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秦始皇思及赵佗,才想起赵佗被押回咸阳后,尚待处理。其实秦朝对于败军之将的处理一贯非常宽松,当年李信兵败致使二十万大军覆没,也没有做何处罚。但是对于赵佗,李斯等人却建议从重处罚,一来南征旷日持久,粮草耗费无数,尤其此次大败是赵佗不服从军令所致,二来南征之事,关乎朝堂安排。其实当初决意南征之时,朝中就议论纷纷,其中王贲蒙恬等将军都建议先北后南,而李斯等文臣却认为应该先南后北。最终展土开疆打动了秦始皇,才定下了先南后北的策略。然而北征,也一直在准备之中,却不想赵佗大败,将朝堂之上的安排全部打乱了。但是当初任赵佗南征,却是秦始皇的擢升,如果真要贬斥处罚,却又心有不甘,再加上南征败后伤亡士卒的安置及善后再征之事颇多,如此一来,赵佗的处理便暂时搁置下来。
且说赵佗回了咸阳,惶惶不可终日,又得了朝中决议贬斥自己的消息,只道终于大难临头了,终日食不下咽,寝不安席。这赵佗生得一子,名唤赵始,依托家中权势,在咸阳开了诸多妓馆,平日里又结交市井酒徒豪侠,消息颇为灵通。虽然纨绔,但是却很有些才智。见此般情况,便献策道,皇帝少子胡亥,素得皇帝喜爱,其人生性贪婪,厚礼相赠,必能得脱罪。
赵佗依言而行,自带了三千金,入了胡亥府中。
胡亥其人,少时师从赵高学习刑狱,及至十五,就在廷尉府开始任事。其时,皇帝有子二十三人,唯有两人在官衙任事,其一是长子扶苏,其二便是胡亥了。这胡亥久处刑狱之间,见多了刑讯逼供,渐渐变得偏执暴戾,咸阳城的刑余之徒,闻其名无不胆战心惊,进而再不敢有作奸犯科之事。而扶苏,本来也甚得皇帝欢心,尤其当年征楚之时,年仅十五的扶苏就许下壮志,不灭六国誓不回,请命南征。十五从军,本不符秦法男子十七从军的惯例,然而当时秦始皇破例允许,还甚是嘉奖,以为后继有人。但是灭楚之后,这扶苏便脱离军旅,回了咸阳,转而从政起来,从政还自罢了,其心志却不知为何,竟性情大变,在对于六国遗民的处理问题上,反对朝堂决意,主张宽容以待,更为甚者,平素对于商君之法,更是素有微词,以为苛政,对于儒家学说却大加推崇。要知道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历代君主都将法家奉为圭臬,及至天下一统,更将商君推至法圣的地位,即使民间瞽叟也能说出二三法条来,由此可见,法家在秦国地位。扶苏弃法修儒,秦始皇甚是失望,数次劝说不得,渐生疏远之心。两相比较,秦始皇反而更喜欢胡亥,近几年来,常任其宫中行走,朝会也常常带在身边,待遇渐比扶苏还高。
这胡亥得了皇帝之喜,渐生野心。要知道当时皇帝还没有立下太子,而秦时,又并无立长之传统,当年孝公就是以少公子的身份继承大位,既然早有传统,那么他胡亥,怎么就做不得太子。这野心一起,就如春天雨后的小草,勃然一发不可收拾。其师赵高,也常常为其美言,又将私下所见皇帝喜好透露给胡亥,以至于皇帝喜,则胡亥喜,皇帝恶,则胡亥恶。
胡亥早就知道皇帝不欲处理赵佗,而今赵佗又携重利求上门来,如此顺水人情,哪有不做之理。但是毕竟败军辱国事大,还得寻个理由方得脱身。不管如何,胡亥收了重礼,赵佗惶恐之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南征败后,连着半月皆是大朝。所谓大朝,即是各郡郡守,要塞统领,领兵将军全部聚于咸阳商议,只在国有大事才开,平素皆是小朝。大朝连开半月,即是在秦国历史也少有,可见对于南征,朝野是如何看重。连开半月,对于伤亡士卒的善后早已做出了安排,但是对于是否要继续南征,朝堂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文臣一派以丞相李斯为首,坚持继续南征,而以蒙恬王贲为首的将军们,却认为秦军士卒皆是北人,不服南方湿热,又有瘴疠侵袭,再打下去,也徒劳无果,不如暂且放弃五岭往南之地,只保有已经攻占的土地。如此两派相争,却没有任何结果。
这朝堂争执了半月之事,传到了赵始的耳中,连忙赶回家中,一番说道,听得赵佗频频点头。
次日大朝,朝堂仍在争执之中,秦始皇连着听了半月,早以烦了,昏昏欲睡之时,监门官就进来了,言赵佗有南征要事求见。听说这赵佗还有南征要事,一众文武官员都放下了争执,想听听这败军之将还有何话。
赵佗进了大殿,一改之前惶惶然模样,昂然大步走了进来,行过礼后,便说道:“陛下,南征不可停。”
一言既出,如平波投石,顿起波澜。上卿蒙毅嗤笑一声,“十万男儿,当年灭国大战活下来的精锐,到了将军手中却不堪一击,真不知将军何颜再谈南征。”
秦始皇摆了摆手,制止了一干将领的嘲笑之声。“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有三,一,五岭之南,气候炎热,粮食一年三熟,其富庶不下关中蜀地。二,百越诸部,已经联兵一处,若果此时不及征伐,日后必为大患。三,罪臣曾经从俘虏口中听得有故楚将领在百越军中。”说到楚人,便缄口不再说下去了。其实赵佗并不知道百越是否有楚国将领,只知道有楚国工匠在为越人冶炼兵甲,如今为了脱罪,却不得不编了这个谎言,然而赵佗不知道的是,这个谎言,其实已经是事实。
就是这楚将两字,一下子将朝堂君臣都镇住了。自从当年王翦灭楚之后,楚地就传出了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谣言,屡禁不止,渐渐竟蔓延开来,虽然民间尚无人高呼,但是却不知道有多少六国遗民都知道这句传言。然而几番追查,对于谣言的出处,还是未能有一点线索。这个心病,一直缠绕在秦始皇的心头,朝堂上也少有提及,如今从赵佗口中传出,顿时朝堂一片默然。
一锤定音,方略一旦定下,不管当初是赞成的还是反对的,都一心为南征后续谋划。其时虽然战死十万,但是屠睢部仍然有二十余万,还有任嚣打下东越后的十万部也在修整之中,故而并不需要关中再发兵员。但是摆在君臣面前的,还是南征军水土不服及瘴疠中毒无解一事,这点不能解决,继续南征,结果仍然还是个未知数。
数日之后,朝堂传下诏书,南征继续,调任嚣部与屠睢汇合,但是只屯军湘水,暂时不得南进一步,一面又颁下悬赏火速传于各郡县,有献克制瘴疠之毒及水土不服者,赏千金,民则爵升公大夫,官则以大胜军功论进爵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