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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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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对沈同谦的话半信半疑,实在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国之君会因一己之私或是因一己之喜怒就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皇权的残酷和威严,她感受不深,所以无法理解。在她想来,皇帝虽说是天子,可要治理百姓,光靠自己是肯定不行的,也要依赖文臣武将。而聚拢文臣武将之忠心的,不就是爵位和功名么?
整个国家有那么多部门,官吏任命和考核都有规律可遁,又有无数的官员从中互相监督,怎么也不可能由皇帝一个人说了算,高兴了就赏,不高兴了就一撸到底吧?
可怎么听老爷的意思,这罗弋钧得罪了定王爷萧羽,就是得罪了陛下,不仅前程不保,甚至有性命之忧?
沈夫人惊愕的瞪大眼:“老,老爷的意思是?”
沈同谦道:“所以说,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可那么可能呢?
“骄,骄骄,到底是老爷和妾身的女儿。”能撇清到哪里去?
沈同谦毫不以为意的道:“尽快让他二人成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他们小夫妻再有什么事,都和沈家没关系。
沈夫人有些为难:“那,要尽快到什么时候?”
沈同谦道:“苏大人的意思也是尽快,横竖那罗子衡年纪也不小了,那就,今年十一月吧。”
“十,十一月?”沈夫人惊讶的道:“这怎么来得及?不说别的,就是大件的床、柜等嫁妆都来不及备办,更别说钗环首饰、布匹衣裳,就是嫁衣现做都来不及。”
沈轻罗的禁足仍未解,她接了圣旨就又回了存放祖宗牌位的静室。
白苏心疼的劝道:“姑娘,您这又是何必?”
沈轻罗摇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白苏为难的道:“先前老爷对姑娘不满意,现下有了圣旨,这门亲事就是名正言顺的了,老爷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回头就得解了姑娘的禁足令,您又何必非得拘泥于这一时半会儿,若是跪坏了身子,不是让老爷和太太心疼吗?您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可也要想想心疼您的人哪。”
白苏对沈轻罗的举动十分不解。姑娘不是多拘泥于世俗礼法之人,也从不曾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可现下老爷太太如此步步相逼,她却只一味的承受,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沈轻罗虽说是跪着,却并没跪的规矩、才实,她上身笔直,却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到了自己的脚心上,等到跪的双脚麻了,她便轻轻舒展一下脚心,等酥麻劲过了,再跪回原位。
见白苏这般问,便朝着白苏笑道:“就如你所说,老爷是忘了,可在他想起来之前,这禁足令总是没解的吧?”
难不成要她现在去求父亲?
一想到父亲那张总是端正严肃的面孔,沈轻罗就只想皱眉,她宁愿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也不愿意去求乞自己得不到的那份亲情、怜悯和仁慈。
那种疼,比被人用鞭子抽还疼。
如果用罚跪这种方式,能彻底了断父亲对她的愤恨和一切情感,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白苏脸色顿变:“姑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姑娘还想把欠沈家的情,用这样的形式还回去?沈大人和沈夫人是不会领的,他们只会当姑娘好欺负。再说,姑娘终究姓沈,到哪儿都不可能脱离沈家,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沈轻罗重新正了正身子,对白苏道:“你要是觉得不忍心,便出去吧。”
白苏不肯走,挨着沈轻罗跪下来,道:“奴婢陪着姑娘一起跪。”
沈轻罗并不看她,只道:“你要是不嫌疼不嫌累,那就跪吧。”
白蔻跑进来,看她主仆二人都跪在地上,不由气的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安哥儿很快跑了过来,一见沈轻罗跪在地上,便瘪着嘴角,抽抽答答的道:“大姐姐,你为什么跪在这?我都两天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要安哥儿了呢。”
沈轻罗并没有宠溺的站起来抱他,反倒是严肃的看着安哥儿道:“安哥儿,以后姐姐若是离开了沈家,你要记得姐姐对你的嘱咐。”
安哥儿摇头:“姐姐为什么要离开沈家?这里不也是你的家吗?我不要姐姐走。”
沈轻罗轻笑道:“你要好好做人,将来好好做事,不管是出仕亦或是做别的,只要你喜欢就好。姐姐教你读书,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你能做一个快乐的人。快乐不是一种呆滞的状态,而是一种能力。”
安哥儿见沈轻罗比平时还要严肃,便郑重点头:“安哥儿记下了。可是姐姐,你为什么要走?你带着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白苏柔声道:“安哥儿,姑娘要嫁人啊?她不可能总待在沈家。”
“嫁人?”安哥儿若有所思:“便是和别的人走,住在他的家,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是吗?”
沈轻罗扑嗤一笑,伸手将安哥儿拉到跟前,忍不住抚抚他的头,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将来安哥儿长大了,也会娶别的女子进门。”
安哥儿扯着沈轻罗手臂:“可你为什么要跪啊?我都跟爹爹说过了,他说他并没叫姐姐跪,姐姐快起来吧。”
沈轻罗看白蔻。
白蔻点头。
沈轻罗知道安哥儿没撒谎,这才借着白蔻的力量站起来。
罗弋钧着人给沈轻罗送了一封信,想要约她见面。
白蔻不由的道:“罗四爷怎么就一点儿都不体谅姑娘呢?明知道姑娘在家里处处为难,还要约姑娘出去,真是……”
沈轻罗摇摇头,命白苏拢了火盆,将信烧了,这才抚了抚额头,道:“白蔻说的也没错,叫朱砂回了信儿,便说我不方便。”
朱砂很快得了罗弋钧的回信儿,他只有一个意思:“想要提早完成婚事。”他在信中详细解释了这么做的意思,在御前,文帝对他伤萧羽之事十分震怒,虽未削了他的官职,却将他宫内禁卫营的差使给撸了,留待后用。
罗弋钧对此事很抱歉,怕是不能给沈轻罗一个盛大繁华的婚礼。
沈轻罗倒笑了,没有任何犹豫,叫朱砂传了一封信,在信里她调侃他:“原本你想给我一个怎样盛大繁华的婚礼?”
罗弋钧回信道:“竭尽所能,必要名动京城。”
名动京城很是不必,这些年,沈轻罗在京城已经很有名了,有好的,有坏的,于她来说只是累赘。她并不在乎世人看她的眼光,没有这些所谓盛名,她说不定活的能更轻松些。
沈轻罗在信里问罗弋钧:“要不要我借君黄金十万两?”
罗弋钧在信中不掩笑意,爽朗的道:“承卿盛情。耐何情势所迫,婚事仓促,要让卿卿失望了。”但他又强调,她所受到的委屈,他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数倍偿之。
沈轻罗便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同谦很快联系上了罗弋钧,约在城西的茶楼。
罗弋钧提前一刻钟到的雅间,在沈同谦面前执半子礼,言谈举止间很是恭敬。两人见过礼,罗弋钧请沈同谦上首坐了,亲自执壶倒茶。
两人略事寒暄,沈同谦开门见山的表达了来意:想尽快成亲。
这个意思,是苏浅当日提亲时建议的,这也是罗弋钧的意思,因此沈同谦一提,他便爽快的答应了。
沈同谦没想到罗弋钧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他甚至在言谈中表示了沈家财力微薄,于嫁妆上可能置办的不够丰厚,又因时间紧迫,很多物件都不及准备,很抱歉云云。
罗弋钧对此早有预计,只是见沈同谦虽然说的诚恳,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心里就为沈轻罗报不平。都是沈同谦的女儿,沈轻罗还是长女,这是沈家第一件喜事,他怎么就能说的这么坦荡?
罗弋钧心里不悦,气势大开,冷意便迅速散发到周身,沈同谦立时就感受到了。罗弋钧沉吟着道:“沈大人所说诸种难处,我十分理解。”
刚才开口称沈世伯呢,这会儿就沈大人了,他对自己不是很满意啊。沈同谦讪讪的道:“理解就好。”
罗弋钧呵笑一声:“我的情况,沈大人想必有所耳闻,我自小便独来独往,这些年也只能说略有积蓄,实是不多,但为了求娶令媛,罗某愿倾尽家财,只为不愿意令媛受一点儿委屈。沈大人是沈姑娘的父亲,想必疼爱她的心意只会比罗某多而不会少。罗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最瞧不起的就是软骨头的男人,从来没指望依靠妇人的嫁妆过活,但罗某知道,女子嫁妆丰厚,是为了保证她在夫家日子过的惬意轻松,这一点,想必沈大人感受比罗某更深刻。”
沈同谦想摔茶杯啊。什么意思?这是逼着自己掏丰厚嫁妆的节奏啊?
可罗弋钧说的句句在理,他竟无话可答,只能点头附和:“那是,沈某定然不遗余力,定然不叫骄骄受了委屈。”
罗弋钧眉目一舒:“既如此,那罗某在此代骄骄谢过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