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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南麓垅吁图山这边的云隐寺,好是肃穆。南诏国祭祀主持的慈爽官们,正紧锣密鼓、庄严有序的进行着祭祀仪式。此时,晚霞将暮,余晖映照着苍山穹顶的皑皑白雪,熠熠生辉,更显得这云隐寺进行的祭祀,神秘而玄幻。
云隐寺正殿中门,竖有一杆节旗,金箍红底,黄字彩绣,上书“南诏”两字。正门沿阶两边及云隐寺建筑四周,插满红底黄字的旗幡,随风猎猎,刹是威凛。寺庙外围,是森严站岗护场卫所的兵勇,三步一岗,十步一哨。
寺庙正门前方,整齐排列着百十余人的三列方队:最左列,是负责南诏礼仪、外交的慈爽、引爽官员;中列,是随从凤迦异出行入唐的修学陪侍及仆从;最右列,是礼乐鼓手、管笙打跳歌者。方队尾后,是盛装打扮,祭祀祷告的三牲器物。
再看寺内,前堂供奉着南诏祖先神像,后堂供奉着大唐赐予的浮图像及佛书,侧堂供奉着文臣波逻旁像和武将郭郡矣像。每个堂前,设有供桌、香炉、祭器、祭品。
庙后,是一株繁茂硕高的神树,树叶遮天,枝如蟠蚺,甚是怖惧森凉。树杆上,刻有龙、马、蛇、虫各种图腾;树枝间,挂有早先祭祀留下的祭牲头骨;树下,立有烛台、香炉、焚龛。显然,这是杀牲祭祀、占卜验卦的地方了。
初看这地方,凶神恶煞,甚是恐怖。能压得住这煞气的,绝非普通人家,恐怕也只有法师、毕摩或是君王。只有这些法力无边之人,或许才能承压这份邪异与神灵吧。
“祷告仪式开始——”
随着慈爽官的一声宣告,云隐寺内,大铄锭锣,编磬楹鼓,骨笛泥埙、黄钟乌管一起响了起来,热闹并嘈杂。司仪、引赞、礼仪、执事、主祭、从祭、巫师、随从,各自忙碌起来。
司仪官引领凤迦异一行,先拜本主列尊,再拜祭大唐浮图像,又拜先祖文臣波逻旁像和武将郭郡矣像。每尊像前,都是三跪三拜。
凤迦异先是来到本主列尊前,小小的人儿也就只有雕像的腿高,只见他抬起头,认真地凝望着先祖细奴逻的雕像,肃默良久,似是要从先祖身上寻找力量和灵气;拜过之后,这小人人又来到大唐浮图像前,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虔诚地拜祭,似是在寻求大唐浮图的保佑;最后,这小节使他来到先祖文臣波逻旁像和武将郭郡矣像前,用他那细小而又稚嫩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先祖文臣和武将的像,良久良久,缓缓地不舍离开,似是祈求先祖赐予智慧和勇气。凤迦异在每个庙堂,每尊像前,三跪三拜。
祷告拜完神祖,节使凤迦异一行再入寺庙后堂,进行隆重而又震撼的祭旗法事。
“祭旗仪式开始——”慈爽官宣道。
在肃穆甚至有些悲壮的鼓乐喧嚣下,罗荃大法师念着咒语在一张孔纸上画弄法符,然后把神符猛力向牛头脑部、两角之间的正中心一贴,似是要封处牛头天门。
罗荃大法师大声念道:“王孙修学去长安,牛鬼蛇神靠边站!不准拦路不挡道,谁挡道来谁吃刀!”。
法师一边大声念,一边提刀奋力砍向牛头。
只见法师右手利刃,手起刀落,雪白的刀锋似一道闪电,牛头瞬间砍断,牛血飞溅出来。随着一声沉闷的“嗡”声,只见那牛头飞射出去,正好挂在树的中央。牛头的去向,追去一道红光;而那无头的牛身,随着“噗噗”外喷的鲜血猛烈跳起,又狂乱奔走转圈,似在寻找身首,那步伐,正好绕神树一周,轰然倒地。场面十分的残忍血腥,阴森恐怖。
“哇——,啊——”
起先场中激动看热闹的人群,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懵了,脸颜煞白,汗毛倒竖,身在筛糠。而罗荃大法师脸沾牛血,披头散发,张开大嘴,肆意狂笑。
小小的凤伽异,似是早预知要发生的一切,没看这血腥画面,只是背过脸去,淡定而从容。
“小王孙,小王孙” 罗荃大法师叫道。
凤伽异转过身来,看向罗荃法师。
“小王孙,请随手抽一神符,默念许愿后,递回在下。”罗荃大法师请凤伽异从其手中抽出一纸神符。
凤伽异抽过那纸神符,双手合十,默默地叽咕,许了那心愿,膜拜后,交还法师手中。
“法师,好了。”
“訇屹立哇,啦也木刻,格古依河拉松给螺。”罗荃法师将小王孙交回的纸符,用咒语祈请后,蘸取地上牛血给神符和节旗加持盖印,一气呵成。然后口中念念有词,挥持纸符,绕着出使的节旗,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罗荃法师来到凤伽异前,将这神符,慎重交送到小王孙凤伽异手持的器皿上。
“卜卦仪式开始——”慈爽官宣道。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夜色中,又是钟鸣埙呜,锣敲鼓响,击磬扬笛,感觉天空中飘有一股神风。
罗荃大法师口中呢喃,用梵语与天界、地界、地下界沟通,负责礼赞的大毕摩们,虔诚念诵《密枯毕摩经》,手中转动着法扇、法笠、法铃、签筒和经书等毕摩法器。小毕摩们配合着舞弄鹰爪、猪牙项圈、虎牙、响竹、水鼓等。
慈爽官和罗荃法师护引凤伽异,来到焚龛前,要他用香火,点燃那张沾过神牛血、法师施过法术的神符,最后要依照神符燃烧的图案,占出卜相,以断出使的吉凶。
凤伽异小心翼翼的端着法器,来到焚龛前,缓缓地从法器上拿出神符,神圣而庄严。他慢慢地把神符移向香炉熊熊的火焰。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空气似乎都给凝固住了,场上所有的人,鸦雀无声,都在等这神符的卜相,似乎那就是神的旨意。
罗荃大法师和慈爽官的眼睛,都死死的盯住这神符,跟着凤伽异的小手,慢慢移向炉中的香火。他们高度的紧张,心跳急促,急切而害怕,担心而又急迫地想要看到,这神符燃烧出的火焰,是不是他们心中想要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