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骄女-正文卷 第115章、生分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恒见桃花 书名:寒门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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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轻罗很快就醒过来了,她才一动,就觉察到不对劲,她头一歪,先看到了罗弋钧。那双黑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像是两粒黑葡萄般的眼仁叽哩骨碌的转动着,尤其让人心动。

    罗弋钧却只是瞪她一眼,道:“老实呆着,别动。”

    沈轻罗眨了眨眼,也只是哦了一声,她能觉出背后有微微的刺痛,想着是七哥在给自己扎针,便平定下去,开口叫朱七:“七哥,我怎么啦?”

    朱七温和的回道:“只是气血攻心。”

    罗弋钧毫不客气的哼了一声:惯会撒谎的骗子。

    沈轻罗果然问道:“七哥你干吗要骗我?”

    朱七只笑笑,道:“为了你好。”

    罗弋钧又不留情面的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他问朱七:“还需要多长时间?”

    朱七道:“再等一炷香的时间,我就替骄骄拔了针。”

    山洞里不时有冷风吹进来,醒了的沈轻罗就格外的冷,她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也现出了青色,牙齿不停的咯咯轻叩。

    罗弋钧也没办法,只能尽量让自己遮住洞口,见沈轻罗实在是冷,便逗她说话:“刚才碰见狼群,怕不怕?”

    沈轻罗轻声道:“怕啊。”看着狼残忍的啮咬着自己同类的尸骨,离的那么近,沈轻罗甚至能看清那白亮的獠牙,能听见撕扯骨肉时发出的咯吱声。她当然怕,怕的双腿发软,怕的心头乱跳,总想着,假如自己落到了狼的嘴里,是不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吞食着自己?

    罗弋钧有些意外,这小姑娘生性要强,他还以为她会逞勇斗狠说不怕呢,没想到她倒如此坦白。他怔了下道:“你胆子挺大的么。”

    沈轻罗不答,反问他道:“你呢?怕不怕?”

    罗弋钧毫不犹豫的道:“不怕。”

    沈轻罗沉默了一瞬,才道:“我以后也会不怕的。”谁都是从怕到不怕,她也是。

    罗弋钧嘿嘿冷笑两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人命,是鲜血,你当是杀只鸡宰条鱼呢,习惯了就不怕了?”

    不理他的嘲讽,沈轻罗抬眼看他,问道:“怕又怎么样?不怕又怎么样?难道怕了,危险就会自动消除了?难道不怕,就能少受一点苦了?”

    罗弋钧瞥她一眼道:“男人就该不怕,才会有更多的勇气,争取自己想要的。女人就该知道什么是怕,有所畏惧,才不会自己作死还要带累了旁人。”

    沈轻罗头一次被人这么刻薄的讽刺,一时倒哑口无言。

    朱七已经飞快的拔了针,目不斜视,吩咐罗弋钧:“扶骄骄坐起来吧,慢点。”

    “……”罗弋钧心道,他堂堂罗家四公子,几度沦为这小丫头的使唤丫头,还有比他更悲催的世家公子么?

    沈轻罗身体还很虚,罗弋钧也只得闭着眼,轻柔的替她把衣服扯下来遮住光裸的背,这才小心的把她抱起来。

    她浑身冰冷,此刻更是冻的直哆嗦。罗弋钧只能替她一件件把小袄给她穿上,将她抱的离火堆近一些供她取暖。

    真和照顾小孩儿一样了。

    朱七已经收拾好了针包,这才抬眼对沈轻罗道:“骄骄,你感觉如何?”

    沈轻罗脸色青白,唇都紫了,眼巴巴的望着他,眸子里写满了渴望的求抱。可朱七岿然不动,全不似平日那般善解人意。

    沈轻罗扁扁嘴,委屈的道:“还好,就是冷。”

    “可还有无力疲惫的感觉?”

    他这一说,沈轻罗才意识到好像那种虚弱无力感确实减弱了许多,她便温顺的点点头。

    罗弋钧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还需要再针灸吗?”

    朱七颔首:“以后每半个月再针灸一次,大概三次左右,再看脉像而定。”

    摔啊。罗弋钧一脚踩灭了火堆,没好气的道:“你不会打算每回都拉上我,每次都找这样拙劣的借口吧?”

    沈轻罗立刻问:“什么借口?”

    朱七和罗弋钧异口同声的道:“没什么。”

    沈轻罗一把就扯住了朱七的袖子:“七哥!”她那黑沉的眼眸里升腾起深重的疑惑,大有朱七不解释清楚她就不罢休的意味,又倔强,又稚嫩,又脆弱,让人心疼。

    罗弋钧别开视线,道:“快走快走,这里都要冻死人了。”

    朱七把沈轻罗的手指轻轻掰下来,攥在手心里,柔声道:“骄骄,听话。”他不会害她,一切也只为她好。

    可沈轻罗仍然抬着执拗的眸子望着他,不可避免的现出失望来。年纪越大,她和七哥越生分了。她不是怀疑七哥会对她不利,可七哥事事都瞒着她,这让她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她不要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她想明明白白的,自己做出判断。

    罗弋钧把朱七的纪箭和沈轻罗的弩都推给朱七:“拿着,我来背沈小兄弟。”

    朱七虽然并不孱弱,可到底不如罗弋钧打小习武,身体精壮,况且山路难行,又路面崎岖,由他背着沈轻罗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朱七不愿正面回答沈轻罗的问题,是以大步率先出了山洞。

    罗弋钧微弯下腰,沉声道:“上来,我背你。”

    沈轻罗赌气:“我不要。”

    罗弋钧轻嘲道:“有话回去说,你这会赌气也是白赌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沈轻罗少有这么任性的时候,可朱七有意瞒骗,罗弋钧的冷嘲热讽,都和刀子似的剜着她的心,她不肯流泪示弱,只一径的用手背揉着眼角,愤怒的道:“不要你管。”

    朱七这回是真的狠了心,从出了山洞就一直往山下走,没有片刻停留,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停下来等着他二人,就那么义无返顾,头也不回的走了。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初时还沉重有力,清晰而清楚的一下下踩在沈轻罗的心尖上。随着他越走越远,这咯吱声也就像希望一样,变的越来越轻,越来越渺茫。

    沈轻罗心里又堵又闷,难受的厉害,她恨不得想要尖声哭叫,让七哥回来,可她喊不出来。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可她有预感,七哥不是从前的七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都不知道,可她知道,七哥不会因为她的难过、伤心、委屈,就会无条件的屈从。

    从前没有。

    她一直都很懂事,在七哥面前,在姑母面前,哪怕是在父母面前,她从没使过小性,没发过任何一回小脾气。

    可她在七哥跟前从没受过委屈。往往一个微小的动作,往往一个轻淡的眼神,七哥就已经揣摩到了她的心思,样样色色为她做到最好。即使不能,他也总会歉然的温柔的抚慰她

    可现在他不会了。

    以后怕是也不会了。

    为什么,她不知道,总之就是不会了。

    沈轻罗恨不能坐到地上哇哇大哭,借以哀悼她失去的七哥。可眼前只有一个如门神一样的罗弋钧,一双似笑非笑,又含着冰冷光芒的眼眸对着自己,似乎早料到她会大哭撒泼一样。

    凭什么他以为她能猜到她的心事?凭什么他以为她就一定会这个样子?沈轻罗不甘心,她最后抹了抹红肿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只温驯的伏到了他的背上。

    罗弋钧并没再出声讽刺沈轻罗,也没试图哄劝她,他把心底的惊讶和赞赏都埋进了心底。这样的沈轻罗才值得称道,如果她只会撒泼耍性,他虽然会帮她,可也不过尔尔,但她理性、识趣、知道审时度势,他就算着了算计,吃了亏,起码认为自己还算值得。

    他大步出了山洞,身轻若燕,很快就追上了朱七。

    朱七此刻才放缓脚步,看也不看沈轻罗,只道:“你刚才气血逆行,只是在山洞里歇了一会儿。”

    意思是这件事,不但不能和萧锦等人说,就是回到朱家,也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沈轻罗只一径的伏在罗弋钧的背上,阖眼假寐,故意不去听朱七的话。她心里明白,这件事只能天知、地知,他们三个人知,不能再和别人提,否则后果难料。

    她只是不明白,这罗四公子怎么就这么讨嫌,心甘情愿的跟着七哥沆瀣一气呢?

    罗弋钧比朱七还要高出多半头,后背平实有力,肌肉结实而紧绷,沈轻罗伏在他的背上,有如睡在厚实的皮褥子上,温暖又平坦,尽管他不时的跃动,她却一点都不难受。

    随着他每次迈步的动作,沈轻罗都能感觉到他那双结实有力的腿与地面接触时的所发出来的有力的弹性。

    他偶尔也会脚下打滑,可他的后背始终平稳如初,她没感受到一点颠簸。

    按理说她和他并不熟悉,除了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除了路上偶尔说过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她和他毫无交情,可此刻她却和小时候一样知道,他不会抛下她。

    这种安全感是从他周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与她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无关。

    罗弋钧年纪不算太大,他却已经有了男人的血性和仗义。大概就是这一点,才让七哥会选择和他合作,而不是宁王萧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