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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合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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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听了沈轻罗的话,稍微思忖了一瞬,欣然应允道:“这倒也是,请跟我来。”
碧娘和芸娘能得他相陪,自是求之不得,原本以为他会推拒,不想他答应的这般痛快,竟是意外之得。两人便娇声相谢,亦步亦趋的跟着朱七的脚步,问起府中布局,间或路遇假山湖石,不免寻根问源,大加赞叹一番。
沈轻罗是个冷情的性子,这一路卫家两位姑娘问十句,她能回一句就不错了,而且她确实不曾逛过朱府,是以一问三不知。
朱七却是亲自设计、铺排过朱府的,每一处都有他的心血,卫家两位姑娘问起时,他是有问必答,甚是详细。
碧娘和芸娘也非草草之辈,颇有见地,又久在京城贵女圈子里打转,最擅察颜观色,最会见人说话,是以这一路,三人相谈甚欢。
沈轻罗暗咬银牙,气了个倒仰。
她倒想骂朱七见色忘义,看见漂亮姑娘就忘了初衷,眼神和脚步只会围着少女们转。
可她又没有立场骂。
建议是她提出来的,朱七不过是顺应她的心意采纳了而已。况且他是主人,热情殷勤是待客之道,也不为过。
可沈轻罗就是生气。
想着从前七哥的细心、温柔、妥贴、专情都是自己独有,如今却发现根本不是。自己在他心里就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而已,他温柔、多情,可以对着所有的适龄少女。又兼他人大心大,原来不是对旁的姑娘没有一点心动的。
说不定,他心里也在祈盼着温柔、曼妙、聪慧、善良的少女,好日后携手,相爱到老。
虹姐儿也不满意,她眯着眼盯着朱七三人的背影,轻哼了一声,这才问沈轻罗:“你是朱家的什么人?”
沈轻罗满心不悦,此刻对着虹姐儿近乎粗鲁的质问,不免露出嘲弄之意来:“是我姑母没介绍清楚,还是你没听清楚?”
虹姐儿眨了眨眼,有点懵懂的道:“我当然听清楚了,可我就是要再问一遍,你倒是说还是不说?”
原来是个蠢的。骄傲有余,心机不足,朱宁真这都能输,可真是冤枉。
沈轻罗不禁哂笑,道:“我再说一遍也无妨,你若记不住,便叫你的丫头或是乳娘帮着提点一番也好。我倒还罢了,可若是在别处,你听不清,记不住,又两次三番的逮着人就问……”她故意一摇头,做出同情之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难免要被人笑话。你听好了,我是姑母的侄女,姓沈,闺名轻罗,小字骄骄。”
虹姐儿还在那想呢:什么娇娇不娇娇,一个商户家的穷亲戚,架子倒大,自己连朱家正经的亲女儿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打秋风的外八路的亲戚?
她本就是故意轻慢沈轻罗,故意要挫磨她,才逼着沈轻罗自报家门。可此刻她琢磨琢磨,总觉得有点不对味,便问沈轻罗:“为什么要我的丫头或是乳娘提点?你也配么?我记住又如何,记不住双如何?谁又敢笑话我?我爹可是堂堂兵部侍郎……”
当然是因为你蠢!
沈轻罗秀眉一挑,眼眸里流泄出一抹鄙弃之意:“原来令尊是兵部侍郎啊,那是什么东西?”
“侍郎不是东西,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有那不经事的小丫头嘻的笑出声。卫家两个丫头、一个乳娘立时脸涨的通红,轻声道:“五姑娘,不可混说。”
虹姐儿一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的恼羞成怒。她顿住步子,回头怒斥道:“你们笑什么?来人,给我掌嘴。”
其中笑的就有一个是芸娘的丫头,见虹姐儿发怒,终究害怕的缩了缩头,道:“姑娘饶命,奴婢该死,奴婢并不敢笑姑娘……”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虹姐儿越发气恼,直接伸手就要自己教训。
她身边的丫头哪敢在朱家动粗,更不敢让她动粗,忙一边一个上来拦住她。乳娘便劝:“五姑娘,那丫头不懂事,只管回去教训,这会儿可是在亲家家呢,您可得谨言慎行。”
不然真要让人笑话了。
虹姐儿气咻咻的指着沈轻罗的鼻子道:“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不是好人,哼。”
沈轻罗耸耸肩,道:“乡下教养使然,也断没有晚辈指着长辈的脸这么出言不逊的,原来卫家这般好家教。”
朱宁真是卫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名媒正娶的夫人,虹姐儿再怎么不服,那也是她的继母,沈轻罗虽说是外八路的亲戚,可占着朱家的位置,虹姐儿就得叫她一声表姨。
她承认自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可此刻拿着虹姐儿不敬说事,一拿一个准,便是卫槐在跟前,说不得也得压着虹姐儿低头认错。
乳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生的只能算是一般,性情严肃、古板,平日也没少帮着虹姐儿欺压朱宁真,此刻却被沈轻罗说的哑口无言,只能一味的劝虹姐儿消气。
虹姐儿何曾吃过这等亏,被人勾着骂自己爹不是东西,天底下也就她独一份了吧?尤其眼前这小姑娘比自己还小一岁呢,这亏吃的就更不顺当,一口浊气如同一团烈火在心口处灼灼燃烧,她当即便尖叫道:“放肆,你算什么长辈?我和你说话是瞧得起你,你跟我这摆什么谱儿?什么家教,卫家也是你能说得的?你算什么东西?”
虹姐儿这么哭闹撒泼,碧娘和芸娘都有点存身不住,面色微赧,十分羞愧。沈轻罗站的笔直挺拔,也不理她,只看向她身后的乳娘,微微颔首,平静的道:“你家五姑娘大概是受了风寒,有些高热,故此口无遮拦。这里风大,不是久居之处,劳烦你带你家五姑娘先回去,我这叫人去请郎中。”
乳娘深恨沈轻罗,可此刻也只能压抑着满怀怒气,和两个丫头牢牢箍住虹姐儿,不断的告罪:“我家姑娘失礼了,见笑,见笑。”
沈轻罗道:“人吃五谷杂粮,谁没有个病的时候呢?让你家姑娘好生静养,吃几副药发发汗也就无事了。”
总之就是一句:你家姑娘有病,得治啊。
卫家乳娘拖着虹姐儿走了,碧娘和芸娘站在当地十分羞愧。
两姐妹互视一眼,挽臂上前替虹姐儿给沈轻罗赔礼:“虹姐儿年纪小不懂事,三叔事忙,先头三婶又早逝,她一直乏人照管,行事莽撞冲动,得罪了沈家妹妹,我姐妹二人替她向沈姑娘赔礼,还请妹妹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沈轻罗看着她二人相挽的手臂就莫名的来气。
姐妹相亲,很好,很好。
朱七就在对面不足三步的距离望着她。
沈轻罗一眼都不看,她不想得知他脸上到底是什么神色。管他赞同不赞同呢?是他教她的,她没必要委屈自己。
沈轻罗淡淡的道:“两位姐姐太客气了,我这人一向小气,可也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没的妹妹犯错,要迁怒姐姐的道理。”
这话……到底是几重意思啊?
是说她不会和碧娘芸娘姐妹两个计较?
可她自称小气,又没说原谅虹姐儿,可明明说话语气并不像斤斤计较的模样……
碧娘是长姐,在家一向懂事,此刻便掩唇笑道:“沈家妹妹太会说笑了,你哪里像是小气的人呢?不是我这做长姐的不爱惜妹妹,虹姐儿实在是太不懂事了,按年纪来说,她比沈家妹妹还长着一岁呢……”
沈轻罗不接她的话,只清冷的反问:“我像是在说笑吗?”
确实,她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可即使她不说不笑,那精致的五官也自散发着逼人的英媚之气,让人厌恶不起来,讨厌不起来。
碧娘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沈轻罗原本就不算太热络,她也只当性情使然,但到底沈轻罗毫无失礼之处,是自家妹妹撒泼在前,便是沈轻罗生气着恼也情有可原。
只是她姐妹二人已经赔礼认错了,这沈轻罗竟不依不饶不成?
芸娘斗胆问:“是五妹妹的错不假,可……”沈轻罗也不是全然无错,要不是她招惹五妹妹,五妹妹纵然再刁蛮任性,也不会在朱家地盘上撒野:“敢问沈姑娘,你待要如何呢?”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要让自己和大姐姐给她磕头认错?
沈轻罗挑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碧娘便轻扯芸娘,道:“三妹妹也没什么恶意……她只是想让沈姑娘消消气。”沈轻罗也没说不依不饶,自己两姐妹这般纠缠,倒像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少了。再说朱家七公子还在一旁站着呢,那是他的表妹,他帮亲帮理,也断断不会袖手旁观,她们姐妹俩又何必自取其辱?
沈轻罗越过碧娘和芸娘姐妹两个,抬头正正经经的打量朱七。他神情平静无波,视线并没落在她身上,只落在她和碧娘、芸娘三人中间的某处虚无,浑似不在现场,也没有插手的任何打算。
沈轻罗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当一个人想对你好时,你无论骄蛮也好,任性也好,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可当他不想对你好时,不论你表现的如何大度、如何体贴,在他心里都是无所谓的,甚至你越是想要屡屡靠近,对方越是厌憎,你的努力,不过是徒增对方嫌弃罢了,反让人对你避之不及。
她讲不讲理,朱七压根不在乎。
沈轻罗盯着朱七一瞬,忽的嫣然一笑,转向碧娘和芸娘道:“我压根就没生气啊,何来消气之说?两位姐姐还是快些走吧,前面不远就是暖房了。”
她这一笑,当真是春意盎然,分外动人,碧娘和芸娘都不由的轻吁一口气。
沈轻罗轻盈的一福,道:“虹姐儿终究是因我而哭,我得回去瞧瞧,就不陪两位姐姐赏花了。”
碧娘和芸娘俱是一怔,想要说“不必了”,她二人也跟着回去替沈轻罗分说分说,可沈轻罗无视她二人的好意,已经轻巧转身,快步而去。
丫头仆妇很快分成两拨,卫家的婢女退到一边,朱家的侍女则跟上沈轻罗,隔绝了碧娘和芸娘的视线。
朱七平和的道:“骄骄不会有事,两位姑娘请跟我来,前面不远就是暖房。”
两姐妹互相望了一眼,朝着朱七点头:“有劳七公子。”
朱七温和的道:“无妨。”
明珠紧走几步,跟上沈轻罗,小声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沈轻罗和朱七越渐生分,旁人或许瞧不出来,可明珠和翡翠却是瞧的一清二楚。她们不知道当日在和福寺后山都发生了什么,自打从那天起,姑娘和七爷就不再见过面、说过话。
刚才遇见朱七的那一刻,明珠提心吊胆,生怕沈轻罗会做出过分的举止来。可沈轻罗这么冷静、理智,明珠心底越加不安。
沈轻罗轻声道:“虹姐儿是客。”不管怎么说,今日她怠慢了客人,本该去向姑母请罪。
“可……”明珠不否认沈轻罗刚才的举动有些刻意,但把两位卫姑娘撇给七爷,真的好吗?万太太知晓了怎么办?
沈轻罗轻笑:“放心,七哥办事自有分寸。”何须她们担心,他和卫家两个姑娘不过是去个暖房赏个花而已,又有那么多丫头跟着呢,算不得私相授受。再说,他和她们单独相处,姑母只会拊手称快、求之不得。
没等沈轻罗回到朱沈氏的主院,迎面朱宁真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走了过来。
沈轻罗上前行礼:“六表姐。”
朱宁真有些心不在焉,见到沈轻罗,也只是虚浮的吁了口气,道:“哦,是骄骄啊。”
沈轻罗颇为疑惑的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角微红,眼波朦胧,似乎才哭过,想着她必是心情不大好,原本两人交情也不算亲厚,她也问不着。
因此只三言两语说了刚才和虹姐儿的纷争,道:“原是我不对,不该引着虹姐儿玩笑,她又是个开不得玩笑的,倒显得我牙尖嘴利不饶人了。”
朱宁真脸色变幻,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几番变幻,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是她自己蠢,原也怪不得你。”
想着在朱家,虹姐儿就不管不顾的哭闹,回到卫家不定怎么又和老爷挑三窝四,说是自己不护着她,反让她在朱家受了委屈云云。
沈轻罗看她脸色难看,便道:“可是骄骄叫六表姐为难了?”
朱宁真有些站立不住,在朱沈氏跟前立了半天规矩,又是忏悔又是认错,也没能换来朱沈氏点头,朱宁真此刻五脏六俯都是疼的。
她身旁的丫头忙扶着她在游廊上坐下。
沈轻罗轻斥道:“大冬天的,怎么能你家太太直接坐,还不去拿个棉垫子来。”
朱宁真的两个丫头唬了一跳,原先在朱府和朱宁真一样,是瞧不起沈轻罗的,可这会儿也知道沈轻罗说的对,不敢回嘴,忙去取了棉垫,这才扶朱宁真坐下。
朱宁真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骄骄待一会儿。”
沈轻罗轻蹙眉道:“这里风大,六表姐若不嫌,不如去骄骄那儿坐坐。”
朱宁真浮起苦笑,道:“不必了,我也懒怠走,这里虽说风大,可空气清新,我脑子能更清楚点。”
沈轻罗不再坚持,她索性也在朱宁真身旁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她猜着朱宁真有事找她,只是没想这么快。
朱宁真失去了三年前少女无所畏惧的芳华,依然清澈的眸子里却是不易察觉的满目疮。沈轻罗再怎么无心,看着这样的朱宁真,也不由得对未来的婚姻感到无望。
朱宁真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不是来找你抱怨的,到了现在,我早没那么天真和幼稚了。是,我怨恨过我爹,怨他为了朱家就把我这个女儿卖掉,可其实,嫁谁都一样。”
生活里都是鸡毛蒜皮,不是卫槐,没有卫家的继女,也有别的张槐、李槐,她终归是要嫁人的。没有继女,也会有别的姨娘、婆母、妯娌、小姑,总之都是难缠的人和事。
她不会以为自己在卫家过不好是命运的错,只能怪自己力有不逮。
而且她也相信,自己在卫家能不能站稳脚跟,只能靠自己。
沈轻罗只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实话,朱宁真不抱怨正合了自己的心意,她也不耐烦听朱宁真的叨唠抱怨。说到底,抱怨是弱者的行为,一味的抱怨有什么用?不如做实事来的更可靠些。
朱宁真握着嘴咳了两声,秀眉紧蹙,竟有柔弱不胜之姿。
沈轻罗没动。人做了决定,就得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朱宁真也不例外。她既选择了在这说,不管她是苦肉计也好,还是不愿意姑母多想,只想长话短说,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再说,朱宁真不需要自己这无谓的无用的同情。
朱宁真果然很快就坐直了身子,她自己也不是多娇嫩的人,长话短说道:“我想求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