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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叔父,你可要为侄儿做主啊!”军营里,阮骏在哭诉,他被打了几十大板,屁股开花了,鲜血淋漓,只能趴在硬邦邦的床上,丝毫动弹不得。在年少的阮骏看来,鲁王一路败退,多亏了阮家军的及时支援,才能力保鲁王逃到舟山来。
阮家军功劳盖天,而且这一次夺取舟山,叔父以身犯险,卧底舟山,真真假假的话语让深信不疑,若黄斌卿躲在舟山城中不出来,鲁王如何能擒获他?如果不能擒获他,鲁王如何能占据舟山?
所以说嘛,鲁王依靠张名振才得以逃脱,而张名振的麾下,阮家军是最为得力最为精锐的一支,鲁王今日打他,就等于打叔父,这个面子都不给,以后鲁王岂不是掌握了生杀大权?
阮进虽然被打了一杖,但没有什么大碍,他看着一脸愤怒的侄儿,忽然笑了笑,低下身子,凑近了他,问道:“怎么,骏儿,你很不满?”^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q . C o M
“当然不满!”阮骏刚想要大声呼和,身子一动,影响了伤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得伏下身子,老老实实趴在床上,道:“若非叔父,他怎能逃得一命?”
阮进冷冷地看着侄儿,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喝道:“糊涂!”
阮骏被打懵了,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叔父,半响没有说话。
阮进负手在屋子里踱步,道:“骏儿,难道你想一辈子做海盗不成?”
“海盗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纵横在大洋之间,想抢就抢,想杀就杀,大秤分金银,大口吃酒肉,别提多快活了,哪里像这里一样,只会让人受气!”阮骏嚷嚷道,声音又变得高昂起来,仿佛他一点伤都没有。
“再嚷嚷,老子一刀杀了你,免得你坏了阮家的大事!”阮进突然恶狠狠地看着自家侄儿,眼中露出了一丝凶悍之色。
阮骏顿时愣住了,叔父是很凶,可是对自己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他嘴唇蠕动,结结巴巴的道:“叔、叔父,你莫不是坏了脑袋?”
“你才坏了脑袋!”阮进突然有些累,他走到床边坐下,叹了一口气,道:“骏儿,说起来当年我阮家也算小有名声,良田也有千倾之多,家族兴旺,可惜后来出了些事情,家道中落,叔父不得已只能去做了海盗。海盗的日子固然逍遥,可终究不能成事。男人自当建功立业,仿岳武穆青史留名。”
“如今,清人入关,中原百姓多遭屠杀,华夏子民惨遭蹂躏,我们的兄弟姐妹无不命丧在清人手上。我阮进虽然读书不多,可也知道民族大义,也知道不能仿效秦桧、洪承畴之流。鲁王能够重用叔父,这是叔父的一个机会,一个为阮家洗清名声,青史留名的机会!”
阮进缓缓说道,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他深深地看着侄儿,语气变得凝重了起来,道:“你要记住,我的权利都是鲁王给的,你不可对鲁王不敬!如果你再作出这种事情,叔父也只能杀了你,以免阮家受到牵连!”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杀意,阮骏听了,忍不住身子一抖,他还想说什么,却看见了叔父那张坚毅的脸,阮骏咬着嘴唇,不由得点点头。
“骏儿,你这脾气总要改一些,以前我等只是在石浦,天高皇帝远,张将军又对我不错,你再嚣张一些,也没有人能管。但如今不同,我等随侍在鲁王身边,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这一次立下大功,鲁王恩宠,提拔于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羡慕、嫉妒、窥视,若不能注意,恐怕就要被吞的渣滓都不剩!”阮进毕竟年纪大,看透了许多事情。
阮骏抿着嘴,听着叔父之言,还是有些不信:“叔父,当真有这么厉害吗?难道你海贼还要厉害?”
“比海贼还要厉害!”阮进笑了起来,这个侄儿打小就跟在身边,多半是与海盗厮杀,勾心斗角的事情哪里知道?今日的事情他的确不该,鲁王会怎么想?功高盖主?桀骜不驯?或许两者皆而有之。目前,阮进没有这个实力,他也没有这个想法,从没有听过一个海盗能够建立一个国家的,本朝开国天子哪怕是和尚出身,也是历经了大小战役,立下赫赫战功这才成为天下之主。
有多大胃口吃多大的饭,阮进只想博一个前程,这就足够了。
阮进又与侄儿谈了谈,这才站起身来,浑然未觉刚才就有人在门外,而此刻已经消失了。
阮进想了想,叫过了亲兵,吩咐几句,亲兵匆匆离开了。
朱以海沿着碎石铺就的路缓缓而行,张名振在他身后。
“本王说过,阮爱卿是个忠心之人,这一次的事情虽说他也有责任,但这个责罚足够了。”朱以海背负着双手,缓缓说道。
“王爷英明!”张名振说道。现在他与阮进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所以索性不发表任何意见。
朱以海笑了笑,道:“阮进刚才之言,本王相信是肺腑之言,他那个侄儿是有些鲁莽,不过身高马大,很有锐气,若是用的好了,倒也是一员猛将。”
明末虽然已经开始使用火器,但由于技术问题,火铳的射程不远,哑火、炸膛那是常事,就算是红衣大炮,也有各种缺点,冷兵器、热兵器相结合,才是最为理想的方式,而且现在朱以海火器不多,所以更需要武力强悍的人。
张名振点点头,道:“王爷,这一次出兵金华,困难重重,微臣以为,王爷不可轻易犯险。”仍然是想要劝阻鲁王。
朱以海颔首,停住脚步,道:“张爱卿的意思本王完全明白,不过这一次本王已经有了计划,你与钱爱卿、张爱卿留守舟山,任务其实更重,若是本王救出了金华百姓,都要搬迁到舟山来安置,所以事务众多,粮食、住处都要筹划好了。”
“喏,这一点王爷放心。微臣会时刻带兵巡视海面,以防清军。”张名振说道。
“本王在舟山已经有一段时间,相信清人已经得到消息。清军虽然战舰不多,可是投靠清军的叛徒仍然有不少,这些人其中,不乏有水师将领,你可要注意提防,尤其是北面。”朱以海叮嘱,他依稀记得,按照历史上的记载,就有叛徒来袭,当时黄斌卿不能抵抗,派人请求张名振援助。
这一战阮进以区区四艘战舰击败敌人,可谓一战成名,从此成为鲁王一系的重要将领之一。如今这一幕还没有发生,朱以海已经提拔了阮进,黄斌卿也被送去了福建,只是不知道叛徒还会不会南下?
不管他们会不会南下,提醒张名振提防总是好的,朱以海相信以张名振、张煌言的能力,足以拱卫舟山。
两人聊了片刻,在总兵府里已经转悠了大半圈,朱以海觉得肚子饿了,便朝着寝宫走去。张名振依旧陪同着,鲁王如此看重,令张名振原本的一丝担忧消失不见,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两人刚到了门外,就看见一人跪在地上,上半身居然赤裸着,背上还背着一根荆条。
“这……”朱以海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张名振,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
张名振也觉得奇怪,紧紧跟上。
距离拉近,在朱以海门外,两名士兵十分无奈地看着眼前跪着的这人,刚才劝说了半响,这人始终不听,也只能任由他了。
跪在地上负荆请罪的正是阮进,被责罚之后,他的头脑冷静了许多,他知道他的权力都是鲁王给的,现在,他需要再度博得鲁王的信任。听见脚步声,阮进没有抬头,这是一种态度,即使鲁王不在,也会有人传到他的耳中。
“阮爱卿,你这是何故?”走的近了,朱以海颇为有些惊讶的问道,这阮进是海盗出身,居然还知道廉颇负荆请罪这个典故,做了一次“廉颇”?
阮进听见声音,知道是鲁王,忙道:“王爷,微臣管教无方,还望王爷恕罪!”
朱以海踱步走到阮进面前,亲手拉起他,认真地看着阮进的眼睛,他可以确定,阮进是真心实意。
阮进见鲁王如此,不由得低下头,不敢与朱以海对视,又道:“鲁王,微臣知罪!”
“阮爱卿,你那侄儿个性鲁莽,的确是该罚,不过今日本王该惩罚的都惩罚了,你也不必担忧。这一次出兵金华,本王还是要仰仗你的。对了,阮爱卿你的伤势不要紧吧?”朱以海说着,转移了话题。
阮进闻言大喜,鲁王如此,摆明了还是要用他,如果金华之战能够取得战果,回来之后必然会有封赏,一时的失意不算什么,只要鲁王信任,该有的还会有。
“多谢王爷!”阮进再度跪下,重重的施礼。
朱以海哈哈一笑,道:“阮爱卿还没有用餐吧?这样,与本王进来,边吃边聊,本王还有事情!”说着,朱以海朝着院内走去。
阮进让张名振先走,落了一个身位在后,走了几步,朱以海又回头,道:“阮爱卿你这样子可不成,回去换一件衣服!”
“喏!”阮进这时才觉察到不妥,老脸微微一红,拱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