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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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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这人性清薄淡,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透着极为深厚的疏离。
罗弋钧也是个冷心冷性的人。
可朱七和他还不一样。
罗弋钧不喜欢什么人,只会冷冷的不予理睬,可朱七面面俱到,礼数规矩上从不亏欠,只态度清冷,昭示着他不喜欢而已。
他一直称罗弋钧为“罗四公子”,这会儿却叫出了“子衡”,罗弋钧就知道,朱七态度诚恳,是真到了为难之时。
可他忍不住要暴跳如雷:沈轻罗中不中毒,那都是他朱家兄妹的事,和他有什么相干?这朱七凭什么三番两次的算计他?就因为自己有着“不忍之心”,长着一副“妇人之仁”的脸,所以他就这么肆无忌惮?
罗弋钧完全可以拂袖就走。
朱七不会放弃沈轻罗,就如同沈轻罗不会放弃他一样,自己一走,反倒正给了他方便,随他怎么行针。左右天知地知,他们兄妹知,谁也不知道他曾经和沈轻罗有过什么不合规矩的行为举止,也就不会有什么微词,更不会对他兄妹二人的名誉有什么损伤。
可罗弋钧没动。
朱七说的对,他不能见死不救,也就所以不可能袖手不管。与其叫嚣着说“不管”,回头又折回来自损颜面,还不如一开始就沉默。
他虎目圆睁,瞪着朱七:“你什么意思?”他虽不懂沈轻罗所中之毒有多厉害,可他也知道,朱七和沈轻罗之间有无数诊脉问医的机会,不差这么一刻两刻,他在朱家不治,非要赶在这漫天雪地之中诊治,定然有着不可言说的理由。
朱七无耐的苦笑。罗弋钧是个聪明人,自己招招行险,将他算计,就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打算瞒着他。
他开口道:“我说过,骄骄身体一向康健,她是在来建平府的路上中的毒。”
路上?
一路上,他和沈轻罗有过不短时间的交集,她的情况罗弋钧可谓十分清楚。朱家不可能有人害她,要害早害了,何必在路上下此毒手?那就只能是他和萧锦、米嘉容中的一个。
会是谁呢?
排除他自己,就是米嘉容他也敢打保票,米嘉容和沈轻罗无冤无仇,犯不着做这么龌龊的事。可宁王……
罗弋钧不敢保证自己对宁王的心思有多了解,但他也不确定宁王会不会这么做。如果真是他,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罗弋钧不敢再深想,只得抿唇不悦的道:“我很同情令妹。”可惜还是和他无关啊。毒又不是他投的,他问心无愧。
朱七道:“此毒并不难解。可家母对骄骄甚是疼爱,我不愿意她为骄骄担心。”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敢情他一直瞒着朱家人,说骄骄只是普通的病症?就是不愿意朱夫人替沈轻罗担心?那他也总找得到机会另行替沈轻罗针灸?
朱七解释:“我和骄骄情同兄妹,此举终是有损骄骄的闺誉。”
还是那句话,朱家压根无意替他迎娶沈轻罗,所以他没机会在朱家替沈轻罗针灸。可他当着自己这个外男的面,给沈轻罗行针,真的好吗?好吗?好吗?
罗弋钧抓抓头发:“所以你抓我做个见证,是想把我也绑到你的贼船上喽?”
坏事是他俩做下的,要是他敢胡乱言说,朱七自然敢反诬到他身上。他碰了人家小姑娘,就该为人家小姑娘的名节负责,说到底沈轻罗能嫁入镇国公家总是不亏,但他罗弋钧可就亏大发了。
罗家怎么会允许他堂堂国公之子娶商户之家的女子?
不用说,他在罗家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就更危险,原本不好的名声更是毁于一旦,只怕罗家既要逼着他娶了沈轻罗,还要暴揍他一顿,之后把他撵出罗家,自此断绝父子关系。
这朱七够损的。
可就算他罗弋钧守口如瓶,朱七这样做就真的是对沈轻罗好?
朱七倒是十分沉稳,道:“子衡言重了,舍妹还只是个不足十岁的稚童,四公子也还不及弱冠,此事对你并无损害,相反,经此一事,在下与舍妹只会对四公子的大恩大德莫齿不忘。”
别忘了,他先前已经救过一回沈轻罗,只是不曾宣之于众,所以不差这一回。
罗弋钧也不是多纠结的人,狠狠瞪了两眼朱七,见他不为所动,面目坚毅,知道自己说什么也都无益,当下便蹲身道:“也罢。”
他轻手轻脚的替沈轻罗解开衣襟。
罗弋钧自己也是锦衣玉食惯了的,何曾服侍过人?他自己一个男人家,出门在外,也不乏小厮服侍,再辄他也没那么多讲究,粗手粗脚惯了,可此刻对着娇小、柔弱的沈轻罗,他不仅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竭力屏住了。
这山洞里可不暖和,罗弋钧虽然身上汗透浃背,可指尖犹是冷的。触到沈轻罗白腻的脖颈,他便和触了电一般的缩回来,心里早把朱七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口口声声说沈轻罗还是个小女童,可他自己也不大啊,再说又是表兄妹,他动手又怎么了?也是自己脑子抽了,怎么就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让自己解沈轻罗的衣裳自己就解啊?
罗弋钧很想放弃。
朱七却沉声嘱咐道:“让骄骄后背朝上。”
罗弋钧一狠心。横竖做也做了,这么优柔寡断的算什么男子汉?他三下五除二解了沈轻罗的衣裳,只露着她贴身白缎的内衣,将她翻转,让她趴伏在自己的外袍上,露出一段白玉一般晶莹滑腻的后背来。
朱七找准穴位,精准的刺入长针。
罗弋钧不敢多看,起身道:“我去拢火。”
他逃也似的奔出来,镇定了一下心神,不自禁的苦笑。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正如朱七所说,才九岁多,不到十岁呢,自己能对她起什么心思?就算大街上遇到一个冻坏了的小孩子吧,自己也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当下他去扯了些枯枝,返身回洞,拢起了火。
山洞里一点点暖和起来,火苗明明灭灭,打在沈轻罗脸上,渐渐的不再那么灰败,竟隐隐透了些妩媚之色。
罗弋钧艰难的挪开视线,看向朱七,方发现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一层薄汗,眼睛里都是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