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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王悠悠醒转,命手忙脚乱的太医退下,自己勉力站了起来。
嘉王缓缓道:“本王只是一时热气涨头,没有什么妨碍,你们谁都不要乱说。”
“是,臣等知道。”
侍卫想扶嘉王回房,嘴上问道:“王爷还要进宫么?”
嘉王集中精神,让脸上看起来恢复如初:“皇上召我,怎么不去?”
“那,是乘辇还是骑马?”
“骑马。”
冲进宫门,过永巷,又一阵风进了玉堂殿,卫王匆匆行礼,便问皇帝:“陛下召我,有什么事么?”
皇帝见卫王语促神慌,伸手来扶:“景文,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慌乱?”
“承业的母亲,吴夫人今日突然死了。”
“啊!”
皇帝一把拉起卫王,对着张公公吼道:“你马上带人去旭东殿。”
张公公领着人在前,皇帝和卫王随后,一行人碎步快跑,衣袂生风。一路上的宫人太监第一次看见皇帝如此火急,一时又躲避不及,纷纷在两侧跪倒。
闯进旭东殿,看见两个月大的婴儿正在熟睡,皇帝和卫王这才心中石头落地,坐着好一阵喘气。
“景文,你府里怎么回事?”
卫王如此这般,说与皇帝。
皇帝眉头紧锁,忧虑和愤怒溢于颜色。
“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有人谋害。”
“这个孩子,是国脉所系,也是你我兄弟唯一的指望,一定不能有失。”皇帝叫过张公公:“乾王的服侍宫人,都要检查确认,要用信得过的人,这旭东殿的防卫更是要盯紧,朕要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张公公应道:“陛下放心,老奴领会。”
皇帝又说:“所有的阿保乳母,月例领双份,服侍得好,朕另外有赏,但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夷三族。”
众宫人又喜又怕:“奴婢领命。”
细细交待过,皇帝和卫王才回到玉堂殿。
皇帝拿起一份奏折递给嘉王。嘉王摊开看过:“是晋王叔的折子?”
“嗯,晋王叔说自己年纪大了,守卫边塞多年,如今想回洛阳或是换个封地,安安静静度个晚年。”
晋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自幼好武,是皇室中少有的统帅之才。先帝把他封在晋阳守卫北边,晋王守边多年,屡次打败进犯的胡族,是朝廷十分倚重的边塞柱石。
“晋王叔去年就说军队缺员不少,并州财赋有限,供应军需捉襟见肘,再说他年过五十,已是廉颇老矣,朝廷也是该好好安置一下,于亲于功,也不能亏待了王叔。”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晋王的几个儿子远远不如其父,接不了安边这个重担,再说如果让晋王换个地方,这个封地又该如何腾转呢?”
卫王想了一阵,仍毫无头绪:“此事关系重大,臣弟还需深思熟虑再回禀陛下。”
“好吧,你找几个人好好合计一下。”
卫王告辞退下。
皇帝叫住卫王:“景文,你自己小心,府里的人,就不用查了,反正查不出什么,反倒显得你慌乱了。”
卫王不解:“不查了?”
皇帝幽幽地说:“如果是暴死,你查只不过拿几个奴仆出出气,如果是暗害,人家还会留下痕迹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母后中了无名之毒,几乎死去,杀了宫女,杀了医官,可到最后也找不到证据指向凶手。”
“那个凶手,难道你我兄弟真的不知道么?”
卫王的思绪被拉到从前,又跳到现在,胸口微微起伏。
“慎防便是,不要留下一个口子。”
“臣弟明白。”
因为是乾王的生母,吴夫人被皇帝恩旨赠予王妃的称号,谥号“端敬”。丧仪规格自然隆重,卫王府里燃香烧锡,全堂的水陆道场,有品级的官员都携了妻眷来磕头吊唁。白花花闹哄哄的七天一过,素车白马载着吴夫人去了北邙,无数的器物和丝丝怨魂,都被一丘黄土盖了。
那几日,卫王一面让仆役们在前面治丧,一面秘密召来几个心腹大臣商议事情。宫府深邃,屋宇和人心都看不清,永远没有真实的悲伤,只有为活着为争夺的谋划。
这一天的朝议,皇帝无精打采,卫王依旧神情萎靡,大臣们心想,今天又该是草草散场了。
殿上气氛低落,大臣们迟迟无人说话。皇帝便问道:“诸位大臣可还有事?”
兵部左侍郎蓝坤出列:“启禀陛下,臣这里就并州的军事要奏。”
户部柳尚书也说:“臣也有本要奏。”
皇帝本打算退朝,见到两个大臣奏事,似乎有些意外:“哦,那就都说来听听,蓝昆你先讲。”
蓝侍郎和柳尚书讲完,大臣们发现两人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并州的防务,都和晋王有关。
皇帝听了照旧问卫王:“卫王的意思呢?”
卫王道:“臣近日也看到了晋王的上书。晋王戍边多年,劳苦功高,现在年事已高,并州又土瘠民贫,若不给晋王一个好的安置,那就是朝廷的不是了。”
“晋王辛劳有年,是该歇息了,那如何安置呢?”
“臣的想法,是对换。”
“对换?”皇帝和群臣都不明白卫王说的是什么意思。
“晋王是守边的塞王,朝廷的至亲,所领任务极为重大,谁能接替晋王?这个人必定要符合亲、贤这个标准。”
大臣们纷纷点头称是。
“所以我提议,让晋王和嘉王对换,嘉王文武全才,历年积累的财富颇多,足够军需所用,麾下的军队多为精锐,正好可以接替晋王。而晋王可以卸甲沙场,到东南富裕之地安度晚年。”
皇帝赞道:“卫王所言极有道理,人选举荐得好,一举两得,一举两得啊。”
散骑常侍、淮阳侯李清慈已是急得暗暗跺脚。他原以为今天的朝会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卫王他们是有备而来,冷不防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隐蔽地朝几个相与大臣使眼色,可是几个人谁都装作没看到。
最要紧的是,卫王的说法合情合理,谁也无法反驳。
皇帝接着道:“嘉王每每上表,说自己是忠臣,朕一直都相信,今天刚好天赐其便,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让嘉王得偿夙愿,为朝廷出力,替朕分忧。”
“嘉王是朕的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去北边吃点苦,应该也不算什么,何况他不是一直有建功立业之心么?”
皇帝不停地表扬着弟弟,群臣不停地点头。
皇帝问群臣:“你们还有什么意见么?”
还是兵部左侍郎蓝坤说话:“禀陛下,江都的驻军在当地已有三年,今年轮换回京,依例九月可以开拔,臣想不如提前到六月。”
皇帝说:“这是你们的部堂常务,你看着办吧。”
户部柳尚书:“今年黄河长江都有些水情,臣奏请陛下,东南盐铁使收取的财赋布帛,不如走陆路比较安全些,蓝侍郎说扬州驻军六月回京,臣觉得可以让扬州驻军顺道押送。”
“嗯,你想得周全,准了。”
淮阳侯心头一沉,调动附近的军队,收了财赋,朝廷这是从军事和财政上都拉紧绳索,看来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群臣没有异议,皇帝道:“那就让中书拟诏吧。”
出宫的路上,淮阳侯只觉得身重脚轻,迈不开步子。等他坐到马车上,人已是软绵绵的。
多日来大内和王府都没有什么动作,杜掌柜刚刚放下心来。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么一个晴天霹雳。他也顾不得是白天,回到后院,趁着无人放出了信鸽。
其实朝廷的诏使三天前就已经出发,此时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