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铜驼- 第二十一章 学生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山下凤凰 书名:西风铜驼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不闻洛阳兴衰事,黄河依旧向东流。

    光阴在不知不觉间滑指过去,现在已是天正六年,乾王刘承业有十二岁了。

    乾王小的时候,皇帝开始还担心他的样子会随母亲,那样绝对不是王者的仪表。后来皇帝每见乾王一次就越发安心,小孩子生得星眉朗目,齿白唇红,而且长相酷似皇帝。每次听到宫人们的夸赞,皇帝总是心情大好,甚至要得意一番:到底是皇室的血统强大,长不出歪瓜劣枣。

    皇帝对乾王视如己出,指定由鸾仪宫的何贵妃抚养。因此,宫里谁也不敢提乾王的真实身份,更没有人敢说他的生母如何如何。

    对乾王的教育,皇帝要求十分严格,并不因为他是宫里唯一的皇子而有所放松:从五岁发蒙起,每天必定四更准时起床,向父皇母妃请安之后,回到旭东殿学习经籍,一直到未时方止,晚上皇帝还要考校完功课,之后才可入睡。

    过了十岁以后,嘉王上午学文,下午学武。

    乾王的仕读学士以端木云为首,武功师傅则是王征,两个师傅都是卫王挑的。虽然师傅们都是一等一的尖才,对一个小孩来说,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也着实辛苦。

    这天学的是《尚书》。师徒对拜之后,端木云开始授课:“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

    抑扬顿挫地念完通篇,端木云才发现乾王下巴伏在案上,两眼发直,早已神游窗外。

    “殿下,殿下!”

    走神的学生惊醒过来:“先生。”

    端木云盯着嘉王,表情严肃:“臣刚才所说的,殿下懂了么?”

    “懂了。”

    “懂了?那殿下说与臣听听。”

    “就是说,君子不能贪图安逸,要知道劳作的辛苦……”

    端木云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走神的学生居然能把课文的意思说的一字不差。

    “殿下果然是奇才,但是臣有一言要讲。”

    乾王看到师傅这架势,知道又要忠言逆耳了,低声道:“先生请讲。”

    “臣的师傅曾告诉臣,读书明理有两种境界,一种是心知,一种是行知,以殿下的聪明,臣相信没有什么道理是不懂的,但这只是心知。心知是最肤浅的,今日记得,明日忘了,左耳进去,右耳出来。行知则不然,所谓知易行难,通过自身的经历,对道理的领悟会更进一层,那才是彻底的明白,自然也就会铭记在心。”

    乾王脸色微红:“嗯,这就是先生常说的不磨砺,不成材,承业记下了。”

    一篇教完,端木云总觉得乾王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昨晚休息得如何?”

    “先生,我睡得很好。”

    “那殿下是有什么心事么?”

    乾王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没有。”

    端木云再无言语,起身退下。

    下午骑马,乾王兴致高涨。先是自己挣扎着上马,扯着小黄马转了好几圈,感觉稳当,不禁心痒起来,抽着马小跑起来。

    服侍乾王的几个小黄门惊叫起来:“殿下,殿下。”

    王征看见,略用了些力跑着,就与乾王齐头并进。

    乾王羡慕不已:“王将军,你的人能赶得上我的马,可真厉害。”

    王征一伸手,拉停小黄马:“殿下骑的是一般的骟马,怎么可能跑得快?再说以殿下现在的骑术,还骑不得快马,还是慢慢来吧。”

    王征并不搀扶,让乾王自己小心下马。

    “王将军,今天马骑够了,我们来练剑吧”

    “好。”

    昨天的招式乾王还没有学会,今天继续练习。

    王征现在是皇宫里排名第一的高手,执掌宫禁,是人人羡慕的御前将军。但王征天性开阔雄壮,喜欢征战沙场,而不是每天闷在宫里当门神。现在教乾王这个小徒弟,让他的技艺略有用武之地,算是小小的一件开心事。

    嘉王练得认真,一劈一刺都全力为之,一直练到满头是汗,王征才喊停。

    “殿下,这一招学得不错,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练。”

    乾王恭恭敬敬向王征施礼告别。

    乾王到底是小孩子,下午耗了力气,晚上又不能早睡,第二天上午便觉得精神不振。一连几天上午都是无精打采,一脸的敷衍,弄得端木云疑云大起,决心要弄个明白。

    下午乾王早早到了北苑,王征已经等在这里。

    乾王骑马跑完几圈,便拉着王征练剑。

    王征先演示一遍,走步似云行,跃起如鸟飞,手中的剑舞得呼呼生风,等到旁人定睛一看,招式已是收了。

    “好。”乾王拍手喝彩。

    王征递过手中剑:“殿下,你照着臣的招式,慢一点来。”

    乾王努力学王征一样舞起,但速度、流畅还有威势都不可同日而语。

    王征着实耐烦。乾王的姿势一有不对,他就马上喊停,比划着讲解要领所在,然后再继续。王征一连喊了十几次,乾王终于能够不卡不顿地舞完这一招。

    “王将军,你觉得怎么样?”

    王征道:“殿下又有进益了。”

    乾王嘻嘻笑道:“再学三年,我是不是就能赶上你了?”

    王征摇头道:“未必,剑术讲究的是天赋,还有实战,臣从十六岁起征战沙场,厮杀无数,才有今天这个境界,殿下是尊贵之身,并不靠这杀人技安身立命。”

    第一次见王征说的这么严肃,乾王大感意外。

    “殿下,臣问你,臣当初教你剑术,说的那些话,殿下可还记得?”

    “心中有剑便可杀人,手中无剑可被人杀,御以正道,出手无悔。”

    “是的,剑只是自卫的工具而已,杀人最多的不是剑客,是暴君,是奸雄,所以要用仁义来控制我们的心和我们的剑。”王征看着乾王,铿锵而言:“若是为了捍卫正义,即使力不能敌,即使有去无回,都要拔剑,虽百死而不悔。殿下将来身负天下重任,殿下万不可只求剑术,而忽略了剑道。”

    乾王郑重地说:“承业记住了,不敢有忘。”

    王征闻言一笑,极是宽慰。

    “殿下,臣听说最近你的学业似乎有所松懈?”

    乾王神色又是一变,看了看身边几个黄门,局促道:“王将军,谁,谁说的?”

    “殿下在宫里万众瞩目,臣当然知道,不过殿下放心,臣不会告诉陛下的。”

    乾王不好意思笑了笑。

    王征道:“这儒家也尊崇射、御之术,与我的剑术一样,都是君子应有的才能。至于经史典籍,更是治国平天下的依凭,还请殿下用心,切莫荒废。”

    嘉王看了看王征:“王将军,你今天这是忠言逆耳么?”

    王征疑惑道:“哦?”

    乾王诡笑着,摇头晃脑做夫子状,拖长声调说:“端木先生每次训诫我,总是说,殿下,臣有一言要讲,虽然忠言逆耳……”

    也亏乾王学得真切,除了声音童稚,神态竟有八分相似。

    “哈哈哈哈哈。”王征乐不可支,好一阵暴笑。旁边的几个侍卫和黄门也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端木云隔得远,却是顺风,听得清清楚楚,恼怒得转身就走。

    王征收住笑声问乾王:“殿下,你知道今天臣为什么要忠言逆耳么?”

    乾王自信地说:“我知道呀,王将军是为我好才说的,你放心,我真的记住了。”

    王征道:“这是第一层。”

    “那第二层呢?”

    “第二层么?”王征眨着眼睛,头朝着端木云的方向一挪:“端木先生来看殿下练剑了,臣是想告诉他,臣教给殿下的,可全都是一些好东西呀。”

    “啊!”

    乾王看着端木云的背影渐行渐远,突然觉得全身热哄哄,原本收了许久的汗又流了出来。

    “王将军,你……”

    王征向侍卫一挥手:“殿下,今天差不多了,容臣先行告退,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