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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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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雪虽是服侍罗弋钧的,身契却在府里,只因罗弋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大半都在外面游荡,身边又没多少人,他于世俗之事也不在挂心,从没想过要用身契拿捏了谁。
罗弋雷吩咐下去,很快有人送来了漠雪的身契。
沈轻罗极没眼色的要自己伸手接。
罗弋雷犹豫了一瞬。
沈轻罗不懂事,他可不能这么做,男女授受不亲,虽说她换了男装,又有这么多人,终究于礼不合。
朱七伸手接过来:“给我吧。”
罗弋雷这才深深看了一眼朱七,意思很明显,你们也威胁了,想要的人和东西我也双手奉上了,识相的就赶紧走吧。
朱七只是笑笑。
沈轻罗却又将手里的一件东西递到朱七手里,不太满意的瞟了罗弋雷一眼,微抬下颌,道:“喏,我从来不乐见别人吃亏,这五百两银票总抵得过漠雪在罗家这些年的一应花费了吧?”
罗弋雷真想打人。这小姑娘怎么就如此刁滑?炫耀她有钱么?还是得理不饶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眼中尽是寒气,直盯着沈轻罗,连风度也不顾了,哪里还管是不是会吓哭她?可沈轻罗却只是稳稳的站着,清澈的眼神里渐露迷茫:“怎么,难道不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小厮的身价也就二两多,漠雪是罗家家生子的话,长到二十岁,一用花费一年也不超过二十两,要不我再添些?世子爷莫不如报个数,免得我不知你的心意,你又不好意思说,彼此徒增尴尬。”
罗弋雷哼了一声道:“不必了,区区银两,罗家还出得起,就不劳沈姑娘费心了。”
沈轻罗瞪大眼睛,理直气壮的道:“那怎么成?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再说这银子也不算是我出,回头等罗子衡回来了,我势必要他还回来的。”
罗弋雷发现眼前这小姑娘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说话这么噎人呢?这可真是亲兄弟明算帐了,哦,这银子合着不是她出的,回头还要让老四还上,老四的银子哪来的,还不是罗府的?他要犯意得着和老四左右换右手,何必费这个事?
等等,什么叫老四回来……他都已经死了,难不成做了鬼回来?
怎么听着那么人呢?是说老四死不瞑目啊,还是说他心有仇怨,势要阖家不宁啊?
罗弋雷脸上肌肉扭曲,终是狰狞的笑了笑道:“罢了。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说是这么说,到底没接,转手又丢到了一旁的漠雪身上:“他此番受罚,虽说罪有应得,到底其情可悯,这些银子,就当是替他延医问药的花费吧。”
他倒落了个宽厚、体恤的好名声。
不过也是,这银子要是拿了,实在咬手,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罗家又成什么人家了?
总算沈轻罗并没再说什么,叫人扶了漠雪,自和朱七走了。
罗弋雷还要尽地主之谊,请二人略坐,朱七拱手:“多有叨扰,世子见谅。”而后兄妹径直登车而去。
罗弋雷回到自己的院子,连灌了两盏冰镇绿豆汤,心火也没浇下去,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狠狠一拍桌了案,吩咐道:“把罗昌给我带进来。”
罗昌进门就跪下了:“奴才没用,请世子爷责罚。”他倒识趣。可罚他有什么用?闹出这么一场来,当真是憋气。
罗昌自己也委屈:他哪儿知道会碰上朱家兄妹?这二人还是个爱多管闲事的?
罗弋雷恼火的问:“漠雪到底知道多少?”
罗昌忙道:“他才回来,就被捆在柴房,这几天一直着人严加看管,便是他到处胡说,也只当是罚他对四爷不尽心,论不到别的上头。”
罗弋雷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自己下去领二十板子,罚半年的月例,滚吧。”
罗昌灰头土脸的出了门,门外又有人回禀:“世子爷,表少爷到了,这会儿正在大奶奶屋里,大奶奶叫人问世子爷可有闲暇?”
罗弋雷镇定心神,问:“哪位表少爷?”
“是大奶奶的外甥,建平家大公子……”
罗弋雷嗯了一声,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桂华正和世子夫人杨氏说家常。桂华虽人在京中,却也只是年节才过罗府给小杨氏见个礼,平日多数乐得逍遥自在。小杨氏虽然疼惜这个外甥,却也知道他这会儿正是贪玩时节,姐姐、姐夫不在,自己一个姨母,管得太多了难免讨人嫌,不过是见面嘱咐几句。
罗弋钧出了事,桂华便先来过一趟,今儿是正日子,这才又来拜祭。感叹、安抚、劝慰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此刻都有些麻木,杨氏不过是长嫂,与罗弋钧并非一母同胞,再悲痛也有限,故此两人说的都是闲话。
底下人报罗弋雷来了,桂华便起身迎出来见礼:“姨父,节哀。”
罗弋雷嗯一声,摆手叫他起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到,给四舅舅上了炷香,便来拜见姨母。”
杨氏一眼便瞧出罗弋雷气色不好,上前接了,示意丫鬟上茶,温声问:“这是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罗弋雷道:“前院出了点儿事,没大碍。”他忽的想起这朱家与家还是有姻亲的,便问桂华:“我记得朱家也是从建平来的吧?你同那朱七公子交情如何?”
桂华点头:“朱家在建平一待就是十年,我和朱七也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姨父怎的倒问起他来了?”
罗弋雷也不隐瞒,将前面的事说了,道:“不知他这人脾性如何?看着冷情冷性的,怎么倒这么仗义热心,莫不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桂华一想就想到了沈轻罗身上,他低头略沉吟了一会儿,道:“朱七确实冷情冷性,没什么事能够让他轻易插手置喙,只除了沈姑娘例外。”
这也就婉转的告诉罗弋雷知道,朱七不过是满足沈轻罗的小孩子心愿罢了,并无意与罗家为敌。
罗弋雷松了口气:“那便好。”
罗杨氏不由的接话道:“朱七公子这话,妾身倒是觉得有道理。今日来往宾客不少,那口楠木棺椁实在扎眼的很,若被有心人利用,只怕罗家有口难辩……”
罗弋雷不吭声,心里却极其不耐烦。这道理他何尝不知,可祖父越老越犟,他认准了的事,谁也拗不过来。
他抬眼看看桂华,道:“还要劳烦贤甥,与朱七公子探探口风,对于子衡这事,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桂华也知道自己在这,他们夫妇俩有话不好说,便痛痛快快的应承了,起身告辞。
他一走,罗弋雷便放下茶盏,舒展开四肢,沉重的叹了口气。
杨氏近前,道:“怎么回事?朱家要漠雪做什么?”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漠雪那小子口口声声说是老四没死,见了人就往上扑,说是要做牛做马,务必叫人去替他寻老四去。”
杨氏张了张嘴:“这事……论理妾身不该张口,可到底急切了些,不像话。没人说是……的错,只会指责你这做大哥的不是。”
罗弋雷气道:“你当我不心疼他?可闹到这个地步,爹一提起他就恨不得把他从地里挖出来再鞭尸几回,谁还敢提?罢了罢了,总之都是我难做,至于旁人,还不是就会轻轻松松说些闲话。”
杨氏也知道,罗府有公爹当家呢,还有老国公指手划脚,他们夫妻毫无说话的余地。一想到老国公爷那暴烈的性子,她也心有余悸。儿、孙都没人敢上前触龙鳞,她一个孙子媳妇讨那嫌做什么?
罗弋雷没理她这话碴,又道:“现下这样是不行了,你安排人去哭灵,还有琛哥儿、琮哥儿几个,务必得摆出一副悲痛的模样来。”
杨氏虽然不太情愿,到底只嘀咕了一句:“琛哥倒也罢了,那终究是他四叔,可琮哥儿几个还小……”
罗弋雷一瞪眼:“你若不去,等老四的丧事一了,你就回家吧。”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她嫁进罗家十几年,就为的一句话不对,一件事做错,便要把她休回家么?
杨氏立时眼圈就红了:“我又没说不叫他们兄弟去。”不过是侄子,正经的兄妹都没出去哭灵呢,怎么倒都来挤兑她。
可她不敢和罗弋雷犟嘴,只能顺从的去安排。
罗弋雷望了会房顶,也只是沉沉的吐了口气,招手叫人:“去瞧瞧祖父在做什么?就说我有事跟他老人家商量。”
老国公爷今年已过花甲,面色红润,一头黑发,和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相差无几,一点儿不像已经抱了曾孙的人。
他一脸沉肃的瞪着进门的孙子,问:“你找我什么事?”声如洪钟,自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之音。
罗弋雷要见礼,老爷子一抬手:“有事直接说。”罗弋雷却没听,一撩孝袍,径直跪了下去。老爷子脸一沉:“你这是做什么?”
罗七雷抬头恳求道:“祖父,老四的身后事,能不能交给孙子去办?”
话音才落,就听得迎头风响,罗弋雷下意识的要躲,终究忍住了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