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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罗弋磅自己作死,他对沈轻罗模模糊糊的生了一些情意,却偏偏又记恨她的冷傲,又看不惯沈同谦的酸腐文人之气,酒意上头,便不管不顾的说了几句。
沈同谦老脸涨的通红,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可他竟被质问的张口结舌。论家世,沈家确实高攀了罗家,但做亲是罗家先提出来的,沈家不过是顺势而为,可由罗弋磅说出来,却成了沈家没皮没脸,上赶着攀附,沈同谦直气的三尸神暴跳,当下豁然而起,道:“敢问这可是国公爷的意思吗?”
罗弋磅道:“当然。”
沈同谦点点头:“既如此,沈某晓得了。”他说罢起身就走。
罗弋磅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沈同谦不禁激,受不得他的冷嘲热讽,一副随时都会气昏过去的模样,罗弋磅很解气,仿佛这样,他就可以打压了沈轻罗一样。但沈同谦负气而去,他又想,这门亲事,怕是真做不成了吧?
沈同谦蹬蹬下楼,气的满脑门子官司,心想罗家竖子欺人太甚,这门亲事不做也罢。
门外沈家人一直都在呢,见他出来忙上前齐呼老爷。
沈同谦挥手:“回家。”
底下人见他气色不对,却也不敢问,只叫了轿子过来,扶了沈同谦上轿,径直回府。
沈同谦一进门,便吩咐人:“去把沈聪叫来。”
罗沈两家才换了庚贴,小定还没定呢,沈同谦执意要沈聪去讨回庚贴。
沈聪陪着小心道:“老爷,这事怕是不妥,要不然您和太太商量商量?”
女方退亲,要是没有说得出去的理由,可是对姑娘家的声誉不好。是以一旦两家换了庚贴,没有什么特别非退不可的理由,这亲事基本就做成了,老爷这是打哪儿受的气,竟气的口不择言起来了?
沈同谦想想也是,挥手叫沈聪下去,自己思量了一会儿,转身去寻沈夫人。
沈夫人听闻罗弋磅欺人太甚,也觉得很是恼火,可涉及到沈轻盈的终身,她也不赞成这么冲动的就去退亲:“虽说是国公爷的意思,可到底这事耳听为虚,不如老爷寻个功夫去探探国公爷的意思,妾身也去问问孙夫人,到底罗家想做什么?”
沈同谦叹口气:“我何曾受过这种侮辱?要不是为了轻盈,我绝计不肯吃这种闷亏。”
沈夫人也不由的蹙眉。虽说轻盈说给的是罗四公子,这罗六公子再怎么目空一切,瞧不起人,但轻盈过门是长嫂,事成定局,他一个没分家的小叔子的态度无足轻重。可一想到罗家的种种,沈夫人犹豫着道:“说起来,罗家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沈同谦哪有不清楚的。罗弋钧非嫡非长,虽有功名,可嫁过去的媳妇仍免不了要受继婆婆的搓磨,他本来就和父兄不亲,沈轻盈嫁过去,那得付出多少功夫才能在罗家立足?
沈夫人揪着手帕道:“妾身这些日子头都要熬白了,我想了又想,总是犹移不定。明知道轻盈简单、天真,怕她应付不来罗家的复杂人际关系,又怕错过了这回,惹恼了罗家,她和骄骄一样蹉跎下去。”
沈同谦也抚着额头,道:“不知道这位罗四爷到底如何?”
沈夫人不说话,直盯着他瞧。
沈同谦道:“他年少时风评不好,但男孩子家,打小顽劣些倒也无妨,只这几年他不在京里,实是不知他究竟性情如何。”
“若他好相与,能怜惜轻盈倒还好,若不然……”沈夫人想着军中出来的粗俗武夫,那可是动辄打人的,可怜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如花似玉的姑娘,难不成是要嫁出去受人欺负的不成?
夫妻俩相对无言,觉得这亲事实是鸡肋,可到了这个地步,进退两难。
沈夫人道:“要不,你去和姑太太说说?七哥儿和罗四公子颇有些交情,由他递个话,他看在七哥儿的面子上,肯照拂轻盈一二,你我也好放心。”
沈同谦摆摆手:“姑太太病着呢。”
“呀,自从公主亡故,姑太太倒实是受了打击,竟还没恢复过来?也是我这些日子忙于轻盈的事,竟没能知晓。”沈夫人顿了顿,状似不经意的道:“怎么骄骄也没提?”
正说着话呢,就听外头沈聪急促的声音道:“老爷,大姑娘骑马出府了。”
沈同谦心里正烦,不由的斥道:“她出府做什么?”
沈聪道:“大姑娘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罗六公子对老爷不敬,大姑娘怕是找罗六公子算帐去了。”
沈同谦气的一拍桌子:“胡闹,怎么不拦住她?赶紧去把她追回来。”
沈轻罗其实没那么生气,她就是觉得这个罗弋磅太烦人了。他要是不蹦,沈轻罗也未必把前些时沈家大门糊的那些脏东西和他联系起来,如今他无处不在的冒头,沈轻罗断定,那件事和他必然扯不开关系。
那些都是小事,沈轻罗只当他是个顽劣的幼童,可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挟迫沈同谦进花楼,又公然侮辱,她可就忍不下这口气了。
沈家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没长成的安哥儿,沈同谦又是个惯于隐忍的性子,就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也只会在家里发发脾气,未必能讨得什么公道回来。
沈轻罗不愿意惯着罗弋磅。
横竖她现在也是浑名在外,不差这一出。
沈轻罗一路扬鞭,径直赶到罗府。
她疾马飞奔,引得路人十分惶恐,纷纷避到路边,遥遥望去,只见一骑黑马掀起一股烟尘,恍然看见马上是名娇艳少女,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众人纷纷摇头感叹世风日下,为富不仁,到底没有伤亡,也只能说说而罢。
米嘉容和陈绮年在茶楼中听得动静,探出头来,也只见惊鸿一瞥。不过两人眼神锐利如剑,只这一眼就足够了,不由的同时对视一眼,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来。
米嘉容笑道:“好几年不曾见这位椒美人打马在城中疾驰了,今儿这是谁招惹到她了?”
陈绮年却心下一动,招手叫身边的雨青:“去瞧瞧。”
打发走了雨青,陈绮年诲莫如深的笑道:“说给你一个好笑的,今儿我叫人去请子衡,谁成想竟吃了闭门羹,我细一打听,你猜怎么着,他竟然自己在府外置办了私宅。”
米嘉容倒没像从前那样八卦。
陈绮年一瞧,不对呀,从来都是哪哪儿都有他,怎么今儿装鹌鹑?这里有猫腻。
他再三逼问,米嘉容这才道:“这事儿呀,我早知道了,那宅子还是我跟他一块看的呢。”
陈绮年一把拉住他:“好端端的,他置办宅子做什么?”
米嘉容道:“他是个野马游缰的性子,谁都给他上不了辔头,能这么乖就收笼了,肯定是……咳,要娶媳妇了呗。”
“……娶,他要娶谁?”
米嘉容这回打死也不说:“我是真不知道。”
雨青很快跑回来,道:“沈小姐的马跑的太快,小的没追上,不过瞧着是奔着国公府的方向。”
哟,有热闹啊?能让椒美人出手的热闹百年难得一见,这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米嘉容和陈绮年立时默契的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噔噔下楼,吩咐人备马,一溜烟的奔往罗府。
等到两人到了罗府门口时,就见沈轻罗并未下马,只在罗府门前一圈又一圈的兜马。她并未戴面幕,一张精致美艳的小脸满是从容,看不出发怒的迹向来,但神色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罗府占地面积大,这一条街几乎没有第二家,因此沈轻罗来罗府寻衅,只除了罗家几个家丁,就只有他二人了。
米嘉容低声与陈绮年笑道:“我猜,一准是来寻子衡的。”
陈绮年惊讶的打量米嘉容:他这么笃定?
正这时,就见罗府大门打开,是罗府的管家罗颂,恭敬的施礼道:“沈姑娘,我家夫人请您进去。”
沈轻罗一扬鞭子,清脆的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叫你家国公爷出来见我。”
陈绮年掩嘴,朝着米嘉容丢了个眼色:“猜错了。”
米嘉容摊摊手,做了个无耐的神情,可忽的又道:“不行,我得去给老四送个信儿。”别回头椒美人在他家吃了亏。
他即刻打发人去给罗弋钧送信儿不提。
罗颂有点为难,道:“沈姑娘,实是我家国公爷不在。”这沈姑娘忒大的口气了,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这么颐指气使的要国公爷出来见她?国公爷不欲和她计较,所以才让他打着罗夫人的旗号请她进去说话。
她也忒以的给脸不要脸了。
沈轻罗二话不说,搭弓上箭,直指罗颂。
米嘉容和陈绮年都面露惊疑,心道:这沈轻罗好大的脾气,一句话不对心事就动兵器,也特以的嚣张了吧。
罗颂自然不怕沈轻罗的威胁,一动不动的道:“沈姑娘,你年纪小,我家国公爷和夫人不愿意和你计较,可还请你自重。”
沈轻罗一声冷笑:“少拿这种话糊弄我,子不教,父之过,你家六爷行事无度,忒以的不要脸了些,我不找你家国公爷找谁?便是你家国公爷不在,也总有个去处,总比你拿这空话敷衍我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