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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如闷雷般应道：“在。”
唐严的手摸向腰间，才发觉身上并没有带剑。孔永见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姚智吩咐道：“几位大人进府已经多时，现在天色将晚，想必饿了，你们去弄点酒菜来。”
苏明心道，这个光景，谁还有心思吃饭。
唐严道：“也好，不劳另寻地方，我们就在这里边吃边等，说不定王爷一会儿就醒了。”
嘉王自小就是日食万钱，享受之奢靡超过了皇帝，他的宫膳更是出了名的绝味。
菜肴十分精致，酒更是香气扑鼻。见苏明等人端坐不动，姚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姚某先干为敬。”
田英诸人也一口饮尽：“大人们请。”
四位大员略微喝了一口，这才举箸进食。
吃了两口，苏明道：“真是美味，苏某的舌头今天有福了。”
姚智笑道：“苏大人过奖，您要是觉得好，请随意，我们这里虽然僻下，些许微物还是拿得出来的。”
苏明放下手中的牙箸，叹道：“哎呀，还是有钱好呀，我听说这嘉王府里的厨子，一个月的月例顶得上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
“民脂民膏，民脂民膏呀，老姚，怪不得你不做朝臣，要在嘉王府里侍奉。”
姚智先前愤怒已过，现在反倒平心静气：“不过是士为知己而已，姚某寒门愚钝，不必诸位大人清才贵胄，也只有嘉王殿下看得上。”
唐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就看你忠于的是哪一个呢？”
田英诸人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自然都是皇帝陛下的臣子。”
话不投机，又机锋相对，这酒席吃不到一半便撤了。
八个人静静坐着，谁也再不发一言，像是一群僧人在参禅打坐。
也不知过了多久，嘉王才慢慢睁开眼睛。姚智诸人连忙趋步上前。
“本王如何成这样了，哎呦，四位大人还在呀，失礼失礼。”
唐严问：“王爷好些了？方才可真把微臣吓得不轻。”
嘉王愧然：“本王一定是出了什么丑，让几位大人见笑了。”
唐严道：“王爷不过杀了一个服侍无方的宫人，以王爷的身手，杀个女人，可真是牛刀杀鸡了。”
嘉王犹自浑噩，瞪着眼睛问几个府臣：“是么？”
姚智低声说是。
“岂止是宫人的命，连我们的命都在王爷手里”苏明看了看几个同僚：“我等担心王爷玉体，又忧心徙封的进度，故而一起进来。幸亏刚才王爷杀的是宫人，要是不小心误伤了我们，我们死了倒不打紧，王爷可就不好办了。”
嘉王嗔道：“岂有此理，几位大人都是朝廷重臣，本王敬重还来不及，怎么敢对几位大人无礼。”
说话间，府里的小吏几次跑到姚智跟前，低低说着什么。
孔永笑道：“朝廷在东南的重臣今天都在王府里，一旦有失，后果我等岂能不知？微臣只是凭着对朝廷的忠诚，凭着对王爷的关爱，才敢前来的。”
嘉王指着孔永，笑得十分轻松：“孔将军说哪里话？看看你，把我这王宫说成龙潭虎穴了。”
苏明道：“王爷先帝龙子，如今又虎踞东南，说这王宫是龙潭虎穴，倒也不假嘛。”
众人一齐笑了。
孔永道：“来的时候，我怕在您这里会有耽搁，一应军事都交给我几个副将了，我那十二万兵马，就在寿春城外八十里驻扎。”
嘉王神色无改，眼神渐渐凝固。
苏明拱手道：“微臣也有事情禀报王爷知道。”
“苏大人，你但说无妨。”
苏明道：“朝廷既发下明旨，王爷要迁到并州去，这东南一带的事情，以后就归朝廷直属，微臣管着财税，就把东海盐场和铜陵铸造局先收了，现在已经接收完毕，相关的文簿过后再送给王爷审阅。”
嘉王忍不住：“苏明，你……”
苏明毫无惧色：“这两处财源都在淮南以外，也是臣失职，多年来未曾认真管理，以至朝廷赋税流失，至于您封国府库里的私财，臣就不替您操心了。”
嘉王这几天一门心思装病，不曾料到这几个人下手如此迅速、坚决，这下收了他的金山银池，可真的是令他又恼怒又心疼。
“你们也太快些了吧，本王虽然有病，可还没死呢。”
苏明笑道：“朝廷旨意急迫，王爷您又刚好有恙，本来唐大人想禀报您的，几次都被挡了回去，我们只好先斩后奏，不然朝廷怪罪下来，王爷和臣等都不好看。”
嘉王怒视几个府臣：“你们这些废物！”
自己疏忽在前，姚智诸人只得伏地叩头。
嘉王跃身站起，一步步走近苏明，眼中射出火爆爆的光。
“苏大人，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苏明道：“是归心似箭，臣恨不得立马办好差事，好回洛阳回禀陛下。”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嘉王入宫和皇帝的对话，此时居然一字不差的用在嘉王身上。
嘉王语塞，恨极而笑：“好，好好，很好。”
府臣们听到嘉王如此笑声，知道那里面含了无尽的愤怒和凶狠，都抬头直视着四位大员。
“你们这样行事，是要羞辱本王，逼迫本王么？”嘉王的声音拉大，在殿内回荡。
苏明道：“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我们这样做，是在爱护王爷。”
“爱护？改了我的封地，夺了我的财源，这就是你们说的爱护？”
唐严道：“这都是陛下的决断，朝廷的意思。王爷熟读史书，一定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是什么意思，共叔段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
嘉王道：“本王自然知道。”
唐严朗言：“王爷封国在寿春，自然也知道，袁术、王凌、诸葛诞这些一时英豪都曾在这寿春城里威风八面过，可是他们都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以地方对抗中央，以一隅而敌全国，王爷，您说，这些人除了败亡，还能有别的结局么？”
“王爷，听微臣一言，拒命有累卵之危，奉诏则有泰山之安，还请您三思。”
嘉王哈哈笑道：“本王怎么会不奉诏？只是本王身体有恙，迁徙之事自然需要些时日才能进行，另外你们咄咄逼人，以下犯上，欺凌藩王，本王要细细上奏朝廷，等陛下的旨意来了再和你们理会。”
苏明道：“旨意已经很清楚了，王爷只管执行就好，没有必要再上奏。”
嘉王冷笑：“就凭你这句话的态度，本王也不能就这么任你们摆布了。”
“田英。”
“臣在。”
“传我的令，去把王宫门打开，把城门大开。”
“王爷，这……”
“去，开门。”
嘉王轻蔑地说：“不是说城外有十二万大军么？有本事来呀，就进城来，进宫来，搬了我的金宝钱粮，杀了我刘景若一门老小。”
四位大员道：“臣等不敢，臣等不是这个意思。”
嘉王道：“反正我这几日绝难理事，必须向陛下禀明苦衷，至于你们愿意怎么样，本王悉听尊便，反正城门大开，卫士束手，你们绑了我去并州都可以。”
姚智插话道：“嘉王殿下是先帝爱子，陛下的弟弟，在藩多年名德卓著，现在又是病中，天下悠悠之口，朝廷不可不防，还请几位大人三思。”
唐严道：“陛下旨意明确，我等赤心无二，王爷一直自诩忠臣孝子，天下悠悠之口，王爷也不可不防，王法无亲，请王爷也三思。”
说完四人便躬身施礼，大踏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