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送上第二更。
………………………………
果然,第二日就有人送了消息来。
云初带着圣旨去了罗家,宣读圣旨已毕,便说要瞧一眼罗四公子。
罗弋雷面有难色,终究是陪着云初去了灵堂。云初才进门,就怔了怔,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先帝御赐的金丝楠木寿材,果然不是凡品。”
罗老爷子推说伤心过度,身子不好,是罗弋雷出面接的圣旨,听云初这么说,心就咯噔了一声,陪笑道:“先帝宏恩,罗家感激不尽。家祖心疼四弟,这才让给了他。”
云初只笑笑道:“老爷子疼孙子,理解,理解。”他那白胖无虚的脸上满是谦逊温和的笑,语气也极诚挚,可罗弋雷还是听着这话不对味儿。
云初不比旁人,他可是文帝身边的近侍,服侍文帝几十年,如今升了,除了陪着文帝说说话,等闲不做服侍人的事。
他少有出宫传旨的时候,除非是文帝亲指,便是往来公卿之家,也是闲话少叙,传了旨就走。可只要他开口,基本上就代表了文帝的意思。
陛下对罗家此举,定然也是理解的。可理解是一回事,怪不怪罪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罗弋雷小心翼翼的陪着云初走进灵堂,支初要上香,罗弋雷忙拦住道:“四弟不过是个小孩子家,是晚辈,当不得公公如此。”
云初倒无所谓:“死者为大,洒家当年与四公子也曾有过几面之缘,甚是感念他的仗义热心,不过是一炷香,当得起。”
罗弋雷听的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罗弋钧和云初有过什么交情,可既然云初这么坚持,他也不好再拦。
云初果然净手,虔诚的上了炷香,他神情肃穆,薄唇动,也不知在默祷着什么。罗弋雷在一旁看了,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因着是晚上,灵前只有几个奴仆在。
云初这边上香,那边就有人开始送纸钱,夏夜里空气闷热,灵堂里就只闻火舌吞噬纸钱的声音和纸钱焚烧过后的焦糊味。
忽听的旁边一声讥嘲的笑:“都说罗四儿交游甚广,果然名不虚传,连父皇身边的人都对他如此感念。”
罗弋雷回身,见是定王萧羽,忙躬身下拜:“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云初却只是纹丝不动。
萧羽挥手示意罗弋雷起来:“世子不必多礼。”说着便上前道:“本王也送四公子一程。”有意无意的便挤了云初一下。
云初稳稳的站直身子,微微退后一步,赞道:“王爷真是择心人厚。”从来都是对活人不敬,却对死人装模作样,做出这副面孔来也不知道是给谁看。
罗弋雷自是能瞧得出来这二人不和,却也不敢说什么。
萧羽上完香,问云初:“不知道公公来此为何?”
云初道:“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瞧瞧四公子。”
萧羽哈哈大笑:“本王也正有此意。”
罗弋雷脸色大变。罗弋钧的情况,人人都知道,没有尸体,灵堂也不过空摆放着一具棺材罢了,他二人却异口同声的说要瞧瞧,这是要做什么?
他解释道:“舍弟尸骨无踪,这具棺木里也摆放着四弟生前的一套衣裳。”实在没什么好瞧的。
萧羽狂妄的道:“退下。”
云初也道:“好歹瞧一眼,洒家也好回复陛下。”
罗弋雷被逼无耐,只得命人推开棺木。萧羽情知里面没人,倒也不惧,径自抬脚上前。云初谨慎小心的随后跟着。
萧羽忽的道:“点灯。”
这会儿天还没黑透,要看也能看清,可他执意要点灯,罗弋雷也只能照做。两个罗家的小厮执了灯笼,将空荡荡的棺木里头的情景照的明明白白。
萧羽嗤笑:“本王不学无术,打小念书念的不好,没少挨夫子的戒尺,世子,本王倒要请教一句,这华而不实是什么意思?”
罗弋雷脸涨的通红,喃喃道:“王爷玩笑,臣惶恐。”
云初退后一步道:“世子爷,洒家人微言轻,说话可能不在中听,可洒家还是要说一句,做人要厚道。”
棺木虽然足够华美,可里面空空如也,只一身半新不旧的袍子委顿于内。不怪于云初都觉得寒心。罗家人没找着罗弋钧的尸体倒也罢了,可面上摆放着这么华贵的寿材,棺木里却空空如也,这是唱的哪门子的空城计?这出大戏又是给谁看的?
当夜罗老爷子就急急的进宫请罪。
周文帝避而不见。
罗老公爷在宫外一直跪了一个多时辰,这才被文帝请进宫中。不知两人都说了什么,只知道罗老公爷走时双眼通红,衣服上满是褶皱,还隐约可见斑斑泪痕。
第二日便都传罗家撤了灵堂,罗老爷子要亲自南下剿匪。
沈家听说此事,朱沈氏便感叹道:“陛下倒不是个糊涂人。”言外之意,罗家办的是糊涂事:“这罗家四公子确实身世可怜,得此对待,想必从前在府中也不得宠,且不说别的,这身后得一副上好棺木,就能尽偿从前的亏待了么?真是笑话。”
既是罗家把这事按了下去,可见便是默认罗弋钧只是下落不明,却未必是身死,那么这会儿再打发漠雪走,也就不会有人寻衅生事。
朱七叫了漠雪来,道:“知道你急着去寻你家四爷,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这伤护理起来有些麻烦。我叫两个人一路护送,记着抹药。”
漠雪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七公子的大恩大德,奴才莫齿不忘。等寻回四爷,奴才再来报答七公子。”
朱七叫他起来,道:“那倒不必,是你自己忠心可嘉,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举手之劳罢了。你自己路上小心,若是遇到难事,只管到朱家票号求助。”
送走漠雪,朱七便不再关心罗家的事。
转眼到了七月十五中元节,朱七早就说好了要带沈轻罗去放河灯,看放焰口,是以早早的回府,稍事梳洗,便带了沈轻罗出了门。
一路上人声喧嚣,游人如织,街两边也尽是各种小吃摊,朱七看沈轻罗颇有兴致,便叫人一样都买了点儿,叫沈轻罗尝尝。
看完热闹,也才过初更,朱七陪着沈轻罗在长街上缓缓行走。月上中天,如同玉盘。水里河灯,千千万万,五彩缤纷,璀璨夺目,整个世界都繁华炫目,让人流连望返。
远远有人打招呼:“朱七公子……”
朱七望过去,见是米嘉容和陈绮年,也就遥遥拱手。沈轻罗流恋河边风景,索性倚桥凭栏而立,贪看晚间河景。她推朱七:“七哥只管去应酬,我在这边歇歇脚。”
朱七便把清渝、清澄留下,又嘱咐白苏、白蔻诸人好生服侍,这才迎着米嘉容和陈绮年走过去。
他们几个人在路边说着闲话,横竖无事,便索性在街边露天酒肆坐下,要了两壶酒,一盘酱牛肉,一个花生米,边喝边聊。
不提防长街那头忽然飞驰一骑。
此时热闹渐散,街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便是有人,看这马来的飞快,情知敢如此肆意在街上跑马的非富即贵,不是轻易能招惹的,为了保命,呼朋引伴,迅速躲闪到一旁。
马上人高大威猛,着了一袭深紫色绣暗纹袍子,正是暑天,却于外面披了一件纯黑色披风,用金线绣了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
一人一骑飞驰而来,那朵朵曼珠沙华便犹如在地狱两旁竞相绽放,耀眼刺目,却带着绝望的悲伤。
清渝、清澄瞧着势头不好,一边招呼众人护着沈轻罗赶紧下桥往路边让,一边率先挡在前头。沈轻罗也不欲多事,沿着桥边急走。那马已经到了近前,清渝、清澄躲避不及,摔倒在地,白苏、白蔻等一众女子只剩下了短促的尖叫。
朱七等人远远望见,都惊的站起身,可到底离的远,眼瞅着是爱莫能助。
马上的人却勒住了马缰,马头堪堪停在沈轻罗身前,打着响鼻,嘶嘶的喘着气,沈轻罗能清晰的闻见马身上特有的腥气。
耳边尽是尖叫,还有人连呼“鬼,鬼啊”。
七月半,正是所谓的鬼节,这人一身的戾气,走的近了,越发能感受到他的凶气和寒气,又兼他打扮诡异,被人当成恶鬼也不稀奇。
白苏、白蔻等人却早就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登时两眼发白,险险的就要晕过去。这可不是鬼么,丧事都办了,他怎么又回来了?
沈轻罗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就算她有些防身的拳脚,桥是逼仄,时间又短,这人纵马驰来,将她不上不下的堵在这,她也施展不出来。
他撞上来的那一刹那,她只当自己也要和清渝、清澄一样命丧马蹄之下了,不想这人又停住了。沈轻罗抬头望向马上的人。
那人脸色苍白,眉目如刻,却睁着一双深隧而明亮的眼眸,望定她,道:“我回来了。”
沈轻罗低呼:“罗罗子衡?”
他是人是鬼?这个念头一闪,沈轻罗不禁失笑,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马,近在眼前,触手生温,怎么可能会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