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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听罗弋钧透过口风,说是近几天就会上门提亲,可她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她回沈府第二天,就听说刑部尚书苏夫人递了贴子,午后就坐了马车过来。若苏夫人单独来,或许旁人还不会多想,陪同苏夫人一起来的,还有苏浅苏大人。
身后,跟着罗弋钧。
这位苏大人不是别人,正罗弋钧的嫡亲小舅舅。他如此兴师动众的亲自登门,用意不言而喻。
沈同谦和沈夫人都很惊讶。沈罗两家亲事进行的如火如荼,一向都是镇国公夫人操持,怎么这会儿苏大人上门了?
沈同谦亲自迎出来,将苏浅和罗弋钧迎到了书房。
两人见礼,契阔几句,不过是说些久仰、失敬之类的客套话。
苏浅今年不足三十岁,是苏家最小的儿子,与罗弋钧的生母苏氏差着十几岁,当年她难产离世,苏浅还是个孩子。他对罗家人不过尔尔,毕竟自打苏氏离世,罗成宗又续娶,两家的交情也就所剩无几。
苏浅就更甚。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罗弋钧会主动上门请他做主来求婚。
苏浅虽年轻,却是个持重的人,听罗弋钧说了前因后果,对沈轻罗并不满意。无他,门第太低了。不过罗弋钧一句话却打动了,他说:他虽是罗家四公子,可这些年,盛名之下,其实不堪,他喜欢这位沈姑娘,相信她能弥补他所缺失的家庭、亲情。
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苏浅见罗弋钧心意坚决,也就没推辞。见了沈同谦,见他言谈举止,不见猥琐,言行文雅,也是个颇有见地和才识的人,对沈家原先的印象就有些改观。
侧头觑一眼罗弋钧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由的心下暗笑:这孩子看似粗鲁,实则粗中有细,也许看人都不该只看表面,那就顺应了他的心意罢。
苏浅坐定,含笑道:“下官此来,多有冒昧,不为别事,是特地来为下官的这个外甥来求婚的。”
沈同谦心里纳罕,面上却仍是陪着笑:“苏大人太客气了。”他很识趣的没提罗夫人的事。
沈夫人远没有沈同谦那份诚俯,苏夫人一提来意,沈夫人便微微惊讶的道:“这是怎么说?罗沈两家一直在议亲,该走的程序都走的差不多了,也初步议定了明天秋天就完婚,怎么又……”
苏夫人笑道:“是我没说明白,原是我那四外甥特意求了他舅舅和我,说是要求娶你家大姑娘,闺名轻罗,小字骄骄的。至于罗夫人那儿,我也有所耳闻,想是替我那六外甥提的吧。”
沈夫人张口结舌:“不,不是,罗夫人口口声声可是说替四爷求的。”
苏夫人一笑:“那就是巧了,倒没想到我和罗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既如此,那就更省事了,我这次来,带了子衡的庚贴,也带了聘礼单子,还请沈夫人过目。”
沈夫人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明明罗家求的是轻盈,怎么到了苏夫人这又成了骄骄了?她不能拒绝苏夫人递过来的庚贴和礼单,却并不打开看,只迟疑的道:“这,庚帖已经合过了,是请的西山法华寺的慈恩方丈,说轻盈和罗四爷是天作之合。”
沈夫人意在婉转提醒苏夫人,罗弋钧订下的未婚妻是沈轻盈。
苏夫人终于不再装傻,她一挑眉,正色道:“沈夫人,我刚才是没说清吗?我是替四外甥求娶令爱沈轻罗,小字骄骄的,嫡长女。”
“可,可是……”沈夫人头晕脑胀,心乱如麻,苏夫人气势强硬,大有不容转寰的意思,她说什么就得是什么,沈夫人不敢当面得罪她,可一想到事关重大,闹不好就要被人说成是沈家换女嫁人,这不是给老爷和沈家抹黑吗?
她这会儿终于明白,苏夫人未必不清楚罗夫人向沈家求娶的轻盈,只怕她压根不承认罗夫人所订下的婚事。
这可怎么办?
罗家人起了内讧,凭什么要沈家来承担麻烦?
沈夫人犹豫着道:“苏夫人亲来投亲,我替骄骄感激苏夫人的盛情厚意,只这件事不是小事,容我和老爷商量商量。”
苏夫人浅笑道:“这个自然,涉及到儿女的婚姻大事,当然要慎之再慎。我那四外甥想必夫人也有所耳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从三品的将军之职,将来能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但前程不可限量是当得起的吧?”
沈夫人这回没有犹豫,径直点头道:“那是,那是。”她也就是看重这一点才答应把轻盈嫁给他的,要不然,她还嫌罗弋钧年纪较轻盈大的太多呢。
和骄骄?他倒也称得上年轻相当,可……
苏夫人又道:“子衡也算相貌堂堂,一表人材,性子直爽,没有心机,看似莽鲁,却又粗中有细,一向有一说一,言出必行,为人十分好相处,与沈大姑娘呢,又年纪相当,一刚一柔,性子互补……怎么看都是一门极般配的亲事,夫人您说是不是?”
这回沈夫人说不出“是”字来了。
罗家有诚心,也有诚意,请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上门提的亲,都议到这个地步,八字的最后一捺都要写完了,又跳出来一个正经的嫡亲娘舅,也是来提亲,却忽的换了人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沈夫人硬气些,直接质问苏夫人倒也罢了,可她是软懦犹豫的性子,做事之前难免瞻前顾后,生怕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当,得罪了苏夫人,会给沈同谦的仕途带来拖累,是以就算占理,她也说不出强硬的话来。
可让她改口接了罗弋钧的庚贴,将轻盈的换成了骄骄的,她又实在不甘心。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就这样白白的失之交臂,也太可惜了。
到最后沈夫人只好咬紧牙关道:“容我和老爷商量商量。”
苏夫人是打定主意要听沈夫人松口,假装看不懂她逐客的意思,强势的笑道:“我家老爷和子衡就在前头,想必和沈大人相谈甚欢,若夫人想去和沈大人商量商量,只管去,我就在这等等也好,免得我还要跑两趟。这子衡打小就没了亲娘,长边又都是哥哥,两个姐姐虽说能照拂些,偏偏又早早的嫁了,他可怜啊。这一拖就拖到了双十之年,和他年纪相近的,如今孩子都好几个了,可偏他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别的不敢说,在后宅一事上我敢替他打包票,他从前没有什么通房,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妾室。沈夫人,你说这样的姑爷是不是打着灯笼都难寻啊?”
苏夫人也是一副钢牙铁齿,温言软语,动之以情,把个没娘的罗弋钧说的无比可怜。就差说他如果不是命硬,只怕未必能平安长到这么大,把个沈夫人说的无比同情。
想着罗夫人看着心慈面善,这么多年也素有贤名,可不是亲生毕竟不是亲生,这罗弋钧是真的不容易。
如果不是忽然把沈轻盈换成了沈轻罗,听苏夫人这么一说,沈夫人对罗弋钧是越来越满意了。年轻有为、前程似锦,这些都是选婿极看重的条件,尤其是最后这个条件,他洁身自好,没有通房,试问全天下能有几个这样的好男儿?尤其是他又保证以后也不会有妾室,简直更是个吸引人的条件。
沈家算是后院比较清净的,可从前为着子嗣计,沈同谦也不是没有通房。
从前那会儿还可以说是母命难违,是沈老夫人非逼着他纳,就为了生下长孙,可后来他连着升官,他眼瞧着膝下空虚,自己就动了纳妾的念头。
沈夫人生下安哥儿,经郎中诊治,说是再难有子嗣,沈同谦到底还是连纳了两个通房,如今也跟着一起进京,沈夫人虽然不待见,可到底不敢明目张胆的虐待。
世之成见,女子就得贤良大度,于公于私,沈夫人都不敢做得太过,从前在乡下,沈同谦还是个普通的秀才,她稍动手脚,害得妾死子逝,没人敢说什么,现下却不一样,若她敢在后宅兴风作浪,御史就会参沈同谦一个治家不严,到头来还是家破人亡,得不偿失。
是以沈夫人寻死觅活,软硬兼施,又鼓动着沈轻盈撒娇放赖,这才逼着沈同谦答应等安哥儿五岁之后再生庶子女这才能缓一阵儿。
一想着那两个通房正是娇花一般的年纪,又生的娇柔美丽,一旦停了避子汤,早晚是要怀孕的,不出几年,自己膝下就要多出几个庶子女来,沈夫人就觉得憋气。
由己及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沈轻盈要像自己一样受到这种窝囊气的。
可沈轻罗么?沈夫人总觉得心里这么膈应。她嫁的好了,沈轻盈怎么办?
苏夫人咄咄逼人,沈夫人也只好让人去知会沈同谦,不想沈同谦回话倒快,只两个字:“应吧。”
沈夫人十分不甘心,可既然沈同谦都答应了,沈夫人也不敢说什么。她哪知道沈同谦其实比她还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