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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从沈府走后没多久,京城中便隐隐有流言涌起,说是罗家与沈家要做亲家了。
罗夫人被问起,但笑不语,直说:“两位沈姑娘才貌俱佳,各有千秋,我很喜欢,若能结一段秦晋之好,也是我罗家的福气。”
这隐晦的不否认,就是默认的意思。
众人便纷纷猜测,不知道罗夫人相中了哪位?论年纪,自是姐姐最合适,可罗夫人对妹妹格外的倾睐,却是众所周知的事,莫不是要把这姐妹二人都订到罗家?
沈夫人与沈同谦商议过后,最终决定结这门亲。
罗家尚武,这几年渐渐被剥了兵权,但到底是国公府,镇国公罗成宗在京中任着闲职,世子及其他几个也都有功名,是不可多得的世家名门。尽管沈轻盈年纪略小,可罗家也说了,先订亲,过了门却不急着圆房,也算两相得宜。
毕竟罗弋钧不成亲,他底下的弟妹就都得跟着耽搁。
对于罗家为什么求娶沈轻盈而不是沈轻罗,沈同谦和沈夫人也算心知肚明。一是她太骄,哪个婆婆也不喜欢这样不好拿捏的媳妇,二则她名声不太好,和几个王爷都揪扯不清,再说还有朱七那个以宠妹而名声大噪的表哥。
就算娶过去了,难免心有芥蒂。
相较而言,单纯、天真的沈轻盈是最佳选择。
沈同谦虽然遗憾朱家千两万两银子培养出来的沈轻罗竟然不如沈轻盈嫁的好,可到底这都是命,不免对沈轻罗就轻忽了许多。
好在沈轻罗低调,该守的规矩守了,全然不在乎父母的冷淡,更不在意沈家和罗家的亲事。就是沈轻盈有意无意的在她跟前炫耀,她也只是淡淡一笑。
沈轻盈却似乎一下子鱼跃龙门,整个人都荣光焕发起来。因两家已经递了贴子,沈夫人便私下里筹措她的嫁妆,沈轻盈不免又找借口打了些新首饰,订做了许多衣裳。
夏末的一场大雨,总算浇灭了一点暑气,沈夫人带着沈轻盈去铺子里取新做的头面首饰。母女两个都很满意,兑了银钱,转身出门。
街对面的茶楼里,米嘉容拱了拱罗弋钧的手臂:“喂,我说罗老四,那可就是你家长辈给你订的小媳妇儿,快瞅瞅,再不可就上了马车,见不着了。”
罗弋钧眼皮都不抬,嗤笑一声道:“我媳妇儿?你见鬼了吧?我都不知道谁是我媳妇儿,没经我的首肯,谁订下的也不算,哪怕就是天上的仙女呢,我也不稀罕。”
米嘉容嘁一声,道:“爱看不看,这会儿可上了马车,看她笑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可见今天所获颇丰啊。”等沈家马车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掏掏耳朵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这世上的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你家那个……呵,继母给你订的你不承认,难不成你还打算自己找媳妇儿啊?”
罗弋钧不答,只反过来取笑米嘉容:“媳妇儿媳妇儿的,你这小子是不是动了春心?”
米嘉容是已经订了亲的,虽说从前也见过,可到底男女有别,除了知道对方是个相貌还算清丽的女子,家世较好,性情温柔之外,除此一无所知。他无所谓的道:“什么动不动心的,就那么回事,回头娶回来,灯一吹,管她是谁呢。横竖娶了媳妇,我对这个家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嘿嘿一笑,又道:“朱七还不是如此?传宗接代任务一完成,他算半个自由身,再死了老婆,那就是完全自由身。”
罗弋钧瞪他一眼道:“闲谈莫论他人是非。”吃过的亏还少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米嘉容也想到了从前背后说沈轻罗的坏话,被她当面教训的糗事来,虽然不甘,可终究哼了一声,到底闭了嘴。朱七这事,可大可小,毕竟那是公主,可宫里一直没动静,显然不欲追究。可谁又能猜得透陛下的心呢?这件事,就是朱七头上的一把剑,不管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无辜,总之迟早是把柄。
米嘉容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见罗弋钧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不免又凑上来:“我说,你就肯这么被人摆布?到底有什么打算,跟兄弟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忙呢?”
他既说的这么决绝,肯定是不会认同和沈家那小丫头的婚事,只是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米嘉容实在是好奇。
“当然不。”罗弋钧知道米嘉容热心,便道:“我说话算话。”
他当日说过要为罗老六负责的,关键是怎么负责?
米嘉容眨眨眼,既疑惑又颓唐,和条无所事事,只能晒太阳的大狗一样没精神。
看他这般,罗弋钧忽然就笑了,他道:“我倒确实有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忙,你快说。”米嘉容一下就来了精神。
罗弋磅最近心情很不好,家里气氛颇有点诡异。他依然是人人尊敬的六爷,依然爹疼娘爱,可有罗弋钧比着,他无形之中就成了废物。
谁都知道罗弋钧出去在军营中混了几年,也不怎么竟得了陛下青眼,连父亲的风头都压过了,径直给了个正三品的将军,还有意要把他留在京中驻守京畿禁卫军,简直比世子都要风光。
府中人惯于蹬高踩低,从前对他多厌恶,如今对他就有多尊敬,尤其是那些俏丽的婢女,从前多亲热的叫着六爷,如今都转了风向,天天搽胭抹脂,尽在罗弋钧身前身后转悠,时不时弯个腰,落个东西,崴个脚,脸上含羞带怯,眼眸暗送秋波,就差再明目张胆的投怀送抱了。
尤其听说最近母亲在替他议亲,他就更恼恨,是谁不好,偏要是沈家?
他待要跟母亲问个详细,母亲要么笑着取笑他也想媳妇儿了,要么就哄孩子似的说不要他管。
罗弋磅心里闷,孙璜便想尽办法逗他开心,这天两人约了几个朋友去温柔乡里听曲,罗弋磅瞧着眼前如花似玉、琵琶半遮面的歌伎,这才心情舒畅了些。
一曲歌罢,另几个身材火辣的歌伎前来斟酒。
其中一个便将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罗弋磅的怀里,巧笑着道:“六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可想死奴家了,今日怎么说也要喝了奴家这杯酒,也不知道以后有河东狮管着,还能不能再来看奴家。”
罗弋磅在那哥伎软嫩的纤腰上捏了一把,道:“胡说,爷哪来的河东狮,酒可以喝,可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那歌伎笑的花枝乱颤,道:“六公子也就是这会儿嘴上过过瘾罢了,谁不知道沈家那椒美人泼辣的紧,六公子到时候被管的灰头土脸,可就没的可说的了。”
罗弋磅这捏捏那捏捏,正过手瘾,听着椒美人三个字,不由的一怔:“什么椒美人?”
几个歌伎便互相对视,会心一笑,娇声道:“六公子尽会说笑,谁不知道六爷和椒美人订了婚约,不日就要成亲,到时美人在抱,哪还记得奴家啊?”
“六公子倒是好涵养,谁不知道那椒美人非三不嫁,别的倒罢了,六公子堂堂仪表人材,家世又高贵,配这椒美人实在是绰绰有余,只一点,若这椒美人嫁了六公子,只怕六公子一生一世,可就再沾不得别的女人了。”
孙璜也附和的笑笑,道:“我倒确实听母亲说罗沈两家在议亲,只是没想到竟是六弟和椒美人。”
旁边一公子便道:“这椒美人美则美矣,只这性子太过泼辣,谁敢惹?六公子倒是好胆魄,这玫瑰好看,可不好摘,刺儿扎手啊。”
罗弋磅疑惑的皱皱眉:“怎么可能?”
那先头说话的歌伎便翘着兰花指道:“六公子竟会唬人,这边哄得奴家一心相许,那头又娶了如花美眷,这可不行,今日必得陪着奴家好生喝回酒才成。”
众人随之起哄,罗弋磅心里也是半信半疑,只岔开话题道:“你放心,歪管爷娶了谁,可爷的人是自由的,爷要去哪儿,还轮不到一个女人来管……”
等到乌金西坠,罗弋磅喝的便有点儿多,他左拥右抱,亲了这个亲那个,大笑出门。孙璜要替他叫车,他笑着摆手:“那车巅的慌,没的倒让人胸闷,呃,想吐,我就骑马回去,到了家酒也散的差不多了。”他虽在外胡来,到底不敢明目张胆的夜宿娼家,罗夫人拘他拘的紧,无论如何是得回家的。
孙璜见他虽然脚步踉跄,可神色清明,不像喝的昏昏欲睡的,也就嘱咐了随身小厮,和他拱手告别。
骑马走了一段,罗弋磅想着那歌伎的话,老大不痛快,忽的对身边小厮道:“那沈同谦家在哪儿?”
小厮不明所以,指了指方向:“过了前面路口,往东一拐就是,离这儿倒是不太远。”
罗弋磅哼了一声,催马道:“跟爷走。”
小厮只得跟上,问:“六爷,天晚了,咱们回家吧?去沈家做什么呀?”
“做什么?爷看那丫头不顺眼,去会会她。”说着马已经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