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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心泪
阮进如此表态，朱以海十分满意，如今的他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在夹缝中求生存，清廷势大，更有汉奸做其爪牙，席卷了大半个中原，大明朝廷不团结怎么能行？
朱以海把目光看向了阮春雷，他相信阮进说得出就能做到，不然阮春雷早就死了。
阮春雷侥幸未死，先是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他摸了摸头，青丝已乱，头颅还在脖子上，这让他松了一口气。朱以海见他神色未定，慢慢踱步走了过去。
“阮春雷，阮将军刚才之言，你可听清楚了？”朱以海问道。
阮春雷机械地点点头，依然惊魂未定，他本来想要博一个前程，想不到差点丢了性命。
“你虽然明白，但本王还需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以前你有什么大过，只要你忠心投靠，本王绝不会亏待你，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难事。但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本王，对不起阮将军的事情，你这颗头颅，本王随时会派人去取！”朱以海语气平静地说道，突然又提高了声音，喝道：“你听明白了吗？”^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ｑ . C o M
“草、草民明白了。”阮春雷说道，连连施礼。
朱以海示意亲兵放开他，阮春雷这才松了一口气，道：“王爷大恩，草民永世不忘忘却！”
“你错了，你该谢阮将军，是他大恩大义，不计较前仇。”朱以海侧过身子，一指阮进。
阮春雷愣了愣，形势比人强，他只有一个选择。阮春雷站起身来，走到阮进面前，半跪下，道：“阮将军，前尘旧事是我错了，我阮春雷在这里发誓，日后若对不起王爷，对不起将军，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阮进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衣袖，转身走了。
朱以海理解阮进心情，见他走远了，这才咳嗽了一声，“阮春雷，你说你是盐商出身？”
“是，草民在福建有几处盐场。”阮春雷回答道。
朱以海眯起了眼睛，踱起步来，食盐历来是赋税的大头，一向是官府自营，所以历史上如黄巢这种一代枭雄在没落的时候，都是以贩盐为生，因为其利润巨大。
自从北宋南迁，南方得到极大开发，江南一带的海盐得到极大的开发，极大地满足了内陆的需求。海盐的优势在于，如果方法得当，相对比较省力，而且海水丰富，取之不尽，生产成本较低。
朱以海打算以沿海的海岛来对抗满清，逐步徐图恢复中原，这不能只是一句空话，他需要足够的人力，更需要足够的钱帛。后世的舟山岛，包括现在朱以海在的大佛头岛以及附近的几座岛屿，都有优良的盐场，而且舟山渔场还是数一数二的大渔场，能够为朱以海带来极为丰厚的利润。
“满清南下，恐怕你那几处盐场都要保不住。”朱以海说道。
清军南下，一路屠杀而来，这一点阮春雷深有体会，闻言身子不由一抖，以目前清军的状况，拥有极大财富的他很有可能会被清军剥皮抽骨，富可敌国的财富为之一空，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的家人会受到牵连，想想江阴，想想嘉定，就让人不寒而栗。
“本王刚才保你，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朱以海问道。
阮春雷哪能不明白，这是看中了他的财富，这时候生死全部被鲁王掌控，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只得道：“草民明白，草民愿意资助王爷二十万钱。”
朱以海摇摇头。并不说话。
阮春雷猜想王爷是嫌少了，又道：“草民愿意献出五十万钱！”
五十万钱的确不少，朱以海有些诧异阮春雷的财力，不过他虽然缺钱，志却不在此，依旧摇摇头。
见王爷不说话，阮春雷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汗水，五十万钱已经不少，鲁王居然还如此贪得无厌？可是他又能说什么？阮春雷咬咬牙，正要开口，话被朱以海打断了。
“好了，阮春雷，本王的心思你就不用再猜了，本王的确需要大量的军资，可是涸泽而渔故事本王懂。这五十万钱，本王有两个建议。”朱以海瞄了一眼阮春雷，嘴角带起了一丝微笑。
“第一个建议，这五十万钱就当是本王借你，以后必然会还你，以三年为期。”朱以海竖起手指头。
“第二个建议，五十万钱中的三十万就当投名状，本王给你官职，从今日开始，你就是大明的官员，本王设立盐榷，你替本王打理海盐一事，包括销售渠道的建立，你若是做得好了，除了有俸禄，还有格外的奖励。”朱以海说道，是什么奖励他没有说透，就让阮春雷自己去猜。
其实朱以海更看中的是阮春雷的食盐销售渠道，如果他愿意投靠，至少销售食盐这条路朱以海就不需要重新寻找，如今天气炎热，舟山本身就有盐场，只要稍作改良，食盐产量还会上升，再有了渠道，金钱就会源源不断而来，从长远的利益来看，朱以海根本看不上这五十万钱。
“至于剩下的二十万，本王依然会还给你。这两条路，你走那一条？”朱以海眯起眼睛询问。
说是两个建议，实际上只有一个，五十万钱给了鲁王，却不能谋求生存之道，清军一来，全家岂不是都要遭殃？这一点阮春雷立刻就想明白了，第二条路虽然看似苛刻，其实上却有很大的利润。阮春雷经商多年，更是赫赫有名的盐商，他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鲁王把食盐的经商权给了他，这岂不是赚大了。
阮春雷立刻道：“草民愿意第二条，不过这五十万钱草民愿意全部献给王爷。”
朱以海对阮春雷的机敏很是满意，如今他已经上了“贼船”，先让他打理打理盐场，以后要有改革再说。
“哎，阮爱卿怎么还自称草民？”朱以海说道。
阮春雷哪能明白朱以海还有日后的打算，明末以钱买官不是秘密，阮春雷立刻大喜，再度拜倒，声音也高昂了许多，道：“微臣多谢王爷提拔！”
朱以海见他答应，心中稍安，虽说舟山府库还有不少多年存下来的粮食、钱帛，但一味的支出没有进项，金山也会吃尽，更何况要建立新军，打造火器、兵器等等，都需要大量的金钱，根本不够用的。
朱以海上前一步，扶起阮春雷，哈哈一笑，道：“阮爱卿不必多礼！”
阮春雷兴奋的满脸通红，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朱以海又与他聊了片刻，商量了一些细节，朱以海这下确信他捡到了宝，别看阮春雷肥肥胖胖，却掌握着大量的食盐销售渠道，他卖的盐主要销售到北方中原地区，由于他有不少熟练的盐工，做出来的食盐不仅品相好，味道也不带苦涩，一向价格高昂，被有钱人大量购买。
阮春雷选择了投靠，就等于有了一项稳定的收入，如果再加上渔税，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短时间内足够满足朱以海的军需，士兵粮饷充足，如果情况允许，朱以海还打算支援四明山军民。
两人聊了片刻，周鹤芝进来了，是阮进让他进来的。
“王爷，有人求见。”周鹤芝说道。
“哦？又有什么人？”朱以海一愣，难不成这群中，又有什么大商人？
朱以海话音刚落，就见几人直奔了过来，为首一人甚为熟悉，那人奔到了朱以海面前七八步的地方，站住之后，凝神看着朱以海，突然跪拜在地上，哭道：“王爷，微臣终于见到你了。”
此人身后几人也都跪下，哭成一团。
朱以海脑海迅速浮现几张脸庞，立刻从回忆中知道了这人是谁，忙上前几步，拉起他，道：“熊卿家，本王安好。你如何了？”
来人正是熊汝霖，当年正是他与张国维坚决拥立鲁王，才有鲁王监国一事。不管当时他处于什么心态，至少对鲁王朱以海是有恩的，而且此人与张国维一样，都倾尽家资建立义军，功劳很大。
绍兴兵败，张国维不愿被擒，毅然赴死，临死前留下《绝命书》三章，而熊汝霖带兵南下，因为清军追击，与鲁王散开，只得隐藏健跳所。鲁王派陈同等人上岸探查清军下落，无意与熊汝霖派出去的探子相遇，彼此都是汉人，互相表明了身份，很快就聊到了一起。
陈同得知情况，立刻亲自去见熊汝霖，见他气度俨然，一举一动有名臣风范，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熊汝霖得知鲁王尚在，心中激动，当即带人来拜见鲁王。
朱以海见众人哭成一团，心中感动，一一扶起众人，道：“诸位爱卿，能在这里相遇，是君臣的福分，也是大明不绝，让本王还能看见诸位！”
熊汝霖站起身来，擦着眼泪，依旧带着哭腔，道：“王爷，张玉笥以身殉国，孙辅之病重不起，今日幸好见到了王爷！”
张玉笥指的是张国维，而孙辅之指的是孙嘉绩。孙嘉绩与熊汝霖都是浙江余姚人，关系莫逆，如今生病，也难怪他会伤心如此。
朱以海知道张国维已经身死，心中也是一片感伤，又听说孙嘉绩病重，当即吩咐下去，令人准备船只，他要去健跳所，看一看孙嘉绩。
熊汝霖急忙劝阻，健跳所一带虽然暂时没有清军出没，但还是不安全，如今确定鲁王就在大佛头山，让人把孙嘉绩带来也就是了。阮进、周鹤芝也都劝着，朱以海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令阮进亲自带人去接孙嘉绩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