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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五狗打了一架，我把他脸肿了，但是他踢我的腿，踢得我右腿不敢动弹。/p
原本我俩正在说话，他说他要去洛阳，我说你这种傻子怎么能去？他说你这个傻子能去我也要去，我说你放屁，你才是傻子，你这种傻子出不了门的。/p
然后吵了好一阵子，天上飞过几只鸟，我觉得天要黑了，我说：先不吵了，天黑了怎么过夜？/p
我们早已经走出了和兴镇，这辈子我第一次离开了我的家乡，天又要黑了，我觉得想哭，想我娘，害怕。/p
五狗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说：你刚才不是喝水了，有井就有人家，我们去看看不就行了。/p
我本来不想跟他一块，但是真害怕，还不敢说，尤其不能当着这个傻子的面说，只能跟着他走，可不能让他知道我害怕。/p
五狗说：我小时候我爹经常带着我出远门，有些事我懂，你个傻子穷死鬼一个，啥也不懂，傻子！/p
他这一句把我气坏了，原先还想指望他帮我寻摸个地方先住下，先把第一天过了再说，谁知道这块笨货还敢骂人？也不管别的了，我一巴掌打过去，结结实实地呼在他脸上，啪的一声，好响。/p
我们俩长这么大从来没动过手，不是不想打他，是因为我怕他爹，怕他家六狗。他个傻子不知道跟谁学了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也从来不动手。现在离家那么远，他爹和六狗都不在，我管你谁是谁，就打你，等老爷混得好了，回了乡还打你！/p
五狗被我这一巴掌也打蒙了，两只手捂在脸上被打的那地方，带着哭腔说：傻子，你疯了，你不是君子。/p
一说我更气了，我说：老爷我字都不认识几个，做你的君子！/p
说完一脚飞过去，踢在他肚子上。五狗疼得弯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气。/p
我忍不住有点得意，从小我娘就告诉我别跟人家动手，打坏了人家可就不好了。所以，我从小就不会打人，光挨打。/p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打人，一把就把比我大两岁的少爷打的起不来，真痛快！/p
可是五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嗷嗷怪叫着朝我冲了过来，我躲闪不及被他扑倒，摔的我直咧嘴。幸亏五狗也不是个会打架的，扑倒了我之后他也倒倒不知道怎么打，死命的按着我，我这时动不了腿，两只手不闲着，胡乱朝他脑袋打，有时候是拳头，有时候是巴掌。/p
五狗看来也是被我打的熊了，突然张开口对着我胳膊咬了下去，咬的我太疼了我另一只手想都没想朝着他的脑袋甩过去，用尽力气砸下去，就听见一声闷响，五狗被我砸中了，滚到地上大哭，可这笨货还有个心眼，一边哭一边朝四周胡乱蹬腿，显然是怕我再去打他。/p
我看翻开袖子看我的胳膊，齐齐的两弯牙印围成一个圈，再看五狗在地上就像个翻个的虫子，又好气又好笑，心想：你这傻子也有今天。/p
走过去瞅准了他脑袋就是一巴掌，他脑袋挨了巴掌之后立马在地上转了个圈，把脚朝我蹬，我哪能吃这个亏，转到另一边再打。/p
来回几次，他脑袋上真挨了我不少巴掌，看他一边脸都出血了，我哈哈大笑，说道：五狗你这个傻子，呆子，没用的废物，老爷我平生第一回出手就把你打成狗头，呸！/p
五狗听了停下乱蹬，爬起来定定的看着我，他的脸就像个红馒头，眼睛都肿的眯起来了，脸上慢慢的脸上越来越阴沉，忽然他一支胳膊猛的一撑地，两脚离地飞了过来，全踢到我的右腿上，那种痛是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受到，就觉得腿断了，十几年来摔过多少回、挨过多少打，都没有这么疼，鼻子和牙一阵发酸，眼泪哗哗的下来了。/p
我坐在地上搂着腿，牙关紧咬，呼哧呼哧的喘气，这幅样子跟五狗刚才差不多了，但是疼得我都没工夫心酸。/p
五狗看我疼，他倒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脸都被打成那样了，笑的声都变得可笑。/p
我可没心思跟他笑，我的腿缓了一会，疼的轻了，心里更恨了，突然想起来我带着刀，一下子抽出来拿在手里，对着五狗大叫：畜生，看老爷杀了你！/p
一起身腿疼又加重了，好像被一万斤的铁块砸中了，又摔在地上，这次摔得更丑，脸朝地，啃了一嘴土。/p
五狗看着我的刀，顶着个肿脸翻他自己的包袱，居然也抽出来一把短刀，比我的长，比我的宽，五狗的气势好像也被刀提起来了，嘴里嗷嗷的不知道叫唤什么。/p
我有点丧气了，现在腿疼的不行，刀子还比不过五狗的，这可怎么办。/p
我坐起来，收起刀，心里丧气的不行。一出门居然被五狗这种货色伤了，去了洛阳还不让人踩在脚底喘不过气？算了，回家吧。/p
起身试了试，勉强能走，一瘸一拐的找我的包袱，一眼都不看五狗。/p
这时候天黑了一半了，太阳找不到了，东西南北在我眼里已经分不清了，家在哪？我从哪来的？通通不知道了。算了，闭着眼走吧。/p
我也不管五狗，闭着眼就直着走。我听见了五狗的脚步声，他还在跟着我，我听了上火，但是也不想理他。/p
想想就气，居然被这个傻子打了，等我回家告诉白妹，让她……不行，白妹听了我被五狗打伤肯定会失望，说不定她一生气连我也打，上一次没死这一次也得死了。还有，去洛阳也是白妹许了的，我才一天就回去，她能依？/p
想到这里冷汗都下来了，我停下步子，屁股一阵阵发麻，这下该往哪走？/p
我停下五狗也停下了，我转过身去朝他喊：你个死傻子，别跟着我了！/p
五狗嘴上也不让人：谁跟着你这傻子了？我走我的路！/p
我又被气着了，转过头接着走，这时肚子里有点饿了，但也不好意思取干粮吃。只能饿着肚子瘸着腿慢慢走着，希望能把五狗甩掉。但是孬娃越跟越紧，我想使劲走但是腿疼的紧，有没有力气再打他一顿，就算再打他也保不准他会把我另一条腿踢瘸了。/p
又走了一段，五狗在我身后扯我的袖子，说：那边有光，该是客店。/p
我已经饿昏了，转过头去跟着他走。/p
果然是家客店，店不大，伙计很欢喜的把我们迎进去，但这个人一下子看出来我俩不是一起的，转而对五狗好，冷眼看我。/p
五狗大大咧咧的坐在饭桌上，叫了菜和饭，很熟的样子。我不做声，硬是坐在他的桌上，五狗也不说什么。/p
我掏出我的干粮，大口吃，有点噎，向伙计讨碗水，那伙计斜着眼看着我丢下一句：没有，只有酒！/p
我觉得脸上忽然发热了，不再言语，想起来自己有个水葫芦，拿起来喝了一口。好想哭，好想回家。/p
五狗点了一盘肉，一小碟青菜，两个馒头，伙计端上来的时候还唱了一段，大概是菜名，他嗓子太尖了，我没听清。肉的香味已经把我的魂叫出来了，五狗很自得的样子，慢慢的吃。/p
我已经把我今天的干粮吃完了，娘说过要省着吃，吃完了在花钱买。但是我还饿。/p
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五狗和他的饭，我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傻傻的看着，但是就是忍不住。他那一盘肉我们家里寻常过节才有，我爹娘和我三个人都不见得能吃那么一盘，他一个人就吃那么多，最可恨的是他还吃得不急不慢，我心里有个小人已经给他跪下了，求他快点吃，但是他偏不。五狗的饭香味化作一把钩子，顺着我的鼻子和嘴进了我的胃，一把抓住了狠狠地往外拉。他嚼青菜的声音好像两把锥子顺着耳朵眼扎进了我的脑子，好难受啊，我想哭，我想回家。/p
过了不知多久，他吃完了，伙计过来赶紧招呼他，问他是不是住店，我赶紧说：我也住。/p
伙计翻个白眼，接着招呼五狗。五狗很熟络的要了一间什么房，这小子倒也好心，问伙计有什么便宜的住处给我。伙计笑笑，说：既然和客官一起的，有马棚，今天马少，算他便宜，不要钱。/p
五狗哈哈笑，拍着巴掌说：好，傻子就是睡马棚。/p
我抱着包袱看着伙计领着五狗走了，坐在那张桌子边上，干等着。看看周围也有来往的路人和进出客店的客人，愣愣的等着。/p
好一会功夫，招呼五狗的伙计回来了，哼哼一声：走。/p
我抱起包袱跟着，穿过了后堂进了他们家的后院，听到了马打响鼻的声音，伙计指了一间马棚对我说：嫌冷北边有干草，自己捧些来，明天早点起，晚上不要惊了可人的马。/p
说完转身走了，我赶紧进去，放下包袱，坐在地上舒了一口气，又站起来看了看，只有一匹马，还有三头驴。三头驴在一间棚里，那匹马在一间棚里。/p
我照着伙计说的去捧了些草，垫起来一块地方刚够我躺下，我把包袱塞到墙边，娘说了，路上有歹人，睡觉要想着包袱。/p
我躺下来，干草的味道和马屎驴屎的味混在一块，把刚才五狗的饭香顶了一顶。我看着马棚顶，心里稍稍不怕了一点。然后脑子里胡思乱想，闭上眼想赶紧睡，明天起来赶紧走。/p
还没睡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的脚步，然后有人叫：傻子，傻子。/p
五狗。这呆货来这做什么？我起身，说：死傻子，你不睡你的客房，来这找死？/p
五狗听了我的声音，找到我的棚，推门进来，哈哈大笑：这个地方衬你这傻子。/p
我说：呸，等老爷富了，骑着马去你房里拉屎！/p
傻子也不气恼，坐到地上说：傻子，你腿还疼吗？/p
其实还有点，我不能教这个傻货知道：疼个屁，老爷被蚊子叮了一下，就是痒一下。/p
五狗说：我的脸还疼。/p
我哈哈笑：该！你这傻子，顶着一脸包还被那狗腿子这么招呼，他也是瞎了眼，看不见你的脸，就看见你的钱。/p
五狗好像没听见，他说：傻子，你说咱们明天往哪走？/p
我说：谁跟你咱们？老爷自有老爷的路，你个傻子明天离我远点。/p
五狗说：莫不是怕我打你？我方才那一脚再用两分力气，你可能就是个瘸子了，又傻又瘸。/p
说完，他好像觉得很好笑，停不下来的哈哈。/p
我说：你懂个屁，老爷我该打瞎你的眼才对！/p
就这样我和五狗斗嘴都了半天，五狗觉得不过瘾，也出去找了堆干草，坐下跟我接着斗嘴。/p
三头驴靠在一起，没有动静，那匹马偶尔打打响鼻，五狗还很有精神的叨叨叨，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