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战争- 夜袭上

类别:网游动漫 作者:人兮 书名:潘多拉的战争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此刻雨未下,雾已经连绵不绝的翻腾而起,遮云蔽月,凌波销烟,将整个世界包笼在成一团,不分彼此。那突兀的山峰、圆润的丘陵、碧树红花、清泉流水皆沉入了夜的海洋,偶尔几声虫鸣从黑暗中跳出,像是被风吹拂海面而泛起的泡沫,不久便破碎无踪。

    树叶穿过风,在地面、墙壁投下摇曳的影子,书房门前挂着的两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卞苌明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朦胧流转的夜色,呼出长长的一口烟气,那烟气瞬间便和雾气融为一体,他将手里剩余的烟蒂,在窗台掐灭,然后屈指一弹,将它弹入了院子里,接着便把那开着窗户关上了。

    书房不算大,布置的古色古香。房中垂着一盏吊灯,外面的灯罩则是八个面的灯笼状,每一面上绘制着人物、山水作为装饰。靠近南侧墙壁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条形的书桌,上面有着一盏样式古朴的台灯,而房间东侧的墙壁上则是一整面的书架,上面的书排的整整齐齐。

    卞苌明关了窗户以后,便沿那书架走着,目光在那些各式各样的书名上游移,偶尔伸手从中抽出一本,随便翻开看上几页,然后就塞了回去。接着重复着挑选下一本的动作,他从书架的一端开始,渐渐的已经走到了中间位置,这时候他很随意的问道:“我们有十五年没见了吧?你可算如愿以偿,能清闲的看书了,啊哈?”

    宣子贺此刻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卞苌明翻看自己的书本,微微一笑,有些讨巧的说:“其实清闲久了之后,偶尔还是会怀念一下你那些烦人的恶作剧的。”

    “哦,是吗?”卞苌明似乎很有些出乎意料,眼睛从一本正在看的书本上移开,瞥了眼宣子贺,“我还以为你是忍受不了我了,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他接着毫不在意的问道:“想我了,可以回去看看不是,或者给我联系方式,我也早就来找你了,什么时候你也学的圆滑了?”

    宣子贺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变淡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平滑的桌面,语含歉意的说道:“你知道的,我当时只能那么做。”

    听到宣子贺的话,卞苌明的鼻孔里似乎轻微的喷出了一声气息,继续问道“没有人逼你走吧,再说谁能逼得了你?”

    宣子贺沉默了,眼睛一眨不眨,眸子像是干涸的沙漠,毫无生机,良久,才缓缓的说:“是我自己不想再呆下去了,那时候,老师失踪了,小玙也因为难产离世了,而且那些人趁机要接管四神院,他们会利用四神院做什么?我不敢看到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

    卞苌明听到这里,缓缓的将手中拿着的一本厚厚的书啪嗒一下阖死了,然后塞进了书架上面的空隙里,朝着书桌前的椅子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宣子贺的对面,翘着二郎腿,像是看着犯错的学生一样盯着宣子贺,接着他的话说:“所以,你就选择了逃避,像个乌龟一样,缩进了壳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想过留下来抵抗那些染指四神院的人,没有试着去找寻老师的下落,放弃了老师所说的任务,嗯哼?”

    面对卞苌明的指责,宣子贺一开始默不作声,后面还是忍耐不住抬头怒视着卞苌明,大声道:“我是选择了逃避,但是那又怎么样,老师都没有了,谁来指引我们,谁来......”

    他的话音未落,卞苌明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握拳,猛然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的眉毛竖起,眼睛似乎都要冒出火来一般,一字一句的吼道:“老师,老师,宣子贺你眼里除了老师,难道就没有别人吗?我们十几岁开始认识,共事了十年,你把我和林菡当成什么,过客吗?”

    看着勃然发怒的卞苌明,听着他一连串的指责,宣子贺一时无语,目光瞟向了桌角,随之,他心里面一阵急速跳动,有些奇怪的感觉涌向心头,他再次看向卞苌明那愤怒的脸,有些疑惑的问:“林涵她还好吗?”

    听到他这样问,卞苌明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喉咙咕哝了一声,然后像是漏干净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的塌回到了椅子里,胸膛快速的起伏着,眼光游移不定,显然有些东西让他惶恐不安。

    看到他这样的表现,宣子贺心中咯噔一下,焦急的追问:“林涵她是不是出意外了?”

    “她也失踪了,就在你离开不久后。”良久的沉默后,卞苌明失魂落魄的说道。

    宣子贺双臂一伸,宽厚的手掌猛地抓住卞苌明的衣领,一下将他从椅子中提了起来,目光火辣辣的瞪着卞苌明,断断续续的说:“怎么回事?你怎么保护她的?你不是一直都对她......”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卞苌明失魂落魄的眼神转向了他,而且里面闪耀起一丝火星,他把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开,双手松开了攥着的衣领。

    卞苌明原本松垮的身躯没有跌落回椅子内,他不屑的笑了一下,淡淡的说:“我喜欢她,恐怕除了她自己谁都知道,你没必要弄出这副感觉戳人痛处的样子来。”他双手撑着桌子,向宣子贺的面前凑了凑,铿锵有力的问:“你宣子贺是不是认为那时候不辞而别是帮了我的大忙,我那时候会为了老师和你的消失而感到高兴才对?应该庆幸我能够和林涵单独在一起了?”

    宣子贺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在,卞苌明却是眯起了眼睛,目光仿佛刀锋一样割在对方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听上去却会让人感觉十分的羞愧,“呵,原来我卞苌明和你共事十年,在你眼中就是个趁人之危,为了个人私欲可以不顾朋友或者老师生死的人?”他的眼睛募然猛张,不容置疑的沉声说道:“告诉你,宣子贺,我卞苌明还没有卑微到要你们怜悯我的地步,不需要你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下来了几分贝,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还有他让着我,也不会无耻的会把你们当成对手。在你们失踪之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一切手上的资源去找你们,整整将近半年的时间我都在外面,直到那群黄金门徒接管四神院,我才不得不放弃了寻找,那时却发现林涵就在这半年内失踪了......”自嘲的摇了几下头,他又恢复了那种落寞的语气,“现在想来,如果真按你说的那样,我能够自私的天天守在她的身边,也许就好了。”

    宣子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并非那种意思,但是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现在说什么又有多么大的意思,都无法弥补两人心中那最深的伤痕,而那才是问题的根源。

    两个男人只能默默的在内心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几乎同时颓废的坐回了椅子中,寂静的屋子中,连灯光穿越空气的嗤嗤声都似乎清晰可闻。

    良久,卞苌明才平静的说:“不过有一点你确实没有错,你的离开的确给我带来了一些好处,我这个非能力者能当上这个青龙院的院长,应该算是受了你和他的余荫。”

    “你在埋怨老师,觉得他还是偏向我和林涵是不是?”宣子贺抬头,语重心长的问。

    卞苌明嘴角一扬,微微笑了笑,摇头道:“那倒没有,当然不可能说从来没有过,但是很早之前,确切来说你们失踪之前,我就已经看开了。老实说,能力的确给你们带来了个体的强大,但是我也注意到了它未必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情,能力者与普通群体间的矛盾那时候就已经初现端倪了,人们那时候敬畏你们,不如更像是在害怕你们,‘鹤立鸡群’,我想难受的不是那群庸碌的鸡,而是那只高高在上孤独的仙鹤吧!”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此刻已经很平和的宣子贺,接着说:“最开始的时候,我羡慕过你和林涵,也埋怨过老师为什么不像对你们那样给我进行天启,后来我想也许正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我心中的犹疑,才会那样做的吧。你和林涵对他深信不疑,而且对着知识、未知世界有着强烈的追求,这些也许才是能力开发的重要一环,而我,即便进行了天启,恐怕也难以有所作为,这样想以后,我对自己不能开发出能力也就释然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我作为他仅有的三名学生?选择你和林涵,我举双手赞成,可是选择我,他不觉得是一种浪费吗?”

    宣子贺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卞苌明身后的虚空,缓缓的说:“你能这样想最好,你要知道,老师在你身上付出的心血并不比我和林涵少,虽然没有给你天启,但是却把集科技大成,也最为看重的星耀之枪给了你。至于你说的为何会选你做学生,我想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那可能不是我们猜测到的东西,毕竟他是先知,而我们不是,这或许也说明,你对未来是必不可少的。”

    卞苌明呵呵一笑,总感觉宣子贺的话语有些恭维自己,他看着宣子贺又问:“那你说林涵,是不是去寻找老师了?”

    宣子贺不置可否的说:“按照你当时所说的,那种情况下,我们不能推测老师到底是死了,还是借由那光体去了别的地方,亦或者就此困在了某个空间里面。”

    “是啊,”卞苌明凝重的叹口气,附和的说,“当时在美国F市,黎明军团的分基地内,我亲眼看到老师走进了那道闪耀着白光的球体内,在他的周围,凡是靠近光体的人几乎像是靠近太阳一般被蒸发了,我就那样等着,随后光体的边缘开始抖动,摇摆不定,光芒却是越来越盛,我意识到了不妙,命令在场的其他特勤人员撤离,然后就发生了爆炸,其他人都没能挺过来,要不是因为我有星耀护盾的保护,恐怕也已经人间蒸发了。”

    宣子贺目光悠长的看着远方,略有所思的说:“你描述中的光体,我们也许不陌生,后来我想它会不会是像林涵创造出的‘门’,只不过不够稳定,也许,林涵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怀疑老师只是被困在了门里面,所以她......”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了,仿佛自己的话十分的荒唐,不自信的看向了卞苌明。

    而卞苌明此刻却是一脸的惊愕,结结巴巴的将宣子贺未说完的话讲了出来,“所以说,林涵她也制造了一个‘门’,进入了‘门’内,去寻找老师了?”他激烈的来回摆动自己的头颅,嘴巴张张合合,激动地反驳这种猜测,“不可能,这太荒唐了吧,不说我们不了解那种光球的本质,就算那真是一种‘门’,那也不能确定它和林涵创造的‘门’能相通的吧,难道林涵就想不到这一点吗?她会这么莽撞的去尝试,她就没想到和我商量吗?”

    “如果她和你商量,结果是什么?你会让她去吗?以她对老师的感情,你觉得她会......”宣子贺停住了,他感觉自己又越线了。

    卞苌明哑口无言,脑海中思绪如麻,而宣子贺的话恰好点醒了他。是啊,如果当初林涵找自己商量了,自己还会让她离开吗?答案是确定的,他肯定不会答应。而假设自己阻拦林涵的话,林涵会听从自己的意见吗?答案更是显而易见,以那个人在林涵心中的地位,林涵绝对不会弃他不顾......所以林涵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隐瞒自己,以避免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他想到这里,心中一股包杂着委屈的愤怒油然而生,他压抑着怒火,嘲讽道:“你们这些能力者的脑子是不是都是一根筋,非要跟人拧巴着干是不是,老子要是有机会真想把你们都扼杀在摇篮里。”

    宣子贺对着用鹰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卞苌明,戏谑的说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希望和你换一换。”

    卞苌明被宣子贺的话语噎得一愣,眼睛鼓得像个灯泡,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两个人你瞪瞪我,我看看你,最后竟然哑然失笑,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两个人瘫回到座椅里面,卞苌明右手掌面轻缓而有节奏的拍打着左手背,看着宣子贺说:“那你怎么看待李卿云母子说的话?你觉得照片上的人会是老师吗?”随后,他自己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吧,她不是说是她的丈夫在梦中梦到了你的样子,那说明她的丈夫没有见过你,但是两个人长得几乎又是一模一样......”他的手掌开始摩挲自己的下巴,喃喃的说,“难道说老师有一个双胞胎,两个人产生了心灵感应?”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看向宣子贺。

    这时候,宣子贺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抵在自己的嘴巴上,欲言又止。

    卞苌明看到他这幅样子,也挪动身体前移,左手握拳托住了自己的脸颊,眼睛眯成缝隙,试探的问:“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宣子贺对他的问话不置可否,卞苌明便阴恻恻的威胁,“说不说无所谓,反正既然见到了你,接下来我就会一直盯着你,别再想躲开我,我可是很怀念年轻的时候,我们住一起的日子。”

    宣子贺终于无奈的一笑,说道:“你不是猜的挺有道理的?”

    卞苌明一言不发,眼睛眯的越来越窄,直勾勾的盯着宣子贺。

    良久之后,实在忍受不了那种令人生寒的目光,宣子贺只好举起双手摆了摆,做出投降的表情,连连说了两声“知道了”,然后才郑重其事的说:“其实,现在我也只是有个猜测而已,你是否还记得李卿云的母亲提到过他丈夫梦中出现过一幅画的事情......”说着,他从书桌下面的抽屉中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张递给卞苌明,看了看他,说,“你看一下这个。”

    卞苌明不明就里的看着宣子贺,伸手接过了那业已发黄的纸张,皱着眉头看向了上面的内容,一瞬间的功夫,他脸上便像是铺上了一层干油漆一样僵硬,吞咽了几口唾沫,他才惊愕的说:“你还真画过这么一副画啊,那李卿云他爹做的到底是什么梦,简直和预言差不多了!”

    卞苌明的反应似乎早在宣子贺预料之中,他没有在意,而是意味深长的说道:“没错,和我们老师—先知几乎一样的能力。”

    卞苌明的目光还在手中的画卷和宣子贺脸上不停的逡巡,听到他的话语,皱着眉头,不耐烦的嘟囔:“你到底要说什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我现在被你搞的头痛了。”

    宣子贺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反而以问代答,“先告诉我你觉得我们老师是什么人?”

    卞苌明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还是耐着性子思考了一下,然后耿直的说:“智慧、严肃、和蔼、严谨......额,还有......”

    宣子贺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赶紧抬手冲着卞苌明一摇,示意他打住,然后更正了自己的问题,“我是说,你觉得他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整个四神院估计都不清楚他从哪里来的!”卞苌明呆了呆,不满的大声道,心里面则是咒骂宣子贺明知故问。

    “没错,没有人知道,”宣子贺却是顺着卞苌明的话继续说道,“他就像凭空出现一样,用他那超越当时时代的知识以及接连应验的预言,轻而易举的取得了国家的信任,国家几乎给了他需要的任何支持,并对他的存在进行了掩盖,他几乎从未单独离开过四神院,所以说他在外面结过婚并且有了孩子,可能性真的非常低,除非......”宣子贺停住了话头,目光打量着卞苌明,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但是看到卞苌明一脸怨妇般的表情后,他抑制住了询问的冲动,直接了当的说:“除非,当时有两个他。”

    听到这个推测,卞苌明嘴巴张的又大又圆,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惊、疑、奇、恐异彩纷呈,就像戏剧脸谱一样。良久,他才确定似的重重问道:“你说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双胞胎是不是?”

    宣子贺点了点头。

    “那怎么可能......”卞苌明还想反驳什么,但是却感觉说不出实质性的东西,要只是因为自己不相信就否定某些东西的可能性的话,那未免太幼稚了。何况他自己经历了多少不可能的事情了呢,先知、觉醒的异能者、基因强化战士、古代文明遗物等等仿佛科幻故事中存在的东西不都成为了现实吗?

    宣子贺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一般,继续说道:“很早以前看着我们的老师—先知所展现出来的那超前的知识,做出的精确无比的预言,我就产生过一种他就像是未来之人的错觉,”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过往一般,以前经历的种种浮现眼前,然后说,“今天听到王英苳的话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假如她没有说谎,而他的丈夫就是我们老师的话,那么他消失会去了哪里呢?”

    “过去,我们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卞苌明不自觉的就顺着他的话语回应。

    宣子贺没有下结论,只是越发自信的说;“这样想就解释了很多事情,超前的知识以及预言都是他在未来见证的事实,还有王英苳提到过让自己失忆的那场事故,如果指的就是F市的那次行动的话,也解释了当时老师能够准确预知黎明军团分基地一切行动的情形,因为他就是借着那次事故而到了过去......”

    “这么说的话,当时他原本在黎明军团内?”

    宣子贺的脸色显得有些沉重,缓缓的说:“我怀疑那‘门’的技术就是他发明的。”

    卞苌明也由不断的惊愕中逐渐镇定下来,幽幽的说:“如果这样猜测的话,不是解释了很多,而是几乎全部,”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好像这样能够令自己更加清醒,“他从未来借着自己的技术穿越回过去,然后不知是为了阻止邪恶的黎明军团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创造了我们四神院,然后时间到了,等原来那个未来的他要穿越的时候,带领我们消灭了黎明军团的分部,自己再取代了未来的自己,并且阻止了自己想要阻止的事情......”他越说越绕口,开始用自己的双手拉扯自己的头发,抱怨道,“只不过,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都消失了?按照我们的猜测,不是应该有一个会留下来吗?”

    “所以说这就是关键了,如果我们猜测到了一定的事实,我想本来按照老师的计划,应该会出现一个完美的自洽时间线,但是恐怕出了问题,”宣子贺一边思索着,一边描述着自己的想法,“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读过的杰弗里·兰迪斯关于时间穿越的理论吗?”

    卞苌明点了点头,“狄拉克海上的涟漪?”

    “要想穿越时空,里面有哪些限制条件?”

    卞苌明眼皮上翻,努力的回忆着,断断续续的说:“一是旅行只能前往过去,二是传送对象要回到精确的出发时间和地点,三是把过去的对象传送回现在是不可能的,四是.......”他手指头不停的敲击着嘴唇。

    “四是过去的行为不能改变现在。”宣子贺替他补上了最后一条。

    “没错,是这样,但是那只是他在小说中的理论,有多少的可信度,我们不知道。”

    宣子贺微微一笑,淡淡的说:“他只不过将没有证实的理论用另一种表达形式呈现在人类眼前而已,兰迪斯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物理和电子工程双学士学位,在布朗大学获物理和工程双硕士学位以及物理博士学位。还曾经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约翰格伦研究中心的光电能及太空环境研究专家,这样的一个人物,你认为他会不吝惜自己的时间而胡思乱想的去编造一篇故事吗?”他看着仍然有着一丝疑惑的表情的卞苌明,叹了一口气,抬高了自己的声音,继续说着,“那好吧,反正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不防把我接下来的话当成是兰迪斯小说的续篇听一听吧。”

    卞苌明站起来,走到那扇窗户前,将它再次打开,潮湿清冷的空气仿佛躲避寒冷的小兽一样挤进来温暖的房间,他从烟盒里抽出另一支烟点上,然后吸了一口,当他将那烟气缓缓的吐出来之后,对着宣子贺说:“你继续说吧。”

    “王英苳的丈夫之所以会梦到我的存在,不是什么心灵感应,而是时间线闭合时的现实连接不对等的溢出现象,假使时间线应该在那时闭环,然而我们老师的行为出了差错,或者说他改变了现实,从而没有将时间线完整的闭合,进而导致狄拉克之海的能量不能回归,正负能量失衡,狄拉克之海就会不断塌缩,那源源不断泄露的能量在低维度世界的投影会造成什么影响?你能想像一下吗?”

    似乎那徐徐不断吹进来的凉风能够让卞苌明此刻保持冷静,他听到宣子贺的问话,思考了一下,然后一双目光直直的看向了宣子贺,但是却说一句话。

    宣子贺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错,你也猜到了,那些能量的投影将会扰乱某些世界的规则,重新创造某些现实,某些高能量的存在,比如我们这些觉醒者......”

    “他为什么这样做?”卞苌明不解的问,“难道就是为了像兰迪斯小说中的人物那样只是为了创造‘你们’去验证某个疯狂的科学设想?即使像我这样的蠢人也能想到这样做法的可怕,如果将整个世界看成是一个鸡蛋,那万一他失败了,后果不仅仅只是创造你们这样的人类,而是将世界—这个鸡蛋都放在了沸腾的煮锅里面,那最后......”卞苌明没有继续说下去,或者说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他突然感觉那凉爽的空气温度骤降,令他打了一个寒颤。

    宣子贺也是脸色阴沉着,犹如此刻外面浓稠的夜色,他眼神迷茫,说出的声音仿佛绑上了沉重的石块,“我不想把我们老师看成弗兰肯斯坦那样的疯狂科学家,我想他有必须要这样的做的原因,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以整个世界被燃烧殆尽的风险作为代价,你能想象出一个等量的理由吗?”卞苌明有些讽刺的问。

    沉默了一会儿,宣子贺坚定的说:“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如果老师来自未来,那么让他这么做的理由也应该来源于未来时代,所以我们才找不出原因。”

    “在未来才能知道的原因,好吧,我们现在不就在‘他’所在的未来世界里了,除了不知道何时会冒出来的发狂的荒种以及到处作死的黎明军团以外,我没看到会有毁灭整个世界的原因,而且照现在看来,这两个麻烦都和他有关系,”卞苌明愤愤不平的说,“而且我最担心的是,现在异能者的数量似乎在爆发式的增长,有多少我们不知道荒种存在,他们有多少会造成威胁?根据你的理论,是不是说明狄拉克之海正在沸腾?那你能告诉我,谁来阻止它将我们全部烤干?”

    宣子贺陷入沉思,面对卞苌明的一系列问题,似乎无言以对。

    卞苌明手里的烟结了一段长长的烟灰,他把它弹出窗外,对着夜色缓缓的吟唱道:“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他望着雾气重重围裹的黑暗,语气急转直下,“我们的先知可真是厉害,居然将那孕生万物的虚空渊面打开了一个窟窿,真不知道他是谁的使徒。”

    “我说过了,我们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们不了解异能者的能量源泉是不是那虚空中的狄拉克之海的投影,也不知道曾经的未来发生过什么,但是不管怎样,我不认为老师他会毫无意义的创建四神院,他也许想让我们在未来做些什么,只不过由于时间线不能自洽,他还未来得及将所有的秘密告诉我们便消失了......只要我们找到他就能够解开一切的谜团了......”

    卞苌明转过身,审视着宣子贺,挑衅的说;“那你来找给我看,证明他的清白。”

    宣子贺一愣,如醍醐灌顶,终于看清楚了握在卞苌明手中的“吊线”,他眼珠一转,狡黠地说道:“我会的,我也想在有生之年能够不留遗憾,不过......”他看着脸上开始微笑的卞苌明,接着说,“我不会返回四神院,我会在外面调查,必要时会协助你。”

    卞苌明的笑容凝住了,冷声道:“你这是在舍近求远。”

    宣子贺则是反唇相讥的说:“谁知道这是不是另辟蹊径呢?再说,我现在还不能够相信那帮黄金门徒。”

    卞苌明看到宣子贺那坚定的样子,心想现在也难以令他立马就顺从自己,暂且先依着他,以后再慢慢令他回心转意,于是说道:“好吧,回四神院就算了,但是你必须跟我回华都,住在我安排的地方,否则我就全国通缉你,这次我不是开玩笑。”

    宣子贺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次出奇的配合,卞苌明反而有点不适应,他随手将烟蒂扔出窗外,坐回到书桌前的椅子里,问道:“好了,那你打算怎么回复那对母子?不会将我们上面的推测全部告诉他们吧?”

    摇了摇头,宣子贺说:“一部分,我会告诉他说我的确是出现在他丈夫梦中的那个人,但是,我不确定是否认识他的丈夫,因为我认识的只是和他丈夫长得一样的人,不过很不幸的是,他也正好失踪了,我们也正在寻找他,也许她的丈夫和我们失踪的同事的确有着某些联系,所以如果她们愿意,可以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寻找。”

    “非常开放的答案,像似雾里看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希望。我感觉王英苳那遗忘的记忆背后有着某些关键信息,所以在她自己回忆起来之前,我们不能够太过刺激她,否则可能会适得其反。”

    “那你觉得她们会留下来吗?”卞苌明摩挲着手掌问。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吧,在我看来,跟随我们是她们唯一的选择了。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个人的性格原因了......”宣子贺淡淡的说。

    “那好,既然这样,我再加一个条件,李卿云要跟我进四神院,他的母亲由你来照顾。”

    “不行,李卿云也应该由我来......”

    卞苌明不待宣子贺说完,就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容置疑的说:“也不瞒你,据我观察李卿云也是个能力者,他这样的人可以在四神院得到全面的培养,而且也会更安全,因为盯着能力者的可不光我们,还有黎明军团那些家伙不是吗?”

    “我不能让有可能是老师孩子的人成为你们的工具和囚徒,而且在我这里他才能更接近他父亲留下的传统!”宣子贺反驳道。

    卞苌明面色平淡的说:“其实我对现在四神院的一些做法也不太认可,但是毕竟现在四神院的规模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五年前,老话说的好,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我们并不限制异能者的自由,但是也希望能尽可能的让他们配合我们工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宣子贺有些调侃的说:“再者你也不用跟我提传承,我最起码也算是老师的学生,而且你放心,我会让你和李卿云时常见面的。”

    时间如白驹过隙,攸忽而过,十五年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足以令一个人发生很多改变。半生出走,归来已非少年。如今面对着卞苌明,宣子贺隐隐感觉到了陌生感,虽然青春时光犹如昨夕刚逝,言笑晏晏的面庞依然清晰,但是通过刚才的交流,他明白如今的卞苌明和自己之间有着一道罅隙,裂口很近,但是却深不见底。他们不再是心无芥蒂的少年朋友,虽然卞苌明似乎克制的很好,但是宣子贺还是在言辞之中观察了出来,卞苌明现在更适应的是青龙院院长这个身份,而自己也许在他眼中比起朋友更接近于异能者的身份。一个被管理者在管理者面前能有多少谈判的价码?宣子贺面色冷清的思考着。

    敞开的窗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黑夜耐不住寂寞,在给还没有入睡的人们打着招呼。寂静中,“砰砰砰”的砸门声异常的响亮刺耳,即便处在里院书房中的两人也是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准备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候,前院传来了一个女孩子清脆的问话声,“谁呀?”

    卞苌明对这声音很熟悉,立马就知道是王佳慧在问话,但是门口却只是传来“砰砰”的声音,没有人应答,他和宣子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均皱起了眉头,然后拉开门,朝院子里走去。

    当他们刚刚走到通往前院的门廊处,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拉开的声音又刺破了宁静,接着王佳慧那惊讶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呀,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