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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家泪
一夜就快要过去，福州，隆武帝朱聿键满脸忧色的在踱步，太阳这时还没有升起，已经有阵阵的热气袭来了。
朱聿键的确有不开心的理由，以往虽然与鲁王朱以海不和，但不管怎么样，朱以海的鲁王政权横在他与清军之间，有力地牵制了清军，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福建的安全。
可是，前些日子清军趁着钱塘江水浅，战马可以直接渡河，大军压境，攻打鲁王，使得朱以海政权崩溃。紧接着，种种不好的消息传了过来，浙东各地投降的投降，逃走的逃走。政权的崩溃，使得清军可以直接攻击福建。
这是朱聿键不愿意看到的，可是鲁监国已经崩溃，清军迅速南下，偏偏掌握着福建军政大权的郑芝龙态度不明，据说有投靠清军之意，这让朱聿键更加忧愁，他已经暗地里召集了心腹，准备去湖南主持大局，何腾蛟在那边。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是说走就走的，郑芝龙暗地里看管的很严，他堂堂一个皇帝，看似掌握着大明的命运，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这一点，如今的隆武帝已经明白了。郑芝龙手握重兵，如果他要投降清军，隆武帝还真的没有办法。
朱聿键暗地里的准备已经有一段时日，就等郑芝龙不防的时候，他就立刻赶往湖南。就在他想着的时候，张肯堂在太监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陛下，好消息！”张肯堂说道。
“哦？好消息？可是清军退兵了？”朱聿键急忙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了。
“陛下，并不是清军的事情，而是鲁王。”张肯堂禀告。
朱聿键先是一愣，随后摆摆手，道：“哼，朱以海那边能有什么好消息？”^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ｑ . C o M
张肯堂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朱聿键，道：“陛下，鲁王夺取了舟山……”
“什么？竖子竟敢如此！”朱聿键不等张肯堂说完，顿时勃然大怒起来，舟山是他的地盘，朱以海居然作出这种事情，怎能不让他愤怒？
“陛下息怒！”张肯堂知道天子最近心情不好，急忙劝慰着，补充道：“陛下，舟山虽然被鲁王夺取，可是他却上书一封，表示愿意去除鲁监国一职，奉陛下为天下之主。”
朱聿键愣了愣，鲁王突然变化的态度让他有些琢磨不定，朱以海这闹得是什么事情？朱聿键闻言不由踱步起来，眉头紧皱深思着。
张肯堂眼中闪动着精光，其实他也不明白在这个时候鲁王为什么会主动去除鲁监国的位置，难道是因为绍兴被破，无暂居之地？也不对，那他为何要夺取舟山，赶走？而且看黄斌卿的模样，对鲁王并没有太多的怨恨之意。
这些对于张肯堂来说，都是谜团，尽管弄不明白，鲁王能够去除鲁监国的称号，大明朝廷自此只有一个天子，政令如一，这就是好消息。
“张爱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朱聿键没有看信，而是问道。
“这是黄总兵带来的书信，还请陛下一阅！”张肯堂说道，再度递出书信。
朱聿键犹豫了片刻，接过了书信，拆开了仔细看着，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笔写好极好的毛笔字，朱聿键有些奇怪，这似乎是鲁王的笔迹，但又有些许不同。看完了书信，朱聿键闭目沉思了片刻，又把书信递给了张肯堂，他知道张肯堂肯定没有看过书信。
张肯堂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书信，匆匆阅读。
朱聿键见他看的差不多了，道：“哼，去除了鲁监国一职，却要求统领江南军政事务，这个野心可不小啊。”
张肯堂细细回味着天子的话，忽然笑了起来，道：“陛下，鲁王虽然有这样的要求，可是对于陛下来说，却没有什么损失。”
“哦？你说说看。”朱聿键问道。
“陛下，如今江南沦陷，多被清军占领，鲁王想要统领江南军政事务，实际上是要对抗清廷，有他牵制清廷，速度就会受到影响，陛下就能在福州高枕无忧。而且，鲁王已经愿意奉陛下为天下共主，就算他能收复江南，这些也都是陛下的功劳！”张肯堂说道。
朱聿键眼睛一亮，张肯堂说的有一定道理，鲁王虽然与他不对付，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鲁王在浙东还算积极抗清，他曾经几次西征，只是未成罢了。如果他真的有这样的意思，让鲁王主持江南抗清事务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朱聿键还是有些犹豫。
张肯堂见状，又道：“陛下若是心有余虑，微臣愿意赶赴舟山，查看一番之后再宣读圣旨。”
朱聿键仔细想了想，张肯堂的这个建议还算不错，当即提起笔来，写了圣旨，又盖上了玉玺大印。交给张肯堂之前，要他小心行事，先不能让郑芝龙知道。
张肯堂匆匆走了出去，路上遇见了郑成功，两人打了一个招呼，张肯堂离开了皇宫，回到府中，黄斌卿正在焦急的踱步。
黄斌卿心系家中老小安危，因此被放走之后，扬帆远行日夜不停，紧赶慢赶，这才抵达了福州。他曾经与张肯堂相识，便第一时间来寻找他，说明了来意。
黄斌卿有些担心的是，他丢掉了舟山，天子会如何责罚于他？幸好不久后，张肯堂就匆匆来了，带回来了消息。隆武帝朱聿键任命张肯堂、黄斌卿为钦差大臣，赶赴舟山。
接到这个消息，黄斌卿这才放下心来。
长亭。天色已经渐亮，四周为之一清，朱以海挥挥手，鞑子已经死了，还是拖下去掩埋的好。
阮进得命，带着士兵寻找可以埋藏鞑子的地方，这时，陈同回来了，他把女子都送上了船只，朱以海心中稍安，这些女子虽然失身，但这不是她们的耻辱，而是男儿的耻辱。
陈同还告诉他朱以海，那个名叫陆秀芹的女子中途失踪了，也不知道去了那里。朱以海沉默了片刻，便不再理会这事。
阮进带着士兵挖着深坑，忽然，有人大叫了起来，原来这里的土质松软，挖掘起来非常轻松，可是地下不足一尺的地方，掩埋着无数的尸体！朱以海闻讯赶来，看着深坑中的尸体，脸色非常难看。
初步估计，深坑中至少有上百具尸体，如此多的尸体证明鞑子除了几名女子之外，几乎把长亭镇上的人杀了个干净！原本朱以海以为长亭镇的百姓应该逃走了大部分，此刻看来，他们没有逃走，而是被杀了。
陈同在一旁，看着无数尸体，咬着牙，恨声道：“鞑子当真是可恶！”
阮进更为愤怒，他走上几步，恨恨用脚踢着已经死去的鞑子。
朱以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中不是不愤怒，但是愤怒又能怎样？千里江山化为血海，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比这长亭镇还要惨烈！嘉定三屠，江阴之难，所死的百姓比这更多，森森白骨堆积成山！
朱以海握紧了拳头，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他们都是一脸愤恨，心中不由稍安，能愤恨，证明他们没有麻木，这些人还有的救！
“王爷，鞑子实在是可恶！微臣以为，当立刻赶往金华，解救朱大典！”阮进上前说道。
朱大典自然是要救的，朱以海点点头，突然指着深坑中的尸体，道：“看见同胞的尸体，诸位，你们愤恨吗？”
“恨！”阮进、陈同等人齐声说道，宗和尚、徐守平在一旁也振臂高呼。
“不错，恨！可是恨有用吗？如果恨有用，鞑子恐怕已经死去了千百回！”朱以海高声说道。
三军士兵听见朱以海的话，都陷入了沉默，是啊，光是恨，又有什么用？
“同胞惨死鞑子之手，我等身为男儿，身为军人，自当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我等不光是为了民族，为了同胞，更是为了自己！试想有一日，鞑子攻破舟山，屠杀你们的家人，欺凌你们的妻女，这口气，我等堂堂男儿，岂能忍下？”朱以海问道。
“不能忍！”陈同高喝。
朱以海赞叹地看了陈同一眼，又道：“这个深坑中的尸体，不光是你们的耻辱，更是本王的耻辱！大明的勇士们，你们愿意跟随本王共同，杀尽天下鞑子，为同胞报仇吗？”
这一次不等陈同说话，阮进上前一步，半跪下施礼，道：“王爷，微臣愿意跟随在王爷身边，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我等愿意跟随王爷，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士兵们也都上前，齐刷刷地半跪下，拳头放在胸口处，一个个的脸上带着坚毅。
宗和尚、徐守平听见士兵们齐声高喝，“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让两人热血沸腾起来，这八个字虽然简短，却言简意赅，把鲁王的心志表现了出来。两人受到感染，也一同半跪下，跟随着众人高喝了起来。
朱以海扫视了一眼众人，他现在这样做，不管是鼓励还是洗脑，目的算是达到了，极大地激励了士气，只要士兵有了士气，何惧鞑子？朱以海下令把这些尸体掩埋。
阮进认为不妥，如今天气炎热，尸体很容易腐化，进而发生瘟疫，还是要妥善安置的好。朱以海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现在时间不等人，而且火化尸体很容易被清军探子发现。
朱以海略作解释，三军将士含着热泪，把同胞的尸体掩埋了，这才匆匆离开了长亭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