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209章、近臣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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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雪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天黑的晚,窗外仍是一片明亮,他揉揉眼,有些恍惚到底是黎明还是薄暮。

    门咯吱一响,一个人探头进来,看见他已经坐了起来,不由的叫出声:“咦,你醒啦?七爷说的可真准。”

    漠雪转过头,见来人是朱七身边的清渝,忙道:“多谢七公子救命之恩,我已经没事了。”

    清渝把药放下,道:“你既是醒了,就趁热把药喝了吧。”

    漠雪也不推托,端过药碗,几口就喝光了,随便用袖子要抹嘴,才发现自己上身赤着,只着一条宽松的裤子,倒是怔了怔。

    清渝把干净的巾栉递过去,替他解惑道:“你背上伤的太严重,穿了衣裳反倒捂着不得发散。”

    漠雪谢过清渝,便着急的问:“不知七爷现下何处?我要见七爷。”

    清渝一副很理解的模样,道:“你有再大的事,也急不过你自己的身子,别说现下七爷不在,就是在,凡事也得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漠雪垂下头,恨恨的道:“这点儿伤算什么,四爷现在下落不明,我心急如焚,哪有闲心养什么伤。不行……”他说着就挣扎着下了床,一拉拽住清渝道:“七爷到底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清渝看他可怜,又感叹他对罗家四爷的忠义,强扶他坐了,道:“七爷进宫替陛下诊脉去了,若是顺利,二更前怎么也回来了,你就是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沈……”他才说了一个字,看清渝一脸的不赞同,便改了口:“沈公子呢?我现在是他的小厮奴才了,我去和他说也是一样的。”

    清渝直叹气:“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表姑娘和七爷一个白脸,一个黑脸,那就是为了能顺顺当当地把他从罗府中弄出来,对外可只能说他是七爷的小厮。表姑娘一个姑娘家,要罗四爷的小厮算怎么回事?他倒好,不赶紧撇清,还要上赶着给表姑娘抹黑,在罗家那顿打是不是把他打傻了啊?

    漠雪有些讪讪的挠挠头:“我这不是着急么。”

    清渝不理他:“等明儿再说吧,主子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漠雪没法,只能躺回去,却又不放心的嘱咐清渝:“等七爷回来,务必跟七爷说一声儿,我有急事求见。”

    这会儿朱七正在周文帝的乾元殿,已经把完了脉,两人面前摆着棋秤,黑白两子已经胶着在了一起。

    周文帝闲闲的问:“听说罗家老四的丧事,你也去了?”

    朱七淡淡的道:“是,草民与他昔年也有几分交情。”

    他既说有几分交情,那便确实是有几分,不至于替罗家隐瞒什么,也不会恶意中伤罗家。周文帝打量了他一回,便道:“哦,既如此,你倒是跟朕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朱七并没急着回答,思索了半晌,搁了一子,才道:“草民不懂俗务,也未经过这种红白之事,不过是跟着众人行事罢了。”

    他见到的,旁人也都见了,文帝想要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向他禀报,他何必非得问自己?如果他是想问自己究竟罗家有没有僭越,那可是问错了人。

    周文帝也不生气,只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不通俗务?你是最通透不过的人,倒在朕跟前打马虎眼,是何居心?就算你不懂,只把你看到的说给朕听也就是了。”

    朱七见躲不过,便将当日自己所见,不带任何感彩的简述了一遍。提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文帝道:“那还是先帝赐给罗老爱卿的呢,他倒果然疼惜这个孙子。”自己不舍得用,倒先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孙子用了。

    朱七不置一词。

    文帝又问:“这罗家四郎也没个妻小,灵前跪的都是些什么人?”

    朱七道:“陛下这可为难草民了,草民与罗家素无交集,灵前跪着数人,草民可是一个都不认得。”

    周文帝笑笑,半晌说了一句:“可见传言是真的了。”罗家行事确实越了矩,朱七心里有数,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能说不想说,可这是他为人品性的问题,不代表罗家行事规矩。

    朱七想了想,终是加了一句道:“也只是传言而已。”

    周文帝道:“你说的对,三人成虎,朕不能只信传言,总要亲自看了才算。来人”他叫了云初进来:“你去罗府走一趟,传朕的旨意,追封罗子衡为千户。”罗弋钧生前没有功名官职,死后追封一个,从而也能在丧葬上略略提升一些,已经算是给了罗家颜面。

    云初领旨而去。

    朱七道:“陛下圣明。”

    周文帝轻叹一声:“规矩不可废。”

    朱七长指拈子,抬头望了文帝一眼,垂眸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所言极是。”

    周文帝缓缓的又道:“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从来规矩与人情都是矛盾的。”

    朱七明白,周文帝心中怕是早有决断,过问自己,也不过是探探自己的态度。他对这事,还真没什么态度。一来他与罗家没什么交情,罗家如何,跟他没关系。二来文帝自有他的御人之道,或是雷霆之怒,或是春风化雨,都有他自己的考量。

    朱七放下最后一子,轻浅的总结道:“陛下赢了。”

    周文帝哈哈大笑:“继宗啊,你可真是朕的忘年交啊,跟你在一起,朕总觉得年轻了好几十岁。”

    小太监服侍二人净手,重新换上茶,朱七道:“陛下最近保养得宜,龙体无恙,只是还需要恪守‘多动、少食’的原则,别太劳累,保持舒畅的心情……”

    周文帝舒服的叹了口气:“是啊,朕老了,儿子们也都大了,有什么事,交给他们就好,朕也该享享清福了。只叹皇儿们膝上空虚,没能让朕得享含饴弄孙的乐趣,着实遗憾。”

    他看似说着家常,可眼神咄咄逼人,别有用意。

    人就是奇怪,周文帝在位十几年,早就养成了独断专行的性子,何时有这样絮絮叨叨,问计于人的时候?可偏偏朱七寡言少语,惜字如金,反倒更得圣心,文帝有事没事就爱拿他心里烦乱的杂事烦扰朱七。

    朱七从来不给他任何建议,也从不以此为殊荣,更不以此而不耐烦,永远都那么清清淡淡的,恰到好处的让文帝的心情渐趋平静。

    文帝是知道朱七和萧羽、萧锦之间的恩恩怨怨的,这些日子也没少旁敲侧击探问他对萧羽和萧锦的态度。

    可朱七始终不正面回答。

    此刻他迎着周文帝审视的目光镇定自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家父、家母也常常在草民耳边催促念叨。可人各有志,草民不愿意过早就受家庭妻儿所累,想来诸位皇子也做如是想。”

    他不关心几位皇子的近况,既然文帝说家常,他就接家常。

    萧锦是被文帝一手放逐出去的,萧羽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各得其所,文帝不论是从做皇帝论,还是从做父亲论,也算是得偿所愿。若是他还不放心,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心下不足。

    至于说到孙子、孙女,只要他想,那还不容易,只要他赐了婚,过个一两年,皇孙们也就满地跑了。

    文帝感慨一笑:“呵,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立业固然重要,可不也是成家在前么?这天下父母皆是一般,只可叹子女永远不能体谅父母的苦心啊。”

    朱七顿了顿,道:“确实。不过,若站在儿女的立场,只怕又要怨怪父母不懂得他们的心思了。”

    文帝朗笑道:“这倒是,也只有儿女们都做了父母,才能体谅父母。倒是你,怎么一直不曾说亲?要不要朕替你赐门如意婚事啊?”

    朱七敬谢不敏,道:“草民一无所长,毫无建树,还是别耽误人家姑娘的好。”

    周文帝摇摇头:“何必如此谦虚,朕就觉得你很好。”他又意味深长的道:“朕的长祥公主是个不错的,你觉得呢?”

    朱七听的心惊肉跳,半晌才道:“公主尊贵无比。”

    两人闲话一时,文帝累了要歇息,朱七告辞出宫。

    回到家已经是月上中天。清羽服饰朱七梳洗,一边回话:“漠雪醒了,急着要见七爷,清渝好容易把他稳住,只说明天再说。”

    朱七嗯一声,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依小的看,且得养些时日呢,不过他倒是条硬汉子,这会儿已经能挣扎着下地了。”

    朱七道:“他倒是急。”

    清羽便道:“可不是,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也不知道当真是罗家冤枉了他,还是他心虚想着赶紧逃命。”

    朱七瞥了清羽一眼:“几时你也学的这么阴阳怪气。”

    清羽嘿嘿的笑:“小的胡乱说说,胡乱说说。”

    朱七道:“待过了明日,我就送他走,你叫他只管放心。”

    窗外一片幽静,夜色里只闻虫鸣,朱七临窗而立,心想,等到明日,罗家的事怕是要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