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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王的病情似乎非常严重，据说上吐下泻，有时候突然昏迷，医官们对此是束手无策。王府上下人等一连十几天，衣不解带伺候着，不敢有半点疏忽。这样一来，不但是寿春城，就连整个东南都知道嘉王病重的消息。
生龙活虎地进京，接到诏书就病倒？朝廷的官员们当然心中有数。
徙封是大事，绝不能耽搁。经过商议，徐州刺史陈东、镇东将军孔永、东南盐铁使苏明，加上大理寺卿唐严，四个朝廷大员决定去嘉王府探病。
四人联袂进了王宫，但见红墙黄瓦，殿宇巍峨，完全就是洛阳宫城的翻版，不过小一点而已。金马铜兽，画栋雕梁，晶莹的汉白玉围栏和整齐的青砖，无不昭示主人的尊贵与奢华。
苏明嗤道：“嘉王果然富可敌国，这日子过得比皇上也不差。”
苏明掌管东南财税大权，却从来没有在嘉王的封国里收过税。更可气的是嘉王还在东海郡设有盐场，在铜陵设有铸造局，抓钱的手长长地伸到封地之外。多年来，苏明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朝廷的财富被嘉王分流无数，一直敢怒不敢言。苏明对嘉王的不满和怨恨，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陈东和孔永道：“日满则亏，酒满自溢，他这好日子过得太久啦，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唐严道：“此处不比洛阳，诸位大人少说几句。”
魏公公将四人引入偏殿，王府长史田英出来接待。
“诸位大人光降，府中杂务繁忙，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东道：“我们听闻嘉王玉体欠安，特来探视，请长史大人领我们去看看王爷。”
田英颇有些为难，赔罪道：“诸位大人，王爷病情沉重，只怕见不得客，下官，下官不敢领命。”
四位大员勃然大怒。他们都是正二品的现任官，比一个王府长史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居然这样被打发了！
陈东作色道：“田长史，我是一州百姓的父母，孔将军和苏大人掌管东南半壁的防务与财税，唐大人是朝廷特使，你以为，我们是闲来无事，来嘉王府游玩的吗？”
“不敢不敢，下官也是奉了王爷的钧旨，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实在不敢有意推挡。”
苏明早就气不过：“奉了钧旨，你的意思，王爷知道我们来了，却连我们也不见？”
“王爷先前传下钧旨不见客的，既是这样，大人们容下官再作禀报。”说完快步去了。
唐严道：“先坐片刻，且看他有什么花样。”
过了两刻，田英回来，请四人去嘉王寝殿。田英一路上叮嘱四人，嘉王确实病得不轻，不但身体冷热轮替，现在连精神好像有点失常，请无论如何要小心。
寝殿里很暗，嘉王躺在榻上，旁边站着几个宫人。偌大的房间里显得空荡、安静。
四人朗声参见。嘉王推开宫人，挣扎着坐起。
唐严道：“不知王爷怎么突然得了急病，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嘉王叹道：“人生无常，非病即亡，说不定，有人还盼着本王死呢。”
这哀伤愤懑的话语，让嘉王这么缓慢低沉地一说，众人都觉得别扭。
陈东有意把话引入正题：“王爷是社稷干城，朝廷还希望王爷去并州守边，王爷可不能如此伤感。”
嘉王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龙蛇能吐雾，终于成灰土，我，怕是熬不过了……”
唐严在心里冷笑一声：“王爷，王爷，您春秋正盛，有大好的时日，何必故作悲辞？”
嘉王脸上一阵抽搐，身体跟着抖了起来：“冷，冷，我冷……”
田英喝道：“快，快给王爷盖上被子。”
几个宫人急忙扶倒嘉王，给他盖上两条厚厚的被子。
嘉王缩在被中，只是喊：“冷、冷、冷……”
田英又命宫人取来火炉。
六月的室内被几个大火炉一烤，顿时热浪逼人，连吐气都觉得是热的。
田英愧疚的一笑：“几位大人，不如……”
苏明手一挥，并不看田英：“王爷，微臣这里刚好有治疟疾的灵药，您可愿一试？”
田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苏明说的是真是假。只有嘉王仍在被中抖个不停。
苏明一连高声喊道：“王爷，您有病，臣有药。”“王爷，您有病，臣有药。”“王爷，您有病，臣有药……”
陈唐孔诸人忍不住手捂嘴巴，这才没有出声。
田英试探着问道：“苏大人，你怎么有……”
“你管我。”
苏明继续道：“王爷，您有病，臣有药。”
被子里终于停下来，苏明面露笑容。
嘉王从榻上暴起，手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剑，整个人极速射过来，白光一闪，已是削掉了田英的帽子。
田英吓得在地上翻滚，“不好了，不好了，王爷发狂症啦。”
嘉王身形极快，口中胡乱喊着什么，剑却准确地砍向几个宫人，一个宫人躲闪不及，仆然倒地。
嘉王眼睛通红，脸上的肌肉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一条条扭着。
“有鬼，有鬼，杀，杀，杀！”
嘉王的几个左辅右弼带着侍卫，一拥进了屋里，见嘉王势头太凶猛，只围了一个圈，并不敢上前。
田英从地上爬起，走到四人面前，声音还带着恐惧：“几位大人，你们还是回避一下吧。”
蒋通、郭聪、姚智一齐道：“还请几位大人回避。”
孔永哼道：“王爷杀的是自己人，与我们何干？再说，这样的场面我们也不怕。”
四个大员仍是端坐着，镇定地看着嘉王。
像是跳了一通大神，嘉王倦了，倒在地上便睡。府里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清理好血淋淋的现场，王府的四个辅弼便侍立在嘉王身边。姚智望着嘉王：“几位大人既已见到卫王，何不改日再来？”
陈东等人置若罔闻，也只望着嘉王。
姚智转过头来，拜了一拜：“见过几位大人。”自己起过身，还是那句话：“几位大人，改日再来可好？”
四位大员与姚智本是旧识，只是素来看不起他的为人，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唐严道：“公事未了，走不得。”
姚智道：“按大人们的意思，事情今天就能了么？”
唐严道：“能了多少，便是多少。况且，有些话我们还没有和嘉王殿下说。”
“不如说与我们听，等王爷醒转，我们可以转告。”
苏明道：“老姚，我们说的是朝廷大事，你，不够格。”
姚智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须发皆动，目光直视苏明。
苏明看着姚智：“你的官阶太低，紫袍都没穿上，和你有什么可说的，再者，我们是朝臣，是皇上的犬马，为天下做事，你是私臣，一个人的爪牙，道既不同，悬殊又大，你以为呢？”
姚智拍手大笑：“好极，好极，苏大人快人快语，姚某很久没有听过这么痛快的话了“
他停了一停，高声道：”来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