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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里,皇帝几年来第一次正式议事,卫王、两个侍中、六部尚书都来了。
皇帝思考了几天,心中大致有了计划。
皇帝今天精神不错,双目有神脸色红润,看起来比卫王显得还要年轻。
大臣们叩头恭请圣安,皇帝乐呵呵地说:“朕还好,你们都起来吧。”
几个老臣道:“陛下龙体康健,真是臣等之幸,社稷之福呀,臣等愿陛下万岁。”
皇帝并未赏收这例行的奉承,反倒说:“你们呀,就别再哄朕了。”
老臣们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嚅嚅道:“陛下……”
皇帝一伸手,笑道:“过去朕一心想得长生永年,可是后来细想,怎么可能有不死之人,千年以来,又有哪个帝王不死?即使秦皇汉武,也不过化为长安黄土里的冢中枯骨,朕不做这个痴想了,免得又被道士们骗。身为天子,心里面便要有天下,对帝王而言,建功立业,福泽天下,便是永生。”
大臣们道:“陛下见识高远,臣等敬仰。”
皇帝道:“从来都是一人治天下,君明则国清,君暗则国乱,朕不贤明,也不算昏庸,朕这些年是有些暮气了。”
大臣们听到皇帝委婉自责,料想皇帝应该是同意对朝政做变革。
皇帝果然说道:“多年以来,朝廷有些弊政没有修正,导致天下不安,这是朕的疏懒所致,诸位大臣也难辞其咎。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朕想趁着身子还硬朗,清理这些弊端,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也不给子孙留后患。”
皇帝既然下了决心,大臣们自然欢喜赞同。
皇帝丑话在前:“既然是革新,难免会剥损世家贵族的一些专利,说不定你们也包括在内,你们可舍得?可愿意?”
沉默了一会儿,众臣答道:“但有利于江山社稷,臣等自当追随陛下,臣等……愿意。”
“好,那就接着商议。”
新政如何开展?以哪件事为先?众臣讨论了好一阵,没有定论,最后只得请皇帝裁断。
皇帝说了四条。
新政有实无名,只说不做,免得授人以口实。
选材制度优先去做。没有人认真推行,再好的法令也会落空。
三年后再解决土地、边患等事情。
具体的事宜,由卫王率领众臣一条条拟定施行。
皇帝说完,大臣们一片颂圣称赞。卫王也觉得皇帝思路清晰,重点明确,自己做事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举轻若重,看来大局上还是不如皇帝举重若轻这般高明。
过了半个月,卫王将拟定的选材草案呈交皇帝,皇帝认可后又经过一番激烈的朝堂辩论,正式公布天下。
选材法是哪几条?
第一,天下成年的男子,无论高门寒门,无论士农工商,均有入仕当官的资格。
第二,有才之人,不拘何种才艺,均可应选。
第三,州郡推荐的官员候选人中,世家子弟不得超过半数,一律以才能为标准授予官职。
第四,所有官员一年一次小考,三年一次大考,能者上,庸者下。
诏令一出,像是一声惊雷炸得四海震动,尽管有人埋怨不满,有人欣喜若狂,但变革的风雨还是无可阻挡的来临。
不出所料,各地豪门世族对此反应最强烈,州县官吏也有想法子软磨拖延的。朝廷对此早有准备,派了一百名精干官吏下去监督巡视,务求落实到位。
用了三个月时间,第一批的六百名人才已遴选出来,定于八月初进京复核。
卫王拿着各地的奏报念给皇帝,皇帝听的满心欢悦。
“景文,果然野有遗贤,这个事情你办得好。”
卫王道:“求贤是开国以来没有过的大事,臣弟想,京师的考试要想办好,主考官一定要所用得人,还请陛下定夺。”
“你觉得谁人合适?”
卫王道:“求贤用材,吏部和礼部责无旁贷,这两部的尚书中,吏部董文波年资俱长,可以为主考官,礼部蔡敏为副,另外臣弟还有一个副考官的人选。”
“哦,是谁?”
“端木云,他现在是乾王傅兼任鸿胪寺副卿,才识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不知道陛下可满意?”
皇帝笑道:“你这个人选挑的好,朕看承业在他手里受教不少,是个耿直有学问的人。朕还记得那一年多国贡使来朝,他应对得很好,有大家之风,不错不错。”
听到皇帝也赏识端木云,卫王道:“臣弟选他,其实还有另一层用意。”
见皇帝有不解之色,卫王道:“端木云是秦松的弟子,大家只知道他文才卓越,去不知道他也是一位相术极佳的神相。臣弟想,经过考试可以分出才能的优劣,如果再相一下面,辨一下忠奸,那就更靠得住了。”
皇帝眼睛一亮:“果真如此,可有验证?”
卫王只好现身说法:“陛下有所不知,承业的母亲,是端木云的师兄彭荣祖选出来的,承业出生之后,臣弟让端木云看过。”
皇帝彻底信了:“好好好,你这个办法好,就按你的意思去办。”
随着各地士子陆续进京,大考的三位考官正式领命就任,端木云被卫王任为副考官。
眼看着自己的奏议被朝廷接受,现在又将选材的重任交给自己,端木云心情激动得无以言喻。他欣然挥笔写下“尧舜有青天,我朝永万年”的诗句,不时摇头吟咏,妻子和女儿见了暗笑不已。
这日出了宫门,端木云正待上牛车,后面一个声音喊道:“端木大人,留步,留步。”
端木云回头一看,胡礼气喘喘地跑了过来。
胡礼在太常寺混了几年,嫌弃是个清水衙门,谋到了工部侍郎的职务。工部每年都大兴土木,油水足得很,胡礼吃得欢天喜地到现在。
胡礼年过六十,却保养得极好,每日人参首乌淫羊藿当饭吃,补得须发都是黑色,脸因为奔跑而变红,平时都是白白的。
端木云揶揄道:“胡大人,要是下官没记错,您还是第一次喊我大人呢。”
胡礼笑容可掬,亲热地说:“端木大人,你我都是从二品,又有同僚之谊,我当然要叫你大人啦。”
不提还好,一提起从前在太常寺的日子,端木云脸色变得冷若冰霜:“您叫我大人也没错,因为下官可不是小人,不像有些人穿着大人的衣服,干一些小人的行径。”
胡礼一怔,还是笑道:“端木大人真会说笑话,我一直都羡慕大人口才敏捷,是口,口吐莲花呀。”
端木云无心和胡礼纠缠:“胡大人,您说吧,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呢有一个侄子,此次也在入京应试的人选之中,我想,这个,这个在考试的时候,还得请端木大人青目一二,青目一二。”
原来如此。端木云心中的厌恶顿时化成愤恨,对着胡礼一拱手:“胡大人,端木云受命朝廷,绝不敢徇私,我还有事,先走了,大人请自便。”
胡礼看着端木云决然而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端木云回到家,想起刚才一幕,仍是气愤难平。
阿离进来给端木云奉上一杯茶,端木云饮尽,吐一口气。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阿离早就看出端木云不高兴。
“没什么,蝇营狗苟,托请关说,实在是无耻。”
“是谁呀?”
“胡礼。”
“这不算什么,人家只是和你动动嘴皮子,说了两句嘛。”
“不算什么,怎么,阿离你也说这样的话,你……”
见端木云一触即跳,越来越激动,阿离不答话,捂着嘴只是笑。
端木云伸手去摸阿离的额头,阿离一把抓住。
阿离牵着端木云:“夫君,你跟我来。”
进了后堂,端木云见到屋子里有十几个系着红绸的红漆箱子。
“阿离,这是什么?”
“我为琳儿置办的嫁妆啊。”
“你又胡说些什么。”
“夫君,你打开看看。”
看着阿离一脸的玄虚,端木云小心打开一个箱子,只觉得白光耀眼,原来竟是一箱子闪闪发亮的银元宝。
“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