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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谦如愿留在了京都,进了翰林院,虽只是从五品的侍读,于他却已经是意外之喜。私底下和沈夫人念叨:“这回多亏了肃王爷啊。”
沈夫人奉承道:“王爷是那识人善任的伯乐,也要老爷是不折不扣的千里马才行,这回老爷有了可以施展的平台,不愁抱负不展。”
沈同谦心里高兴,点头道:“这个自然,只要我不出大的纰漏,将来未必没有入阁拜相的机会。”
沈夫人不禁疑惑:“为何肃王爷会这般重用老爷?”
沈同谦可不敢直说自己才华溢世,便想了想,道:“嗯,这个我也想过,王爷言谈话语间曾经提到过继宗,想是继宗曾经和他提过我吧。”
沈夫人热衷于搞夫人外交,意欲带着沈轻罗,她却不愿,跟着敷衍了两回,便只说自己喜欢清净。沈夫人无耐,和沈同谦抱怨了几次:“妾身是想着,好歹骄骄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和姑太太也没少出去做客,遇到熟识的夫人小姐,总能给妾身引荐引荐,她倒好,一句喜欢清净就都推了。”
沈同谦对这回低调至极的沈轻罗也极为诧异。要说在容州,她逆来顺受也倒罢了,毕竟和家人生疏,可回到京城,不说是她的一亩三分地也相差无几,她还这么安份,简直让人惊诧。
难道从前她便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同谦想了想,道:“骄骄既不愿意出门就算了,你平日多留心,也该给骄骄说亲了。”除了这个原因,应无其它了。姑娘家大了,有了心事,她又生的格外标致,一出门就有夫人太太们拉着她的手东问西问,带着挑剔审视的目光,想来她是极厌烦的。
沈夫人心下怨念,却也知道这是正理,过了冬,骄骄可就过了十六岁了。
沈轻罗不跟着,沈轻盈却对出外做客报以极大的热忱,明里暗里求着沈夫人带她出门。沈夫人不免暗叹:这姐妹两个,一个过于冷漠,一个过于热衷,要是匀和匀和多好。
这一天沈夫人带了沈轻盈出去,不到傍晚便回来了,脸色尤其的难看,就连安哥儿上前行礼,她都只勉强笑了笑,便命乳娘带着安哥儿退下。
沈轻盈陪笑道:“娘你别生气呀,那些都是谣传,是真是伪,总得亲自问过姐姐。再不,姑母也定是知晓的。”
沈夫人一听,倒是明白过来,立刻吩咐人:“备车,去姑太太府里。”可随即又道:“算了。”
沈同谦回府,沈夫人已经摆好了晚饭,他宽了衣裳,问:“骄骄和轻盈呢?”
沈夫人道:“你又不是不知,姑太太命七哥儿把骄骄所用物什都送了过来,就这还怕她受了委屈,又把朱府的厨子特意送了两个来,就单为骄骄起个小厨房,专做她的吃食,她喜净,不愿意出门,可不就整天待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了。安哥儿整天粘着她,吃住都要赖在那儿了。”
这事沈同谦是知道的,沈家虽然颇有盈余,可这回阖家进城,再加上为他的前程考虑,大半家底也折腾的差不多了,这还不算沈轻罗买这座宅院的银两。
等他听说这样的一座宅院要近一万两,当时也是吓了一跳。
姑太太要娇养骄骄,他是乐见其成,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曾理会。
见沈夫人颇有怨怼,便道:“姑太太愿意多疼骄骄一些是好事。”
沈夫人便道:“妾身知道,我又哪里是那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沈同谦也就不再多言,一会儿沈轻盈进来,一家人坐下吃饭。
沈轻盈平时总要说两句歪词的,可今儿知道母亲心情不好,用罢饭,漱了口,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夫人打发了身边的丫头,这才坐下道:“老爷,今儿妾身去外头做客,可是好生受了人的排挤。”
沈同谦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们聚在一起,除了吃喝玩乐,最热衷的就是各家的八卦,什么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婆婆刁难媳妇,谁家儿子不成器,甚至谁家姑娘喜欢什么,都能传的惟妙惟肖。也或有几家交好的,谈论起来就格外热闹些,有那因政见不同的,夫人们也就格外生疏些。
他才进京,难免被人欺生,沈夫人想要融入到这个圈子,实属不易,但也不至于有人当面就给她没脸。
提起这个,沈夫人当真是越想越委屈,眼泪涌上来,恼羞成怒的道:“今儿不是户部侍郎林大人家的孙子满月吗?初时还好,有几位见过的夫人,说说笑笑,倒也算相得,可说着说着,就谈论起儿女来,知道咱家两个姐儿,却从未见过,妾身便说骄骄过了及笈之年……”
谈论起自家儿女,各个都是有话题的。有意推销儿女的,自然不吝啬赞美对方同时也夸赞自己的孩子,沈夫人也不例外。
原本沈轻罗算不得焦点话题,可谈着谈着,众人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你家的姑娘就是那个长大朱家的表姑娘啊。
只不过一瞬间,诸位夫人看沈夫人的眼神就变了,自动自发的与她拉开距离,刚才还谈笑风生,有意推销自家子侄的夫人也都三缄其口,一副十分后悔的模样。
沈夫人如同被噎了一大块粘糕,咽是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旁敲侧击,四方询问,才有一个趾高气扬的夫人冷嘲热讽的道:“你家的椒美人,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连先前的六王爷都啃不动的硬骨头,又有那三个条件横在前头,谁敢娶啊?”
之后便再无别话。沈夫人只得私下叫人去问,等听说骄骄在京城中以椒美人著称,乃是因为泼辣,却并非娇柔的娇,又确确实实拒过萧锦提亲,并且萧锦被贬西北,竟多多少少因着她的缘故,沈夫人就气懵了。
这么大的事,他们这对做父母的居然一点儿都不知晓,更可恨的是她压根都不提,她还好意思骄傲的向别人夸赞自己有个如何如何好的女儿,孰不知自己这番情态,落到别人眼里是怎样的讽刺。
沈同谦一张脸气的紫了红,红了白,白了黑,黑了又紫,手里紧握着茶盅,眼底一片血红,恨不能把茶盅生吃了。
沈夫人吓的不敢再哭,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的打鼓,不知道他要怎么发作,又把刚才自己所说的话重新思虑了一番,自认没有添油加醋,不过是打听到了什么就说什么,这才又放了心。
沈同谦豁然而起来,吩咐道:“来人”
他吩咐人去给朱沈氏送信儿,又叫人以沈夫人的名义,把白苏、白蔻带来。尽管他理智已失,仍然想着定沈轻罗的罪之前,先好好搜罗搜罗证据。
朱沈氏那边一时半会儿给不了回信儿,可沈同谦已然相信了大半。无风不起浪,若没有骄骄拒亲之事,这京城里也传不出这样的流言。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能安然享受着六王爷的赏识,沈同谦就觉得这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啊。
白苏、白蔻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上首坐着的不是沈夫人,竟是黑着脸的沈同谦。二人一进门就被勒令跪下。
沈同谦低沉着道:“今日叫你二人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若实话实说,还能给你们个全尸,若不肯说实话,即刻乱棍打死。”
白苏、白蔻心想,左不过是个死,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沈同谦问:“当年骄骄是如何拒了六王爷的求亲的?”
白蔻咬紧牙关,只说“不知”,沈同谦命小厮进来拉下去行刑,竹杖打在皮肉上,发出啪啪的闷响,白蔻疼的鬼哭狼号,听的白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盼着多拖延一些时间,能让姑娘察觉,好过来救她二人一条贱命。
白蔻被打的昏死过去,被小厮一头冷水泼过去,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叫着“老爷饶命”,却仍是不肯说。
沈同谦看着脸色发白的白苏,问道:“你可有话说?”
白苏跪的膝盖都疼了,吓的汗湿浃背,却仍是跪的笔直,道:“老爷问奴婢,奴婢不敢撒谎,这事实是知道原委的,可老爷问奴婢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爷问姑娘,姑娘还会隐瞒不说不成?”
亲父女,有什么话不能当面问,他却偏要背着沈轻罗拷问她身边的丫鬟,明显这居心就不正。
沈同谦一声冷笑:“给脸不要脸,给我拉下去打。”
白苏被拖出门外,按到长条凳上,竹杖就如急风骤雨一般落了下来。她初时还能咬紧牙关,到后来只能大声呼救。
喊的越响,院外的人听到的越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偏着姑娘的,总能给姑娘报个信儿。
就在白苏要撑不下去时,门口传来一声娇斥:“住手。”
竹杖停了停,有人低声道:“大小姐,小的不敢,这是老爷的吩咐。”
沈轻罗上前,一脚踢开那执着竹杖的小厮,道:“不与你相干,自有我去跟父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