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改明- 第三十八章 残月如血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修武兴国 书名:逆天改明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第三十八章

    天色一片漆黑,站在城头上,朱大典凝目看向城外。城外,清军大营连绵数里,一眼望不到边际。

    清军如此多,让朱大典有些喘不过气来,而汉奸的投靠,更让朱大典十分气愤,不管他为官时风评如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民族大义上,他没有丝毫含糊,不像方国安、阮大钺等人见情况不对,立刻选择了投降满清。

    这令朱大典十分气愤,他恨不得把这些人统统都杀了,可是现在的情况是,清军猛攻金华,令他有些喘息不过来。看今日清军的异动,金华城恐怕就要不保了。今日,清军暂停攻击,大炮转移到了西门,这是摆明了要告诉他,博洛要从西门进攻。

    对于西门的情况朱大典再清楚不过,金华西门是新修而成,有些仓促,城墙不坚固,如果清军集中火炮轰击,很有可能被轰碎,那样一来,金华城的军民都会被荼毒,江阴出现的一幕会再金华重现。

    山河破碎,百姓惨遭杀戮,这是何等的不幸,这是一个堪比五胡乱华的时代,到处充满了卑躬屈膝之徒,到处充满了汉奸。举世皆浊我独清,朱大典虽然有不堪的经历,但他已经暗暗发誓,要做一个忠臣,为大明,为汉家百姓流尽最后一滴血。

    朱大典已经六十有五,长子朱万化四十有三,两人站在城墙上,陷入沉默,并不吱声,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

    朱钰奔了上来,一张年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勇敢,他朝着朱大典、朱万化拱拱手,道:“祖父、爹,我已经准备好了。”^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q . C o M

    朱大典看着长孙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有些怜爱地走上前去,摸着他的头,心中感慨万千。今夜,朱钰就要偷偷出城,向外寻找救兵,再找不到救兵,这金华就要沦陷了。

    “钰儿,这一次你一定要小心。”朱万化道,父亲让长孙出去搬兵,也是存着如果金华城破,为朱家保留一丝血脉的想法。或许,他再也看不见儿子了,心中无限伤感。

    “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能够搬救兵回来!”朱钰握紧了拳头,他虽然年轻,可是爱国之心并不比别人弱。

    朱大典微微叹息一声,指着城外,道:“清军白天搬动大炮,全部移到西门,想来是知道西门并不坚固,明日西门必然是恶战之地,西门加强了攻势,东门必然兵马不多,钰儿,金华城中数万军民的希望就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祖父放心,钰儿一定搬取救兵!”朱钰说着,半跪下,给祖父施礼。

    “好孩儿,你是汉人,这双膝盖只跪天地,跪天子,跪祖宗,旁人就绝不能跪了。”朱大典叮嘱,他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喏!”朱钰不明白祖父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但祖父说的话,他就会听,当即应着。

    “好,钰儿,你先去休息,三更时分再出城。”朱大典说道。

    金华城久攻不下,博洛心中也十分郁闷,作为征南大元帅,自从接替了多铎南征之后,他一路南行,几乎所向披靡,一向以忠义自居的汉家士子纷纷选择了投降,偏偏金华城中那个贪图钱财的朱大典不识时务,选择了顽抗。

    顽抗也就罢了,大不了杀了就是,破城之后,大屠三日,让他们知道大清的厉害。可偏偏金华一座小城,坚固不下江阴,这么多天了,依旧十分牢不可破。

    阮大钺的献计博洛倒是有几分相信,不信又能如何,这是他最后的办法。博洛对阮大钺也有些不满,他明明知道金华西门不牢固,偏偏这个时候才说,岂不是故意而为,有邀功的意思?

    博洛喝了一口酒,思绪有些混乱地想着。

    图赖在一旁看见他如此,道:“大将军,朱大典顽固,必将把金华军民推向深渊。如今火炮已经齐聚在西门,只等明日一早,便可轰击金华。”

    博洛甩甩头,金钱辫在脑后摇晃着,喝了太多酒,他有些醉了,狠狠地把手中的酒杯朝着地下一掷,喝道:“传我将令,明日奋力攻城,拿下金华,士兵掠夺三日,我要让金华成为一片废墟,不留一个活口!”

    “大将军所言极是!”图赖哈哈一笑,迈步走了出去。

    朱以海略作休息,蓄养体力。一更时分,三军尽起,啃了干粮,整装待发。天上的月亮这时变得有些诡异,血红的一片,照耀下来,地上就像染满了血迹。

    朱以海难得的没有说话,等阮进召集了士兵,只是一挥手,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出发。”该做的已经做了,多说无益。

    熟悉山路、目力极好的士兵在前带路,众人翻越荆棘,向山下走去,不时有灌木丛刺破了衣服,割破了肌肤,鲜血流了出来,但没有人吱声,这点伤口他们毫不在意。

    下了山,已经是二更时分,阮美道:“王爷,伪汉军驻扎在金华西门,如果绕过去,还要走许久。”

    “这个不妨,都小心些。”朱以海吩咐。

    三军在夜色下继续前进,除了脚步声,安静得什么也听不见。阮进走在人群中,不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月如残血,让他有些不安。

    “王爷,你看!”阮进靠近朱以海身边,低声说道。

    朱以海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看着,月亮的异状他早就看见了,不过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科学,月如残血又能如何?可是现在是明末,科学还不发达,不要说一般人,就是读书人对这些异状都有很深的忌惮之心。

    “你看,这残月如血,岂不是说明今夜本王必然会功成,击败清军?”朱以海笑着说道。

    阮进先是一愣,随后不由自主点点头,鲁王的话,极为有理……

    三军继续前行,到了三更时分,已经到了东阳江身上,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宗和尚上前,试着水深。片刻之后,回来禀告,河水最浅的地方只有腰深,渡河没有问题。

    “都小心些,不要被清军探子发现。”朱以海吩咐,他先派了探子过河。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很少发现清军的斥候,难道是因为他们觉得,在金华附近绝对不可能出现援军,所以才会如此放松警惕?又或者是带兵将领博洛根本不知兵?

    一想到第二点,朱以海很快就否认了,作为满清三大辅臣之一的博洛,南征北战已经有十几年,绝对不可能不知兵,那么解释就只能有一个,满清连战连捷,让他们已经放松了警惕。

    这是好事,博洛的大意会给朱以海机会,以后他一定会后悔,即使是在优势下,为何没有派出斥候刺探。

    三军过河之后,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偶尔会有几片密集的树林为大地增添了绿色。一路上,平原上的稻田已经荒废,或被收割或被焚烧,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在河边的森林边上停下,朱以海让士兵略略休息,又与阮进、阮美、陈同、宗和尚、徐守平等人商议了起来。

    朱以海在临行前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过了东阳江之后,见到清军的探子并不多,计划就越加清晰了起来,当即吩咐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阮进、阮美是主攻手,两人见王爷如此信任,都是一脸兴奋,完全忘记了敌强我弱。

    宗和尚、徐守平、金汤、李长锦倒是有些郁闷,王爷没有把主要的任务交给他们,让他们十分失望。朱以海微笑着解释了一番,众人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朱以海交代了事情之后,带着陈同与一百五十人离开了,众人按照计划,开始行事,人数虽少,但众人都有着十足的信心,鲁王刚才在吩咐事情的时候,满脸的从容镇定。

    血色的大地上,明军士兵就像黑线一样各自分开,又像一把利剑,直插敌人的胸膛。

    汉军大营,李元胤还没有睡着,自从义父李成栋投降了清廷之后,李元胤就一天都没有睡好。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他李元胤也是如此,当年被李成栋收养之后,李成栋对他的恩情,他就难以回报。

    可是,义父为了利益,投降了满清,在江南一带大肆杀戮,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死在他的刀下,而李元胤,双手也染满了百姓的鲜血。

    有时候他在想,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生存吗?当年义父的确是为了生存,才参加了闯王的义师,可是,随着崇祯天子吊死在煤山,满清入主中原,这一切的情况都发生了变化。

    李元胤读书不多,可是他听过的评书不少,在他看来,闯王的义师就像大宋年间的方腊、杨幺,明廷就像大宋一样,不管怎么厮杀,都是华夏内部的矛盾,都是汉人的矛盾,可是金人入侵,又算怎么回事?

    清廷是金人的后裔,在沉寂了三百年之后,他们再度崛起,席卷中原,难道说,崖山之耻还会再现吗?那样的话,将是华夏的悲哀,汉人的悲哀。

    就内心而言,李元胤绝对不希望义父为清廷效力,他希望能够劝说义父拨乱反正,为汉家出力,但他几次试探,义父都三言两语地带过了。或许,义父这辈子都会跟着清廷,这么死心塌地地干下去。

    难道,他就不怕百年之后,史官在记录这段事情的时候,戳着他的脊梁骨,指着他大骂汉奸,是堪比秦桧,堪比张邦昌,堪比刘豫那样的无耻之徒的人吗?

    李元胤心中悲叹一声,睡不着,便穿上外套,迈步走出了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