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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皇帝要发雷霆之怒,众人吓得心头一紧。其他贡使心里都在埋怨委奴使臣不识抬举,三番五次无礼,这下可把皇帝陛下惹怒了。
委奴使臣垂首道:“陛下的恩典,臣哪里会不喜欢?只是臣并没有打赢对手。中原有句俗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是今天文试都分了名次,武试倒是有两个第一。所以臣觉得似乎不妥。”
“臣愚昧莽撞,冒犯天威,万死,万死。”
听到他这样一说,皇帝反而不好生气,觉得好笑了。世上竟有这般较真认死理的人!你领了赏赐回国不好么?还敢和朕论理!可是他说的这番话,不好反驳。这个围该怎么解呢?是继续让两个使臣打完,还是重新评出个第一出来?
卫王给皇帝递的眼色,意思是:“都不妥。”
嘉王这时做苦思状,没有往皇帝这边看。也许在嘉王的心里,巴不得出这样的意外。
日南使臣说话了:“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皇帝没好气地应道:“说。”
日南使臣道:“臣与委奴使臣交了手,确实是伯仲之间,臣也不想和他再打了。臣听闻中原武术博大精深,高手极多,若能与之交手,讨教一二,臣也算不虚此行。”
大殿之上传来一阵私语。
皇帝略作思量,心中念头一转,也好,让你们这些蛮夷尝尝我中华高手的厉害。
皇帝爽快地说:“准。”又望向卫王:“卫王,有谁可上来一试?”
嘉王抢答道:“臣……”
卫王连忙说:“臣保举一人,可以与诸国贡使切磋。”
嘉王还想说话,皇帝和气地说:“嘉王你初到京城,有些人事都不太熟悉,你先一边旁观吧。”
“卫王,你举荐的是何人?”
“北军校尉王征。”
皇帝见卫王对答如流,知道他心中有底,“这样吧,再叫一个学士来,跟文试的诸位使者也一并切磋。”
“是。”
王征就在宫内当值,一唤即到。
卫王略交待几句,王征便明白了大致情形。
白兰、寒海诸国使臣早就被打败,所以他要面对的,就是日南和委奴两位使臣。
王征三十岁年纪,是极直率极豪爽的一员武将,他不多话,只拱拱手:“谁先来?”
日南使臣推着委奴使臣上,委奴使臣又谦让给日南使臣。不知道是真客气还是想在后来收得渔翁之利。
王征丢下手中班剑笑道:“一起来吧。”
被这样挑衅,两个使臣立即化羞恨为怒意,并肩冲了过来。
这个王征真是好本领,闪身让了两个使者三剑。日南使臣剑快,委奴使臣剑猛,合起来就是一朵翻腾的剑云。可是王征每次都轻巧地游走在剑云边上,哪怕是头发也没有碰到过一根。两位使臣急了,手中剑刺得更快,王征也跟着加快游走的节奏,仿佛他不是在比武,而是在给皇帝献上一段剑舞,这两个使臣不过是伴舞人而已。
等到两个使臣气息已乱,剑花慢慢变小,王征喊了一句:“撒手。”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身法,两位使臣班剑脱手,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好。”虽然是朝堂之上,众人禁不住一声大喊,为这神乎其技由衷喝彩。
皇帝笑得很收敛:“两位使臣,你们仍可以坐首席,另外赏赐照旧。”
两使哪里还敢争位子要东西,连连口称不敢,退了下去。
皇帝问卫王:“学士呢?”
卫王说:“想是快到了。”
皇帝刚才只问了武试的人选,现在追问道:“是谁?”
卫王说:“太常博士端木云。”
端木云?对殿上几乎所有人来说,这是一个以前从未听说的名字。
尽管也没有见过,听到端木云的名字,嘉王脸上不自觉微微一动。
这一回端木云又是被张大人按在马上跑过来的。好在今天张大人不再惜字如金,路上将殿上的事情说给了他。
有过前几回的经验,端木云控制住自己,又快又稳地进了殿。
皇帝看端木云,不过二十多岁年纪,风度儒雅的白面书生,顿时心有好感:“端木云,你仔细着做吧,做好了,朕有重赏。”
“臣遵旨。”
端木云看了使臣们做的诗,大致明白了各人的底蕴和风格,施礼道:“太常博士端木云,见过各位使者。”
王征的例子在前,使者们见端木云虽然年轻,却不敢小觑他,个个热情回礼。
乐居使臣道:“文试非武斗,我们以车轮之法依次讨教,端木大人不会有意见吧?”
“诸位贵使远来是客,端木云悉听尊便。”
乐居使臣提笔写下一副字,递给端木云:“请大人指教。”
端木云一看,这字略带倾斜,似蝌蚪,又似舞蹈,与中原文字迥然不同,也不是乐居国现在用的文字。
通篇看完,端木云道:“这是极西边所谓拂菻国的文字,这几段话的意思是东方有大国,是黄金包裹的地方,是丝绸出产的故里,为了贸易,我们将要前去。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乐居使臣惊讶得难以置信,这段文字他抄写了一年多才掌握,面前这个年轻人竟能识穿:“大人果然高才。这是前年拂菻给我国的国书,说想要到中华交往,希望我国给予方便。我觉得这个文字奇异,就在心里记下了,没想到大人竟然能一眼认出来,佩服,佩服。”
不但众人惊叹,这下连皇帝大有兴趣:“拂菻国?是个什么地方?”
端木云道:“启禀陛下,拂菻是西方大国,离我中华有两万里,故而两国直接交往甚少,但前年拂菻使者已到乐居,想必将来也会到我中华称臣纳贡。”
皇帝听了,笑得胡须微颤。
檀国使臣也写满了一张纸。端木云看了道:“贵使写的是巴利文。”
“正是。”
端木云念道:“万里出使得遇君,才华横溢满座惊。
但求以诗会挚友,高山流水两知心。”
端木云念完,翩然向檀国使臣又施了一礼:“端木云不才,深感贵使青睐之情。”
檀国使者呵呵笑道:“端木大人能读出我这诗句,足见博学多才,我能交到大人这样的文友,是我的幸运。”
两人又各自谦礼一番,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其他使臣见端木云如此了得,自己本事远远不及,没有人敢再来挑战。到这里,文试就在一团和气中收场。
文试武试都顺利比完,在藩属面前大展了威风,皇帝此时心情大好,一脸盖不住的得意。
“果然英雄出少年,这个王征不过是北军一名校尉,这个端木云不过是一名博士,居然能与诸国使臣这样的顶尖高手平分秋色,甚至还略胜一筹,看来我大周朝有人啊。”
“陛下圣明,大周威武”,阶下所有人跪下齐声颂圣。
皇帝笑眯眯地抬手:“好,现在开宴。这个王征还有端木云今日有功辛苦,就坐在九卿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