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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颂被拆穿谎言,老脸登时就红了。他在国公府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大管事,就是世子爷见了他也是恭恭敬敬的,今天倒被个小姑娘拆穿把戏,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他到底好涵养,道:“国公爷事务繁忙,今天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见沈姑娘的了。”谁让她不提前递贴子?别以为国公爷是谁都能见的。
米嘉容小声对陈绮年道:“看来国公爷果然在家了。”
这还用说么。
陈绮年点头,解释道:“椒美人叫阵,国公爷自然不会应战,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话。”
米嘉容深以为然。罗成宗出面,怎么着都不对,他是长辈,又是男子,一个不好听,就是以大欺小,仗势欺人,这也是沈轻罗敢出言不逊的原因。
他小声道:“若是子衡在,倒可以和椒美人大战三百回合。”
陈绮年很不厚道的笑道:“这话你应该和子衡说,他肯定很乐意。”
两人同时低笑,十分猥琐。冷丁听的风响,身边的雨青低叫:“二位爷小心啊。”
米嘉容和陈绮年回过神来,不及看清眼前状况,就迅速的从马上倒摔下来,勉强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枝弓箭,可也同时吓出一身冷汗。
就听沈轻罗娇声斥道:“哪里来的丧家之犬,不去守门,在这里乱吠什么?”
得,被人骂成狗了。
米嘉容悻悻的闭嘴,心知自己刚才和陈绮年开的玩笑被这椒美人听去了,被她记了仇。虽说不痛不痒,但到底刚才也够狼狈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陈绮年却只是笑笑,反倒弯身捡起箭,径直走到沈轻罗跟前,双手呈递上去,笑眯眯的道:“好箭法。”这么近都没射到,想来这位椒美人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就是个吓唬人罢了。
沈轻罗理都不理他,将箭收回箭囊,仍是好整以暇的看着罗颂。
她对罗颂的倚老卖到十分不以为然,轻蔑的嗤笑道:“看你年纪一大把了,穿的人模人样,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我原以为你好歹会做事,谁想不只不会做事,连做人都不会,既是耳朵聋了不好使,放到你头上也没用,待我射下来喂了狗算了。”
罗颂谅沈轻罗也不敢真的射伤他,当下只道:“沈姑娘未免管的太宽了,小人是废物也好,是蠢笨也罢,自有我家国公爷调教,不敢劳动沈姑娘动手。”
这话直白,却也在理,沈轻罗想要挑罗颂的错,还的确名不正言不顺。
沈轻罗冷笑:“少废话,劳烦你再去瞧瞧,国公爷可在?说不定已经改了主意呢?”
罗颂见沈轻罗如此难缠,自己是无法平息此事的,也只能回过国公爷,当下拱了拱手,道:“沈大小姐稍待,容在下回过国公爷。”
这便是承认罗成宗在家了。
沈轻罗一点都不得意,信手理了理缰绳,道:“劳烦管家快一点,不然拖延的时间越长,看热闹的人越多。人嘴两张皮,说什么的都有,我可不耐烦成为别人的谈资。”
这热闹就是她挑起来,她倒撇清的厉害。
罗颂没法,只得快步往里走。
米嘉容贼性不改,小声对陈绮年道:“罗管事果然老糊涂了,既怕被人看了热闹,何不把沈姑娘请进去。”
陈绮年低声道:“你倒他没请?只是在府外,众目睽睽之下,沈姑娘反倒是最安全的,她那么小心,怎么肯进。”
罗颂进去不多一会儿,门再度打开,众人都以为是罗成宗,一齐望时,却是罗弋磅。他神色不愉,却是满脸的轻浮,令人望之生厌。
米嘉容不屑的道:“这是个上赶着来丢人现眼的。”
陈绮年没吭声,可看罗弋磅那不可一世的神色,也为他的前景担忧。
罗弋磅望了诸人一眼,径直朝着沈轻罗走来,站在三步开外,仰脸冷然道:“你到底想干吗?”
沈轻罗俏脸一绷,十分的勉强俯首看他一眼,问:“国公爷呢?”
罗弋磅恼道:“你别给脸不要,有什么事快说。就凭你,也配见我爹么?”
沈轻罗摇摇头,脆声笑着,又轻叹一声道:“国公爷还是不肯见我么?我倒想和你说,可惜你不配。”
米嘉容和陈绮年不约而同的以袖掩面,实在是这场对话太美,让人没法直视,心道:这沈轻罗真是不怕死,今儿这一闹,是彻底把罗家父子得罪了个透。
罗弋磅果然气的牙根疼,暴跳如雷,可在沈轻罗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配不配,只怕不由你说了算。”
他虽说着狠话,可那双眼睛滴溜溜只在沈轻罗脸上打转,看着她这么高高在上,一脸傲气的模样手心痒痒。
沈轻罗不由的秀眉轻蹙:“我说的到底算不算,你会知道的。”
她哼了一声再不理罗弋磅,竟拨马回转,往来时的路踢踢踏踏跑了。众人诧异:就这么完了?要是早知道罗弋磅就能打发椒美人,果然不必国公爷出面。
可就在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沈轻罗又回过身来,朝着罗弋磅冷然一笑。
罗弋磅还有点洋洋得意,到底是个小姑娘,哪里见过什么世面,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了。
他竟有一种长阪坡单人独奇喝退百万雄兵的骄傲。
可就在这时,只见沈轻罗熟练的拉弓搭箭,毫不犹豫的对准了罗弋磅。
人群中一阵惊讶:啊
她不会当真要射死罗弋磅吧?
罗弋磅也是一愣,不由自主的就退后两步,却色厉内荏的道:“你,你敢?”大周朝等级分明,他是国公爷之子,而沈轻罗不过是个从五品侍读之女,从来只有他打杀她不负责任的,可她打杀他,那是要处死的。
陈绮年不由的道:“沈姑娘,慎思啊。”
沈轻罗不为所动,只专注的瞄准。
罗戈磅不甘心露怯,可又怕沈轻罗发起疯来,真射出这一箭,自己不死也得受伤。想到当初她在陈府说的“血债血偿”,此刻竟浑身冒冷汗。
罗弋磅不由的道:“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话才出口,就听风声由远及近,直朝他面门而来。沈轻罗这疯子,竟然真的朝他射了一箭。罗弋磅瞪大眼,口中低呵了一声,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就听怦一声,那箭稳稳的钉入罗家大门正中。这箭的力道够大,震的门都摇了两摇,晃了两晃,发出一声咯吱轻响。
全场一片静寂。
挑衅,裸的挑衅,还没有谁敢这么嚣张,在罗家大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了罗家的面子。
杀人不过头点地,沈轻罗也算当众煞了罗家的威风,罗弋磅谅她不敢再行凶,扶着小厮重新站起来,破口大骂:“疯女人,你找死是不是?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敢到我罗家门前行凶撒野?看你是个女人,爷不跟你计较,你倒越发蹬鼻子上脸了,不给你点儿教训,你当罗家是好欺负的?来人,都愣着做什么,把她给爷抓起来。”
虽是如此叫嚣,却仍不忘拿小厮在身前做挡箭牌。
沈轻罗催马上前,再度搭箭。
罗弋磅立刻息声。这女人居然还敢来?
路口传来马蹄急驰的声音,罗弋磅不由的面露轻松。众人也都瞧见来人是谁,有庆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沈轻罗不为所动。
那人在她身后吁了一声,勒住马缰绳,径自走到她的马前,一手勒住了马。
沈轻罗这才低头看向来人,面上依旧冷冷的,道:“是你?”
罗弋钧回道:“是我。”
罗弋磅跳脚:“罗老四,这女人要射杀我,你还不把她捉拿送官。”
沈轻罗唇角含着冷笑,问罗弋钧:“你要做什么?”他二人交情不深,他终究姓罗,为着家族着想,只怕他是来拦她的。
罗弋钧不理罗弋磅的叫嚷,只伸手朝着沈轻罗道:“下来。”
沈轻罗不动,只垂眸不冷不热的盯着他。罗弋钧眼眸中并无愤怒,只有平静,一时二人四目相对,竟谁都没再言语。
旁人看这一幕只觉诡异,不免窃窃私语,他二人却视若无物,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二人。
罗弋钧轻将沈轻罗的脚抽出马蹬,不由分说,翻身纵上马背。
众人惊讶,不知他要做什么。这是偷袭?
米嘉容和陈绮年更是目瞪口呆。椒美人那么辣的性子,竟然肯容忍罗老四近身?罗老四是吃了哪门子的药,竟当真要驯服这匹胭脂马?
沈轻罗轻蹙蛾眉,待要把罗弋钧踢下去,他却猿臂一伸,径直从沈轻罗身后环住她,将手搭在了她抽弓拉箭的手上。
热度从四面八方袭来,沈轻罗神色不动。
罗弋钧只说了两个字,道:“我来。”不给沈轻罗说话的机会,一箭迅捷的射了出去。对面罗弋磅叫骂:“罗老四你射杀胞弟,不得好……”
一声惨叫,罗弋磅被箭带的踉跄后退,径直靠到朱色铜门之上,发出巨响,那个“死”字再也没机会发出来。
罗家小厮尖叫:“杀人啦,杀人啦,六爷被四爷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