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铜驼- 第五章 封王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山下凤凰 书名:西风铜驼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众人的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更多的是疑惑。

    皇帝要不顾嘉王反对,强行立太子并大赦么?还是皇帝依了嘉王,把此事压下不提?撕破脸授人口实,或者迫于压力自损君威,似乎都不是上上之策……

    皇帝已经想好了。从东宫储贰到现在,他和这个弟弟斗了多年,也不差今天这一回。皇帝的原则就是:嘉王向东,他就向西,绝不让步。

    胸有成竹,皇帝显得气定神闲,朗声念道:“卫王辅政有年,功在朝廷,今特封其子为乾王,赐名承业,食邑万户。念其年幼,可留于宫中教养。”

    翰林学士下笔如飞,写好旨意。

    嘉王使者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臣以为……”

    “你以为什么?”

    “臣以为卫王之子还在襁褓,父子同时封王恐不可取,至于入宫抚养之事,此时言之尚早,臣惶恐,臣疑惑。”

    听到这里,皇帝猛然站起,慌的张公公赶紧过来搀扶。

    皇帝缓缓踱着步子:“那好,朕就讲给你听,如果嘉王也同此疑问,你回去一并转告给他。”

    “一门同封,乃是朝廷对大功臣给予的赏赐,父亲的原爵不动,自己选定一个儿子继承;新增的封爵,由有功的儿子或者长子来继承。这在历朝历代,都有先例可循,并非朕的独创。”

    “嘉王使者,朕问你,卫王的功劳不足以父子同封么?还是朕没有这个资格来赏赐?”

    “臣不敢。”

    “这个入宫抚养嘛,嘉王不是说期盼朕有皇子么?朕也想让后宫的几位娘娘熟悉一下,以后也好自己带孩子,这个,也值得你疑惑,值得你惶恐么?”

    “臣愚钝,臣现在懂了。”嘉王使者头缩得更低,看起来像是用额头磨地。

    皇帝停下脚步,扬起头,问群臣:“如何?”

    大臣们众口一词赞道:“陛下圣明。”

    皇帝再度望向嘉王的使者:“你回去告诉嘉王,朕谢谢他的提醒,也请嘉王好自为之,多多保重才是。”

    使者哪里还敢再说话,唯唯退了下去。

    不消半个时辰,洛阳人都知道了皇帝给卫王幼子封王的事情。

    洛阳有四大市场。东夷馆附近的鱼市,堆积了各地来的河鲜、海鲜、鲸油、玳瑁之类;南蛮馆附近的象市,则汇集了象牙、犀角、翡翠、夜明珠等各种奇珍异宝;西戎馆旁边的是玉市,西域各国产的美玉、琉璃、刀剑、金币,无所不包;北狄馆边上是马市,骏马、肥羊、牦牛、骆驼、皮草,应有尽有。

    此外当然还有洛阳著名的夜市,熙熙攘攘,灯火亮如白昼。

    如果要说起洛阳最大的传言集散地,连三岁小童都会告诉你:“酒馆”

    天下的闲汉永远是酒馆最多,洛阳的酒馆更不须提。洛阳酒馆茶肆之多之繁华之热闹,冠绝天下。洛阳酒馆里的酒徒之多,消息之灵通,见解之深刻,同样天下第一。

    拿远近驰名的“春凤馆”来说,酒馆雅间的内饰和用品,都是顶尖的东西:蜀地产的檀木桌椅,玉石杯,象牙箸,再点上一挂南海沉香,如此排场,连等闲侯府也自愧不如。

    这里的大厅,永远是坐得满满当当。今天宫里有事情发生,管够让一帮酒客大肆吹嘘。

    “嗨,全怪嘉王胡搅蛮缠,不然一场恩赦下来,今年的赋税不就全免了。”

    “还是陛下高明,立不了太子,就封王,还在宫中抚养,这不就是事实上的太子嘛。”

    “听说封乾王,那不就是天王嘛,名字也起得好,叫承业,继承大业啊。”

    年轻人高谈阔论,全然无忌,旁边持重的老者听不下去,呵斥道:“别在这里胡乱瞎说,朝廷的事情,是你们说得的?小心洛阳县捉了你们去。”

    酒客们换了个话题,谈起了两位贵公子斗富的逸事。

    春凤馆的杜掌柜看在眼里,并不作声。

    杜掌柜开春风馆有十年了。杜掌柜极会察言观色,加上殷勤的态度,让每个贵客被倍感亲切、舒服。也许是洛阳城人太多,从来都没有人怀疑杜掌柜的本地人身份,他那一口洛阳话很是流利。

    散朝之后,朝廷主管礼仪的几个衙门好一阵忙。朝廷有十几年没有封过王,旨意来得突然,一应的礼仪、文物、符印都需快速赶工。各衙门紧急会商,安排人手,大小官员们急匆匆赶了七天,总算是准备妥当。

    太常博士端木云,又一次被征调,忙得几天都没有回家。完事后,就被胡礼胡正卿一句话给打发走。端木云先是高兴,后是惆怅,明明在中枢机构待了好几天,终是轻飘飘地回来。来时少不得他,走时无人留意,他甚至觉得那些楼台馆阁是不是真的,不然为何如此触手可及,却总感觉有万里之遥?

    三月二十四,卫王下朝回到府中,刚刚坐定,便接到来报:宫廷册封的使者到。

    正殿迎恩接旨,见到册封队伍之庞大,卫王也吓了一跳。

    册封正使是宗正刘德,副使张公公,礼部、太常寺、鸿胪寺相关官吏各五名,捧着王冠、袍服、金印、金策的小黄门各一名,后面宫女、保姆、乳娘,黑压压站了一片。

    卫王的记忆中,除了多年前立皇后,就数今天的排场大了。显而易见,皇帝将无上的恩宠和无限的压力,都在自己这个孩子身上。

    一切如仪。宗正和张公公一口一个哈哈,向卫王贺喜。

    领完卫王的赏赐,张公公转入正题:“王爷,册封礼已完成,老奴要请小王爷进宫了。”

    卫王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今天不单是册封,最主要的目的是接人。

    他的心中甜蜜而苦涩。自己好不容易盼来个儿子,生下来才看过几次,现在却要被接入后宫之中。

    见卫王有不舍之色,张公公点醒道:“王爷,小王爷这是进宫呀,皇上亲自抚养,这该是多么大的福分呀。”

    卫王起身迈步:“公公请随我来。”

    穿过几层深邃的屋宇,最后拐进一间极为富丽的房子,几人见到了乳母怀中的小乾王。

    不管婴儿睡了,卫王一把捧过孩子,咿咿呀呀,柔声细语地逗着。他哪里知道,现在这个孩子即便醒着,也不会说话,也看不见人。宫人们见卫王一人独乐,不禁低头暗笑。

    待卫王温存一阵,张公公半请示半命令地说:“王爷,有件事得让仆役人等全部回避。”

    下人们鱼贯而出。卫王问:“什么事?”

    张公公露出不可言说的表情,从袖口掏出一个形状奇异的东西。

    这个东西指头大小,像是印章,又像是戒指。

    张公公麻利地解开婴儿的贴身肚兜,拉开婴儿的左手,在左腋下摸着什么。

    “公公,这是?”

    “王爷稍安,”张公公一边说话,一边踏实地用那个东西按在婴儿腋下胳肢窝处,“好了。”

    卫王伸过头来,盯着孩子腋下,赫然是一个喷火的太阳。

    张公公解释说:“小王爷身份贵重,为防万一,陛下特地命我在小王爷身上做一个标记。”

    “这是内府秘法做的皮纹鉴,这个鉴印在身上,不变形,不褪色,永在肌理”,他随即手上用劲,只听到“咔嚓”一声,那个东西被捏得粉碎。

    “现在,这世上唯独小王爷身上有此印记,而这件事,也只有陛下,王爷和老奴三人知道。”

    卫王叹道:“皇兄真是一片苦心。”

    张公公跟着颂圣:“那是,皇家血脉疏忽不得,陛下是高瞻远瞩,煞费苦心哪。”

    “那老奴现在就请小王爷入宫了。”

    当宫里的保姆抱过婴儿,婴儿突然醒来,开始哇哇大哭。四五个婆子也哄不住。换成府里的乳母喂过奶,婴儿还只是哭,气得张公公对一众仆妇们低声怒骂。

    又过了一刻,张公公觉得不能再等,必须要回宫覆命。

    “王爷,那老奴就……”

    这个时候,卫王突然想起了什么:“公公,你且等等,让他母亲再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