谜已经没劲,琳儿拉着双亲往前走。小姑娘一下没注意,与前面一人撞了个满怀。
琳儿惊喜地叫道:“柳哥哥。”
乾王拉起琳儿,红着脸道:“见过先生。”
端木云领着妻子回礼:“公子好。公子今夜怎么出来了?”
“陪老爷用过晚饭,老爷睡得早,我才出来的。”
“公子府上晚间门禁甚严,以后不可如此,王师傅呢?”
“在这儿呢。”王征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刚才有一个灯谜,公子猜出来却不肯告诉我,我只好一个人在那想了半天,端木兄你正好帮我猜猜。”
端木云故意板着脸:“既然是公子要考你,我怎么敢做枪手?”
乾王、琳儿和阿离都嘻嘻笑了。
王征不管,拉住端木云就走,阿离只好也跟上去。
端木云挣脱开来:“王兄,你这是干什么呀。”
王征挤挤眼:“端木兄,嫂夫人,你们真的不想?”
端木云犹自懵懂:“想什么?”
见端木云如此愚不可及,王征一脸痛心:“唉,你这……”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接着便是火光腾起。
失火了。
嚣声由远而近,前面的人群里开始骚动。
原来四散而逃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跑,制造了许多冲撞和踩踏。
人太多,又乱,慌乱和恐惧传染开了,理智和秩序荡然无存。摊子被挤翻了,灯笼落地烧着了,甚至有人趁机顺东西,摸妇女,整个一片叫声,一片混沌。
王征不敢怠慢,朝乾王奔了过去。乾王和琳儿,还有几个侍卫都在。
王征指挥着人护着乾王和端木云一家,拉着手找出口。
奈何人潮汹汹,根本挤不动,反倒被人踩了无数脚。
王征警觉起来,和几个侍卫抱着端木云一家跃上房顶。
目光所及的七八里内,每一条街道的情形都差不多。
王征恨恨道:“岂有此理,这哪里还是京都阙下。”
过了好一阵,人声逐渐低落,差役和官兵开始出来维持秩序。
王征和乾王要回宫去,不放心端木云,便命了两个侍卫护送。
一路安然无事到了家门口,两个侍卫方告辞回去。
琳儿伸手去敲门,微微用力,门已经开了。
“咦,阿香怎么不拴门呢?”
琳儿一脚跨进,踩到一个什么东西上,立时绊了一跤。
不等琳儿发出尖叫,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再一用力,就把她捂晕了。
端木云夫妇惊觉不好,脑袋上已重重挨了一击,阿离登时晕倒。端木云忍痛呻吟道:“你……们,是……什么人?”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蒙面人,他们并不答话,其中一人挥挥手,一个人上来用块破布塞住端木云的嘴,其余人拖着阿离和琳儿往前厅去。
房里还有几人,一个说道:“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多少值钱的东西。”
为首的道:“你们几个,去把隔壁的几家杀了,钱财都拿走。”
端木云睁大眼睛,愤怒地瞪着黑衣人。
为首那人道:“你家里清贫,却被人谋财害命而死,真是冤枉,你的邻居们更冤枉,陪着你,送死。”
端木云呜呜吼着,眼光尽赤。
那人道:“休怨我,单杀你一家,太惹眼了,我也只好做个样子。”
端木云扭曲着脸,死死盯着为首之人。
过了一阵,几个黑衣人进来,点头示意已经完事。
端木云痛极不语,眼角涌出两行泪水。
那人半是调侃半是叹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敬重你的为人,却不得不杀你,你就认命吧。”
刀光一闪,正待劈下,一丝疾风呼起,那人的刀“当”地一声落地。
有人来救。为首的人闷哼一声:“走。”黑衣人们纷纷破窗跳到院子里,如被惊飞的鸟儿,呼啦啦掠过院墙,转眼消失了。
眼见已追不上,王征喝停了手下,冲到屋里救人。
端木云憋得脸色紫红,吐出烂布,连声道:“我……没事,快看看阿离和琳儿。”
王征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她们没事。”
一番掐弄,阿离和琳儿醒转,吓得大哭起来。端木云抱着妻女,一任涕泪纵横。
王征道:“端木兄,且镇定,你先给我说说。”
端木云回过神来,谢过王征。把刚才之事说了一遍。
王征听完,皱眉道:“看来这次有人处心积虑要害你,起因就是这次选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