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盛开之塔- 第73章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连苦寒 书名:西风盛开之塔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作者有话要说:  请自觉揉狗!**师就差撒钱了……你要控制住……你是个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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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珀张开的双手分别维持着不同的法术——左手镇压着风墙,而右手维持着头顶上的半圆形涟漪。她只好努努嘴,对着头顶上的喷泉说:“多半在顶上,塞隆,快把裂隙关掉。”

    塞隆慢慢收紧双手,做了个拧紧扭曲的手势,喷泉渐渐变小了,从塔身几乎一半的位置降下来。

    仔细一看,上面果然有个蓝色的家伙,半躺在喷泉的顶端。

    它朝下招了招手:“好久不见,海克特拉,你是不是把我的主人遮住了?”

    海克特拉悬在空中抬头对它说:“是的,只要你不一直下雨,我就把她放出来,如何?”

    “你知道这事不怪我。”它从喷泉里跳下来,合拢双手又张开双手,一道涟漪在塞隆头顶形成,推开了海克特拉,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剩下的“雨点”。

    它长得和海克特拉差不多,只是身形稍微瘦削一点,不同于海克特拉湛蓝纯净的身躯,它的身体里浮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结晶一样的东西,心口还有一块菱形的石块不停地旋转。

    也像个绅士一样,这位水领主优雅地向她鞠躬行礼:“很高兴为您效力,我的主人,我的名字是伦宁。”

    海克特拉悬浮在她身后,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介绍说:“伦宁,这是我的主人的学生,我想你很清楚我们俩之间的新关系了吧?”

    伦宁夸张地说:“噢,我真想揍你!”

    水渐渐地退下去了,脚下的沙地不再是浅色,而是吸饱了水分的深色,和着水的沙子软化,甚至让土之子沉下去了一些。

    希珀乘坐着一只艰难跋涉的土之子走过来,因为路况太难走,希珀甚至冻结了某些地面。

    “老师……”

    “‘精彩万分’,我的小野兽,我就知道……”她甚至从土之子身上探出半个身子,就为了捏一捏塞隆的脸,“你天赋出众。”

    那边海克特拉也在和自己的旧识寒暄:“怎么样?战争怎么样?”

    “别提了,为什么我是最大的一个就非要我打仗?你瞧瞧我,瞧瞧我,我身上都是爆炸的弹片,这个火之子核心我还不能拿出来,必须要用深海中的固态水来中和它的热度。我觉得我都快要被打散了,这太累了,还不如被打散,从小水滴开始混日子呢。”

    它指着自己心口处的那块旋转的岩石,仔细看果然是岩浆凝结成的。而在它附近游弋着的那些奇怪的、会让经过其中的光微小地扭曲的透明结晶,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固态水。

    固态水,难道不是冰吗?

    “这不是摆脱了战争吗?”海克特拉拍拍它的肩膀,“好好做个管家吧,小女士是个可爱的孩子。”

    “当然,当然,我感觉得到,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新来的水领主夸张地向她鞠躬,执起她的手吻了一下,她手心的徽记因此亮了一下,“时刻引诱我臣服。”

    大家都很开心,伦宁是海克特拉的一个表亲,战功赫赫的水领主,但最近想因伤辞职的申请屡次被驳回,幸好此时塞隆伸出援手,它想也不想就赶紧接了邀请,马上跑了过来。

    被人类认领的领主没有办法加入战争,反正又不是非要打。长久的战争让元素界面的各位对战争都非常随便,来了人间界就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这已经是人类的魔法文明发展起来之前的事情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根本就不知道元素之间还有对立这回事。

    不过塞隆却没有很热心地想和这位水领主玩,哪怕要个水领主对于一个元素发烧友来说算是个终极追求,塞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希珀身上。

    她心里空荡荡的,眼神时刻追随着希珀。她刚才说了“精彩万分”还有“天赋出众”,这让她非常……非常开心,可是,可是还不够。

    希珀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于是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土之子隆隆地往回走,希珀的胳膊搭在她肩头,忽然在她耳边说:“我真的觉得很棒,你瞧,我不会说谎的。我欣赏你的改变,也为你骄傲。”

    塞隆的耳垂都红了,不敢扭头看她。刚才明明就一直盯着希珀看,但当自己被注视的时候,她又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希珀看着她小巧红润的耳垂,轻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的小学徒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红,仿佛马上就要滴血了。

    土之子已经载着她们走回了台阶上,希珀踩上台阶,勾着塞隆的肩膀,让她和自己一起走回楼上。

    她的心情大概真的很好,“我真的非常欣赏你的天赋,也很怕它被用在了不恰当的地方。起初教你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哈?”

    希珀笑了笑,低垂的眸子里充满了怀念:“我怕你是个野性难驯的小孩,我很不擅长和孩子相处,因为……孩子通常不讲道理。幸好,你很愿意听我讲道理,我真是……太开心了。”不过在场的谁都没体会出她曾经”太开心“过。

    **师从来没跟自己的学徒讲过这些,今天却像是喝了酒一样滔滔不绝。

    “我也担心过我对你的教育方法有问题,我怕你软弱,过于依赖我的教授而不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问题,我想你不教学生,是永远无法体会我这种担心的……”她白皙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塞隆从未见过她的老师有如此丰富的肢体语言。

    “幸好你没让我失望。”她很欣慰地笑着,忽然说:“我们去吃尼斯兰菜吧!”

    “老师?”塞隆现在有了这样的认知:今天召唤出属于她的水领主管家之后,最高兴的人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希珀。

    我就是我——这个认知长久地在她脑中留存,从她不得不踏上逃亡之旅之后就存于她最初级的认知里,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真正地帮助自己,但今天有个人,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她曾经猜测过对希珀来说她到底是什么,也许是个不得不安抚的躁动野兽,也许是个高级元素仆从,也许是无伤大雅的宠物,她至多不过是希珀眼中稍微大一点的尘埃,比普通的显眼一些。

    但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她珍视的人,同样也在回望她。巨大的幸福和喜悦渐渐把她充满了,不是因为解开了谜题,召唤了水领主,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而只不过是因为希珀的注视。

    她不敢说什么,怕打扰了希珀的心情,只是默默握紧了她的手,随着她的步伐和她一起走进了传送门。

    两位水领主管家一起出现在街上,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小学徒这么小年纪就有了强大的实力。希珀挺胸抬头走在前面,她刚才出门之前加了一件黑色的毛呢风衣,现在走路都带着风,下摆被撩起来,一直往后摆动。塞隆穿着一件差不多然而明显小了一号的衣服走在后面。

    **师的品位真是难以改变,不管她穿什么衣服,几乎都能找一件小一号的给塞隆,这期间塞隆可是长了不止一个头的高度。

    两位水领主跟在主人的身后。水领主是法师们身份的象征。

    由于魔法深入人类生活方方面面,学点魔法几乎成了必须的技能,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初级学校,教授各式各样的初级技能,然而只有魔法初级学校学生是最多的,如果不适合做个法师,大家才会改行去别的学校学别的技能。能通过考试进入中级学校就已经能证明一个人比普通人更有魔法天赋了,能通过高级考试进入高级学校的人在整个大陆上都已经是九牛一毛的了,而召唤一个水领主则毫无疑问证明了一个魔法学徒的实力,要知道有的人上完高级学校都无法召唤出一个水领主呢。

    而一个法师只能拥有一个水领主,哪怕**师也一样,因此另一个属于谁,毫无疑问,不言而喻。

    路上已经有些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塞隆了,她的长相相当年幼,很多人会摸不清她的年龄,这样年纪的孩子居然能召唤属于自己的水领主(而且并不是怪模怪样的大水滴),只怕明天就会上报纸吧。

    “老师……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希珀拉着她的手装在口袋里,吐出一口白气。尽管已经到了春天,但天气仍然相当地寒冷。**师笑着说:“当然了,你要习惯这样的眼光,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以后会有形形□□的人这样看你。”

    “可是我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师仍然大步往前走着,耸耸肩膀,回答:“你没有办法改变旁人的想法,所以不需要在意。羡慕、嫉妒,以及随之而来的恭维和中伤,知道怎么应付就行了。”

    塞隆快跑了两步,以跟上她的步调,“怎么应付?”

    希珀稍稍慢了一点,“无视。如果无视没用,就警告。”

    “……怎么警告?”

    金铃问道:“……她杀了八个人?”

    阿七急忙解释:“这……我们也是猜的。”

    “……她……她说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们知道她以前的事吗?”

    宇文攸甩开阿七,坐在旁边生闷气。阿七道:“不知道,她是差不多半年前忽然出现在我们乞丐窝里的,不记得自己叫啥,只记得自己姓龙,连小龙王这个名字,都是鲁老大随口说的。”

    她低下头,问:“……她会去哪呢?”

    阿七道:“不知道,她那么厉害一个人,如果去了附近的城里,我们一定会听说的,可是哪都没有她的消息……”

    金铃谢过阿七,把自己身上剩下的零钱全都给了他们,径自去了银锁消失的山头。

    她站在林中,不由得问自己一句:天地茫茫,却到哪里去寻她?

    金铃这次失魂落魄地回山,唯恐向碎玉看出破绽。她怕师父神通广大找到银锁,又对她有所不利,只得装作毫不在意;自己脱不开身,却又不能让寒儿莲儿瞒着向碎玉去追查龙若的下落,心中苦闷,更无法与人诉说。

    日间她是乌山少主,人前不苟言笑,与向碎玉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夜里却常常对月而叹,暗自思念那来历神秘却又不知所踪的小胡儿。

    向碎玉的武功自成一派,讲究少欲少念,摒除心魔,方有至大威力。若不能摒除七情六欲,不但功力受损,于身体也大有损伤。

    昔日金铃之父南平王听方士之言,将金铃送上乌山随向碎玉修炼,正是希望她能长命百岁,不受尘世污染。不料她刚一下山,便害相思,心事郁结。如此一来,心法逆行,于金铃的耗损,更胜向碎玉百倍。

    向碎玉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是见她一日比一日瘦削,也心焦不已。一日替她把脉,终究忍不住了,问道:“金铃啊金铃,你的脉相怎么会如此凶险?”

    金铃淡然道:“许是受伤过重,一时回不过来。”

    向碎玉若有所思,默然不语。

    翌日早课以后,向碎玉早早将金铃叫去,说道:“有一事今日需说与你听,便是你自小体质特殊,若不修炼本门冰雪凝神之心法摒弃七情六欲,便会渐渐受浊气侵袭,衰弱而死。为师却不曾料到你……不曾料到……”

    金铃默然点头,脸上仍是没半点表情,但心中却隐隐觉得就这么因为龙若死了,乃是一件十分快慰的事情。

    向碎玉续道:“我受乃父所托,定要救你性命。你说的不错,即使我杀了那小女孩,你的心魔也没除去。入骨相思难除,情字一关,原是最难过。当年于我来说,不过是耗些时间,斩断情丝,功力便即大成。 ”

    金铃面上烧得通红,不明所以,仍是点点头。

    向碎玉见她面有异色,心知所料非虚,已暗下决心,定要对她两个小婢女下封口令。

    他慢慢续道:“如今你眼下却有两件事迫在眉睫,一事便是我方才说过,你的身体已不大允许你和我当年一样慢慢磨好几年,我曾答应你父亲活你性命,向碎玉不是食言之人,只要我不死,无论如何会吊住你一口气,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师父没有,只得靠你自己想个清楚明白……另一事,却是关乎正邪消长的大事。”

    金铃一愣:“徒儿不明,为何我还关乎正邪消长?”

    向碎玉道:“此事说来话长……

    你只知道我十分在意我的腿伤,但我从未说过我的腿伤是如何来的。大家都只道是旧伤罢了,我今日便告诉你前因后果。

    当年我学了一身武功,自己觉得天下已少有敌手,下山闯荡一番,闯出了些名堂。后来回了老家,年纪轻轻就做了乌山党长,使百里之内,不知饥馑,兵强马壮。寻常流民土匪,根本伤不到我们,就连鲜卑骑士出来抢劫,也几番折在我手里。我那时自负得很,觉得千军万马自己也能挡住。

    适逢北人大举来犯,北方诸帮会部落也密谋联合,为魏主先锋,要到南方分一杯羹。南方武林为免邪魔外道前来进犯,组织八大门派联手,前来帮助坞堡联军。我当年在南方武林中也小有名气,因此就由我来指挥。

    乌山此处,乃兵家要地,易守难攻,本来我方十分占便宜,不料对方的指挥官十分厉害,我中了他的伏击,也没叫他讨到好。他断了我一双腿,我废了他一只手,两方伤亡也都很重……”

    他闭上眼睛,按住额头,沉默了一会儿,似是不愿忆起当初的场面,“但终究是要他们占了便宜,就连乌堡石壁也被攻破,我们不得不退守内城。我二人在阵前大战……后来,我的一个朋友骗他与我立下约定,要十二年之后我的弟子与他的弟子再战,败者退后五百里。幸甚此人一诺千金,后来就算发现被我骗了,也只是警告我不要忘记先前约定……”

    “原来师父日夜督促我苦练,还有这层考量……”

    向碎玉叹气道:“不错……本来在那一战之后不久,他就失去了踪迹,我还暗中松了口气,心想说不定他就此退守西域,无法赴约。他既不赴约,这个约定不再做数,我也不必逼你逼得如此厉害。”

    金铃低声道:“那怎么行,原该做万全准备的。我乌堡便在国境前线,数十年来捍卫此处不受战事侵扰,若我等退了,那可……那可……有些难办。”

    向碎玉点点头道:“你能这么想,不枉我对你平日的教导。”

    金铃微微弯腰。

    向碎玉续道:“但是前不久,我终于发现了他的踪迹,因此派你前去探查。”

    金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父派我去上庸,竟与此事有关……”

    “不错,我本是要你去寻我那仇家的踪迹,你不负我重望,找到了些消息,一路上也击杀了许多北边黑道的厉害人物,论身手见识,已可算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只是你这次走火入魔,很伤身体。武林中人一诺千金,我们不可能避战,若是你继续如此,我们必败无疑。”

    “不错,师父的仇家已然回来了,是弟子不孝,为了一己之私,竟差点铸成大错,弟子愿凭师父发落。”金铃一弹衣摆,跪了下来。

    向碎玉看着金铃,长叹一口气,道:“为师盼着你自己醒过来,希望你是真的能克服心魔,好生振作。此事他人无法代劳,不要辜负为师对你的期望。”他抬起一根铁杖,架住金铃的胳膊,作势往上抬。金铃被这股巨力一掀,跪将不住,站了起来。

    “师父……”

    向碎玉不说话,撑着拐杖,以一种奇异而迅捷的姿势,往远处乌堡走去了。

    之后,向碎玉虽对金铃严加监督,夜里她却还是依然三番五次地想起龙若。

    起初她颇为懊恼,常常后悔没有早点去找她,念着她小小年纪,不知又吃了什么苦,又惧怕向碎玉真的能下毒手杀了她。

    只是每当如此,就心中巨震,气息不稳,如此呕了几次血之后,她不得不强行收敛心神,才险险将岔行的经脉救回来。为防止再出现这种情况,她只得效法古人,头悬梁锥刺骨,每当想起龙若,便用锥子刺大腿,如此直到冬月里,她的身子骨才将将恢复,只不过腿上颇多外伤,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痊愈的。

    向碎玉虽然心中暗自担心着一年后的比武,对她要求十分严格,但到底还是疼爱金铃多一些,不顾腿脚不便,坐着轮椅,每日亲自下厨给她做饭,诸如豆腐夹肉、莲藕汤饭、汽锅炖鸡、鸡蛋花饭之类寻常人家整月也吃不上的东西,他换着花样做给金铃,一旬之内绝无重复。

    金铃自是知道师父苦心,潜心修炼,虽在酷寒之中亦不放松。

    数九寒天宜于清心静气,人在冰天雪地之中,需时刻运功与寒气抗衡,就算睡眠之中也不敢停歇。金铃独自在山中修炼,发愿要不负师父期望,炼成一身好功夫,甚至不惜以外伤换取精神集中。去年旧事,则深深压在心底,甚或不敢想起一丝来。

    初春化雪之时,她从云顶下来,向碎玉亲自迎接,两人相遇,向碎玉扣住她的脉门,仔细审视,见她眼中炯炯有神,华光内敛,颇感欣慰,冲她点点头,道:“不错,竟已突破最后一关,比我已早了八年。”

    金铃亦只是微微欠身,神色淡漠,看不出心中半点所想。

    向碎玉自创这门心法称做冰心凝神,所配合的内功只有在断绝七情六欲后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向碎玉的武功并不如何出神入化,而一身内功却已臻至化境。无论是什么平凡的招式,都能在他手中发挥出极大威力。他所依凭的,便是这一身独门心法。

    如今金铃已练成这门武功,向碎玉深感安慰,暗道来年比试,我等定不会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