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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出门,更新迟了,抱歉,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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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罗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叫明珠、翡翠等都退出去,自己待在屋里一言不发。
朱七匆匆进门。
明珠、翡翠忙上前行礼:“七爷。”二人关系渐渐疏远,明珠、翡翠都知晓,沈轻罗不是个爱发作的性子,可她也是个拧的,这个时候七爷急匆匆要往里闯,又赶在沈轻罗心情不好之时,只怕两人要越发起了龌龊。
朱七不是不停下步子问:“骄骄呢?”
朱七不可能不知道沈轻罗的动向,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翡翠有些讶异的望向明珠,见明珠垂眸不语,只得回道:“姑娘才从老爷那回来,只说要一个人静静,就把奴婢们都打发出来了。”
一个人静静,自然是心情不好。要是搁往常,她们都盼着七爷能来宽解宽解沈轻罗,可此时,她俩不敢擅作主张。
明珠很有眼色的道:“奴婢去通禀姑娘一声儿。”
朱七少有的勃然作色,可步子迈了半步,又退回来,低声道:“好。”
明珠低低的敲门:“姑娘,七爷来了。”
屋里没有声音,明珠只得硬着头皮进门。沈轻罗就坐在炕桌边,支着右腮在出神。从她进门就是这么个动作,这都坐了有两刻钟了,还是这般模样。明珠少有看见沈轻罗这般失神,心里就是一紧,她忙关切的上前道:“姑娘……”
沈轻罗缓缓回神,抬起眼眸,那里带着刹那的茫然,问道:“哦?”她脸色微白,越显得眉眼漆黑,让人心动,却又更让人心疼。
明珠只得重复道:“是七爷来了。”
沈轻罗端坐不动,只点了点头,却仍是别了脸,望着窗外那光秃、枯黄的一片藤萝。若是春夏之季,定是郁郁葱葱,另一番美景,可此刻却只透着凄惶。
她不说请,也不说不见,明珠为难的站在当地。
朱七在外面等的格外心焦。
骄骄从不任性,今儿这是怎么了?是爹和她说了什么?她生气了?可再生气,也得和他见面,听他解释才行。
难道她还想一辈子都不再相见不成?
他不愿意违逆她的意思,可这么幼稚的举动也不是个事儿。现在娘监管着他就和防贼一样,这会儿消息早送到前院去了,不出一会儿,娘就得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前来。
朱七不想再等,迈步要进门。
翡翠瑟缩的拦了一下:“七爷”
朱七眉眼中带着寒凉,翡翠害怕,却不能退,咬着唇,垂着眼,双股战战的硬撑着。朱七伸手一拨:“让开。”
翡翠不防,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才低吭了一声,就立刻捂住嘴。
朱七直奔屋门,不等掀开门帘,就和正从屋里出来的明珠撞了个满怀。他是守礼君子,只能退一步说话,明珠赔礼:“七爷,姑娘说累了,正在歇息,七爷若没要紧的事,还是等明日再来。”
朱七盯着明珠一瞬,只得道:“今天到底和老爷都说了什么?”
明珠摇头:“奴婢不知。”
朱七无耐:“你们好生服侍,有事叫人去知会我。”他也知道,骄骄要是使上性子,遇上什么事也不会求他,更何况这府里一向厚待于她。
朱七抬脚就走,明珠尾随相送,出了院门,明珠又道:“七爷,姑娘回来,交给奴婢一记药丸,说是老爷给的,要用陈年醇酿化开了服用……”
朱焕正在背手打量着博古架上的一只前朝古瓶,这古瓶看着并不起眼,也只是单一的石青色,他却看的仔细,不时的摩挲摩挲,到底又把古瓶放了回去。
门外小厮急着喊:“老爷,七爷求见”他的院子,外人轻易不会进,小厮这么急,估计是没拦住,又怕自己责怪。
“见”字还没落地,朱七已经推门而入:“爹!”
朱焕背手不赞同的打量他一眼,问:“什么事?”
朱七规矩行礼:“儿子几天没来给爹请安了……”
朱焕呵笑一声,也不挑破他的心思,自己撩袍坐了,挑眉道:“请安?我看你分明是来问罪的。你也算读了几年书,忠孝节义,先生总教了你一些,先贤就是这么教你冒冒失失、不尊不敬的?”
朱七到底是少年心性,不由的挺直了腰背道:“爹,你到底和骄骄都说了些什么?”
果然是质问。
朱焕摇摇头:“我没同她说什么。”
朱七不信:“爹你又何必骗我。”
朱焕中年得子,又是千顷地里一棵独苗,对朱七的疼爱不言而喻,就是朱七行事略有些张狂,朱焕也很少疾言厉色,因此朱七在朱焕跟前便少了几分顾忌
朱焕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打量他:“我骗你?”
朱七被朱焕看的一噎,知道自己做的事瞒不过他,便赌气坐了,道:“一切都是我做下的,和骄骄无关,您要怪就怪我,别找骄骄的麻烦。”
朱焕不屑一顾,他还犯不着找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麻烦,这人心究竟是偏的,儿子越长越大,倒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朱焕不耐烦听朱七分辩,也不耐烦和他讲大道理,这孩子长到这么大,不是靠讲道理讲出来的。朱焕虽然疼他,却从来不吝惜让他自己摔跟头。
他压根不提骄骄的事,只道:“听说前几天你见过卫家姑娘了?如何?”
朱七眼神立时变的尖锐:“什么如何?”他爹总不会让他和卫家结亲吧?要论起来,卫家那两个姑娘可还得叫他一声舅舅呢。再说有六姐嫁进卫家,不出意外,两家的关系不会有多疏远,何必再搭上自己?
朱焕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实话实说,听你娘说,你和碧娘和芸娘两个相处还算得宜。”
早知道爹娘会不惜一切机会,让他和别家姑娘们接触,他若冷若冰霜,便是失礼,可他若但凡露出那么一点儿耐心,就要被爹娘拿出来说嘴。朱七烦躁的道:“什么得宜?总归来者是客。”
“你也不小了,多看看,多处处,对你没坏处。”
朱七上前一步,不依不饶的道:“爹,骄骄的事……”
朱焕抬眼,示意他坐,慢条斯理的道:“那枚药丸,是宁王殿下赏的。”
朱七猛的抬眼:“他?你……”宁王既已下毒,无缘无故,何以自打嘴巴这么轻易的就把解药送了来?可爹又是怎么知晓的?他和宁王是怎么搭上线的,他又是和宁王私下做了什么交易?
朱焕并不解释,只轻轻摇摇头,叹口气道:“你做的事,我虽不能知之甚详,可也知道个大概。好与不好,我不做评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拿这件事敲打骄骄和你,就是想让你们看清楚,你们现在有多幼稚。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很多种办法,你却选择了最笨的一个。”
朱七终于低头:“儿子也是逼不得已。”
朱焕哈一声大笑:“怎么个逼不得已?谁逼你了?你说是你娘?”他的轻视轻蔑溢于言表。一个男人,若能被个内宅女人束缚了手脚,不得不得出下策,那可当真是有出息。
朱七脸涨的通红,他并不找理由、找借口,只惭愧的道:“是儿子自己无能。”
他总不能说,母亲有意要隔绝他和骄骄,而他不愿意违逆了母亲的意思,所以只好自己剑走偏锋,另寻出路吧?
确实,只为了避开人给骄骄行针,不是多难的事,难的是要找一个和宁王势均力敌,可以与之抗衡的盟友。这具盟友不仅要可靠,更重要的是不能对骄骄有任何妨害。
朱沈氏是他娘亲,朱七从小就知道娘不容易,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委屈,伤透了心,他这个做儿子的最大心愿就是希望母亲幸福。就算不能让母亲高兴,起码他不能让母亲伤心。
母亲不叫他娶骄骄,他就不娶,母亲不叫他和骄骄亲近,他私下里就不踏进骄骄的闺房一步。可骄骄无依无靠,他势必得护着她。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骄骄,他既想全了孝心,又念着兄妹之情,他终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些事,朱焕都知晓,朱七碍着孝心,难免束手束脚,一则是他历练不够,二,则是他经验不足。可这些都不要紧,他有孝心终究是好事。
朱焕神色缓和下来,道:“无能不无能的,这话言之尚早。”他不喜欢听谁妄自菲薄,尤其是朱七:“你不成熟是真的,以后凡事多思量。”
朱七诺诺点头。可他打量着朱焕的神色,不禁满是雀跃。父亲对他的所作所为虽然颇有微词,可除了嫌他幼稚、不成熟,竟然没有责备的意思?那是不是以后,如果他思虑周全、细致,无论他做的有多大胆、有多出格,父亲都不会见怪?
朱七试探的道:“爹怎么知道儿子都做了什么?”
朱焕没好气的道:“和福寺之行,你自以为做的人不知鬼不觉,可后山突然跑出来狼群可不是小事,宁王未必会怀疑到你身上,为父还能猜不出是你的手笔?”
朱七既不服气也服气,他道:“此事对于宁王来说无碍,他当然不会怀疑。至于爹你,怎么对儿子事无具细,都纳入到掌握之中?”
朱焕瞪他一眼道:“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朱七垂了眉睫道:“哦。”
朱焕瞪他:“你什么意思?”
哦的这么不情不愿的,自己只这么一个儿子,如珠似宝,将来朱家一切都是他的,凡事都以他为主,怎么他还不高兴了?
朱七平静的道:“看来爹不是因为儿子做的多好,而是因为只有儿子这么一个,所以才这么勉为其难的接受儿子了。”
朱焕拿起桌案上的帐本就摔了过去:“滚,少在这试探我。”
朱七反倒笑起来,接过帐本,仔仔细细的展平,放回桌案之上,道:“谢谢爹对儿子的宽容。”
朱焕轻叹一声道:“我也是打这时候过来的,管的越严,越是反叛。不让你自己摔跟头,你是不长教训的。只是将来摔的疼了,别怨你爹没管你就成了。”
朱七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厮清羽拿了贴子过来道:“七爷,是米公子送来的贴子,明日请七爷和表姑娘过府赏雪。”
米家和朱家长辈没什么交情,只他和米嘉容见过几面,但也远远到不了邀他们兄妹过府做客的地步。
只怕这未必是米嘉容的主意。
朱七接过贴子看了一眼,问:“骄骄那边怎么样?”
“这贴子是太太着人送过来的,听表姑娘身边的明珠姑娘说,表姑娘已经答应了。”
朱七靠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忽儿,才嗯了一声。
骄骄明显心情不好,却肯答应去米家,说明她心里已经转过弯来了。那是不是说明,她不会再和自己赌气,避而不见了?
朱七忍不住放下贴子站起身,迈步往外就走。
沈轻罗的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屋内烛火通明,棂窗上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飘着饭菜的香味。
翡翠笑盈盈的给朱七行礼:“七爷来了,姑娘正要用饭,七爷来的倒巧。”说时压低声音道:“姑娘这会儿瞧着心情不似先前。”
朱七瞧了翡翠一眼,随即点点头。
明珠从屋里掀起帘子,也是满面含笑:“七爷快请进,姑娘正说呢,如果七爷不曾用过晚饭,便叫奴婢多添一副碗筷。”
朱七有点摸不着头脑。骄骄一会儿待自己和两世旁人一样,连面都不见,一会儿又和从前一般兄妹情深,毫无芥蒂,她到底气消了没有?
他迫不及待的进了门,沈轻罗和往常一样站在门口迎着他,开口叫“七哥”。朱七忍不住伸手去抓沈轻罗的手,恨不得好好挫磨挫磨她,可开口还是道歉的话:“骄骄,是七哥错了,你还生七哥的气呢?”
沈轻罗睁着柔美的眸子轻柔的望着他,抿唇摇头轻笑:“我不是生七哥的气才不见七哥,只是心里乱,想一个人静静,这会儿没事了。七哥你还没吃晚饭吧?坐下一起用?”
朱七手心里是沈轻罗温软的小手,此刻终于又握在一起,他心底那随郁的情绪才如同阳光刺破了雾霾,有了那么一点点儿的轻松。他握了一瞬便松开,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好。”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安静的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等到明珠、翡翠二人把盘碗都撤下,朱七和沈轻罗坐在炕桌两边,朱七这才开口道:“你中毒之事,不是我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非比寻常,我怕你在宁王跟前露出行藏,不免要替你、替朱家招来大祸。”
沈轻罗苦笑一声道:“七哥不信我,情有可原,我原也不是为着这个才和七哥生气。”
不是他不信她,而是他太怕她会受到伤害。
朱七抬眼望着她,歉疚的道:“骄骄,我情愿替你打造一个快乐无忧的世界,就算不能,我也愿意替你扫清一切魑魅魍魉。假若还是不能,我情愿向你隐瞒一切世间的龌龊肮脏。”
沈轻罗凝眸望了朱七好一会儿,才道:“可是七哥,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完成这样的奢想,岂非是白日做梦?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朱家,都待在七哥的羽翼之下。
况且,隐瞒是没用的,宁王都把手伸到她身上来了,这光是七哥隐瞒就能解决的吗?七哥维护疼家她的心意,她领,也可以理解,可沈轻罗从来都没想过要在七哥的庇护下做朵柔弱的丝花。
朱七突然就失去了冷静,他近乎发誓一般的道:“可能,谁说不可能,我会尽力,骄骄,你放心,我一定会……”
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这压根就不切实际。沈轻罗既感激,又有点无耐的开口,轻声问朱七:“七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朱七猛的一怔,问:“什么?”
沈轻罗并不回答,只静静的望着他。朱七垂死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别开视线,短短的瞬,就像在深潭里挣扎了几十个来回,他竟冷汗涔涔。
沈轻罗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茶碗道:“七哥,今天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我也在想我们之间以后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好像从离开建平府,就有无形的东西在把我们隔开。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朱七道:“规矩。”
沈轻罗轻笑:“是,也不是。姑母所说的规矩,对你我来说不是坏事,人人都要守,我们也不例外,况且我们终究不再年幼,这是早晚的事。我一直在反思,我到底为什么生气。我气的不是你骗我,而是你瞒我。七哥你说最坏最坏,你也要替我隐瞒这世间一切的龌龊肮脏,你以为隐瞒了,于我而言就是最好吗?我就真的能站在岸上,双手洁净,不染淤泥吗?不会!你的隐瞒,只会让我变成睁眼瞎,纵然没有了战战兢兢的茫然,可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掉进旁人设立的陷阱,到那会儿我一无所知,你又该让我何以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