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105章、理由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第二更。

    ……………………………………

    罗弋钧说的这么直白,朱七不可能听不懂,可他毫无愧意,也无惧意,只淡淡的道:“罗四公子说笑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所作所为也都中规中矩,罗弋钧再精明的人也挑不出破绽来。一切也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已,毫无确凿证据,说出来并不可信。

    人心本就难测,难道他就一定能说自己是刻意叫萧锦猜疑他?

    罗弋钧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只重新把视线投向水面,道:“是么?你说是就是吧。”他顿了一瞬,问:“为什么?”

    为什么选择他?

    朱七坦然道:“我们兄妹感激罗四公子是真。”

    但提防萧锦也是真。

    罗弋钧最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以朱家的身份,能和萧锦攀上关系,那是朱家求之不得的事。按理来说朱家只有喜出望外、感恩戴德的份儿,绝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朱焕这个人,罗弋钧已经着人了解过了,虽说不能对他行事风格知之甚详,可但凡是做过的事,总有踪迹可寻,从而也就可以推断出他这个人的品性如何。

    朱焕停妻再娶,是其一,这就让罗弋钧对他很是不屑。他回了一趟老家,随即就传出原配亡故的消息,这是二。尽管没有证据是他害死了原配,可不用说这里定然有他做推手,罗弋钧对他就更加不耻。

    他嫁出去六个女儿,各个都是高攀,且一个比一个嫁的好,这是三。原本高门嫁女,低门娶妇无可厚非,关键是他每嫁一个女儿,家财、生意便扩张几倍,要说他没踩着儿女的婚事攀升,打死罗弋钧都不信。

    这样的人,利益薰心、丧尽病狂、心狠手辣、手段极其卑劣,他的野心可见不一般。

    亲女儿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内侄女?她们嫁的人家好不好,以后会过上何等日子,能不能被夫家容纳,能否平安到老,幸福与否,朱焕压根不在意,也不关心。

    倘若能拿一个沈轻罗换得朱家鼎盛,罗弋钧相信朱焕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朱七与朱焕是父子,一脉相承,就算略有出入,行事作风与品性上也不会太过悬殊,是什么让他对宁王如此戒备?

    罗弋钧倒不是不自信,他堂堂镇国公家的四子,身份也算高贵,朱家对他谦恭之至也不是不可理喻。可若和宁王比,相差的就不是一两个级别,朱家不可能舍了宁王而就他。

    若说是朱七私心,罗弋钧不信。朱七是朱家未来的当家人,可到目前为止,朱家说话算话的还只有一个朱焕,朱七未曾得到朱焕的授意,绝对不敢妄自行事。

    朱七疼爱骄骄,罗弋钧能瞧得出来,可他仍持保留态度:他凭什么这么护着骄骄?不过一个表妹而已,他再疼能疼到何等程度?他竟然敢为了骄骄,和位高权重的宁王为敌?

    要说为敌也不确切,起码他现在还肯和萧锦坐到一起,言笑自若,甚至萧锦明摆着对骄骄有兴趣,他也没有一力维护骄骄的意思。

    他还亲口吐露,朱家对骄骄并不是非她不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骄骄再疼爱也有限。但凡他有一点非骄骄不娶的意思,想来宁王也不会表现的这么热切。

    他摆明了是拿骄骄做饵。

    也许不过是想看宁王究竟能开出多少好处吧?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想要利用自己,他凭什么?

    罗弋钧并不相信,面上也就显露出了不屑和不以为然。朱七收了竿,把钓到的鱼放到一旁的桶里,再度抛竿之后才道:“我来前,曾经特意问过骄骄,送四公子那份礼物,是骄骄自己选的。”

    他面目沉肃,显的极为真诚。提到骄骄,神情不自禁的就温柔下来,提到那三对笑弥勒佛,更是神情惆怅,竟大有遗憾之意。

    罗弋钧心下一动。这份礼物不算多名贵,不过是小孩子们喜欢的玩意,他接是接了,想的只是“礼轻情意重”,却并没放在心里。

    他当初救沈轻罗,并没指望她怎么厚报,是以这份并不贵重的礼物迟到了三年,他已经兴不起一点波澜。

    只是听朱七提到是沈轻罗亲自首肯并选的,他还是有一点……感动。或者可以说是虚荣,三人当中,宁王是最尊贵的,他自己则学尔尔,是以沈轻罗单独对他看重,他终归是有那么一点点得意:算她有眼光。

    朱七眼波不兴,从自己的沉思中回神,轻笑道:“骄骄自己铺子里有许多这样的煤石刻,只这一份与众不同,是我当年去平城时,亲自挑的煤矸石,和当地的老师傅学了半个月,亲自替她雕成的。”

    罗弋钧这会儿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原来是夺人所爱了啊。

    沈轻罗对朱七如何,他当日亲眼所见,堪称天下第一亲密之人,既是朱七亲手雕刻并送给沈轻罗的,礼物自然非同寻常,她也必然十分珍重。

    这么说来,她送给自己之时,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并不是他想的那般随心所欲,毫不讲究。

    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说明那丫头果然待自己格外亲厚,不比别个?

    罗弋钧嗤笑:不可能。

    这只能说明,她到底还算有心,知道感恩罢了。

    朱七望向罗弋钧,问道:“四公子何故冷笑?”

    罗弋钧回望过去,眼神中带着冷淡的不屑,道:“我笑尊兄妹着实好笑。”

    谢礼也就罢了,送什么他都不挑,怎么这边送了,那边立刻说是他送的,十分珍贵云云。这意思是还想再要回去呗?既舍不得,何必送呢?

    朱七轻摇头:“四公子误会了。我当日送骄骄这三对笑弥勒佛,不为别的,只为祈求她一生平安喜乐,顺遂开心。”

    罗弋钧心道:这和她转送我有什么关系?

    朱七眼神中泛起温柔的涟漪,道:“骄骄面冷心热,实则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儿。当日她和我提起四公子相救之事,曾说过个中细节。”

    罗弋钧脸皮相当厚,他并不觉得自己当日不救有什么错,只是被朱七此刻提起,终是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他悻悻的道:“年少无知么。”

    换成现在,他大概是连瞅都不瞅,绝对不会再回去的了吧。

    朱七却轻笑道:“四公子此言差矣。敢问你当日为何救骄骄?”

    罗弋钧十分轻慢的看向朱七,觉得他的问题十分荒谬,他是绝对不会回答的。

    朱七不以为忤,自问自答道:“可是看着骄骄脆弱无助,十分可怜?”

    罗弋钧并不点头,可也不曾摇头,想起当日树上那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此刻仍是觉得柔软:就是可怜。

    “四公子可知,什么人才会有同情心么?”

    罗弋钧道:“是人都有。不过同情心可不值得称道,不过是害人害己的滥好心罢了。”

    朱七看向罗弋钧的鱼竿。那里水波浮动,大概又有鱼上钩了。鱼了钩,又脱了钩,罗弋钧却并没及时把钓竿拿上来,可见他此刻心思并不在这上头,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朱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是,也不是,有两种人最富有同情心,一种是什么都有的人,他有着天然的优越感,这份同情便带着悲天悯人的情怀。路遇不平,见到需要帮扶的弱小,他会第一时间救助。”

    朱七特意望了一眼罗弋钧,道:“还有一种人,是什么都没有的人。”

    罗弋钧冷哼:什么意思?他是后一种什么都没有的人呗?谬论!荒唐!

    “这种人,对弱小不屑,却又不失本心,就算作壁上观,拂袖而去,也终会再度回来施以援手。”

    罗弋钧算是明白了,这朱七是拐着弯讽刺自己呢。什么不失本心,就是说他磨磨唧唧,既不能有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怀,又不能心狠到底,终究妇人之仁了呗。

    罗弋钧脾气一向不好,换作往常,他早啪一下摔了鱼竿,转身就走了。可今天他居然没动,他并不赞同朱七对他的评价,他也不觉得朱七的话有什么道理。横竖只是听听,就这样吧。

    他问道:“七公子有何高见?”

    “岂敢?只是我私下和骄骄说起,深感罗四公子不失本心,很是敬服,是以骄骄转送这一对笑弥勒佛,也不过是希望罗四公子能够喜乐平安罢了。”

    喜乐平安?他么?

    罗弋钧扬起一个嘲弄的笑,和这肃杀的冬天十分相衬,他那浓密的眉毛微微抖动,那双黑亮的眸子里就带了隐隐的寒意。

    他无所求,这一生,有平安就足够了,至于欢喜快乐?那是什么?怎么听着那么陌生呢?

    沈轻罗又以什么立场来希望自己喜乐平安?她和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从前偶尔交集,以后未必再有交集,两不相干。

    再说,她自己都还是个毛孩子,远离家乡远离爹娘,手无缚鸡之力,又无济世之才,只能寄人篱下,仰仗朱家施舍,甚至,她早晚是朱焕父子手中的棋子,连自己的命运都没法掌握。

    一个弱女子罢了,她倒有资格祝别人喜乐平安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