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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闻言望过来时,只见那匹发狂的马,已然冲着他这边奔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身边闪过一人。
那人脚尖在他的马鞍上借力一点,纵身一跃,便直冲元昭掠去,正是安元晨。
此时安元晨身上没有武器,待他跃上元昭的马背上后,也只能试着先用力扯紧马缰,试图让它停下或者转向无人的方向。
可那马已然发狂,不受控制的猛力挣动,见此情形安元晨只能伸手抓向元昭的胳膊,欲先带他从那发狂的马上跳下。
可就在此时,元昭却因那马的剧烈挣动而身形不稳,直向马身下坠落。
见状安元晨只能伸手抓住元昭的衣襟,可他自己也因惯性和坠力与元昭一同跌落而下。
就在他身子悬空的瞬间,他扭腰借力猛扯住元昭,身形一转间,便在半空中与元昭换了位置,随即脚尖猛踏马腹,这才使二人没有落于马蹄之下。
可还未等他们站稳身形,那马便因吃痛,长嘶一声就朝着他们扬蹄落下。
见到此景,安元晨未及多想,便下意识的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元昭的身前,此时一条长鞭忽的从远处甩来,缠上了马蹄,正是普源。
他涨红了脸在远处猛力扯动,却也只是使得那原本踏向元晨后心的马蹄偏移了几许。
在那马蹄踏在安元晨左肩处的瞬间,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借着那股巨力扯着元昭滚到了远处,才没被踏穿肩头。
而此时侍卫方才匆匆赶到,将那马乱枪刺死。
因这意外的变故,无人再有心思去管竞马赛,众人纷纷赶赴到了宁王府中。
元昭失魂落魄的坐在廊下,他衣衫的前襟上,沾满了安元晨的鲜血,显的极为刺目。
正和良卿一起默默站在屋中角落的白笙,见他这幅样子,心中不由一叹,缓步走到他身边温声劝道:“宫中的太医已然尽数到了,宁王殿下会无事的。”
元昭闻言后,无神的双眼转向了白笙,好半晌,他才微动着嘴唇喃喃道:“白笙…若不是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三哥他也不会…”
他面上的神情很是痛苦,说着说着眼眶中的泪水便滑落了下来。
白笙忽的伸出手,扳住了他的肩头,把他的身子转向自己后,正色道:“元昭,你听我说,宁王殿下救你,是为兄弟情谊,若你与他易位相处,也同样会义无反顾的不是吗?”
“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去面对,而不是在这里责怪自己,你明白吗?”
说罢,白笙便拉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随即拉着他走进了屋内。
屋内众人皆在焦急的等候内室里的消息,见白笙拉着元昭进来,元康忙走过来关切的问道:“六哥,你没事吧?”
“无事,不用担心我。”稍回过神的元昭,对着元康勉强的笑了笑,见状延熙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也莫要太过自责了。”
正在此时,内室中为元晨诊治的太医,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最后走出来的,是太医主官陆栖和奉旨前来的成顺,见这二人出来。
延熙第一个冲上前问道:“陆太医,老三怎样了?无事吧?”
“宁王殿下他…”陆栖的神色很是复杂。
“元晨到底伤的怎样!”延熙急急的问道。
“唉…宁王殿下的内腑被马踏之力所震,虽伤势颇重,但只要服药静养几月便会安好。”
“可,可那左臂却因巨力直击,已然断了,其脊背处,也有两截脊骨断裂,下官等人虽尽心为其接骨,然,碎骨难续,宁王殿下日后,日后怕是难以如常人一般了。”
陆栖的语气中满是惋惜,闻言屋内众人神情各异,毕竟宁王安元晨可是军中悍将,近几年沙场骁勇,更是屡立战功,如今半废,只怕日后再无缘沙场了。
内室中,元晨面色苍白如纸,他半靠在床上,见他这幅样子,元昭心中大恸,疾步上前半跪在地,泪如雨下。
元晨艰难的抬起完好的右臂,拉了拉元昭道:“起来。”
刚一用力,他的额头上便因疼痛,骤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见状延熙忙走上前拉起了元昭,又对着元晨急声喝道:“你莫要乱动了!”
看着延熙那急切的神情,和元昭那悲痛的样子,又看了看屋内众人面上颇为沉重的表情。
元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随即低声道:“不用这般伤感,就算没了左手,不还有右手吗?不管怎样,命不是还在吗?”
看着他那笑容,延熙只觉心都被拧在了一起,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对屋内众人道:“老六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老三也需要静养。”
听到延熙这么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多留,纷纷告辞离去。
待众人都离去后,延熙松开了扯着元昭的手,厉声喝道:“安元昭,跪下!”
元昭身子一颤,猛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骤然间便崩溃了,他语声哀戚:“七叔,都怪我,是我无用,还累及三哥…”
延熙语气严厉打断道:“闭嘴!老三救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你若还是我安家的男儿,就擦干你脸上的泪,莫像个女子一般!”
元晨见状微微笑了笑,开口道:“好了,老六,你起来吧,七叔说的很对,你若实在觉得心中有愧,那日后就加倍勤勉吧,把我的那份一起加上。”
元昭抬起头看向元晨,见他目光清澈柔和,没有半分敷衍安慰之意,好半晌,元昭的神情才渐渐坚定了起来。
他俯身一拜道:“昭儿明白了,三哥放心,昭儿定不会负三哥期望。”
皇宫中。
“元晨怎么样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安延昆开口问道。
“臣与陆主官虽尽力,可也只是保下了宁王殿下的性命,其左臂与背脊已然无法如常了……臣亲自检查了伤势,就算是最好的接骨医师,怕也接不上了。”成顺如实答道。
良久后,一声低叹传来,成顺望向安延昆的背影,只觉他那本就不再挺拔的身形,赫然又佝偻了几分。
安延昆没有转身,只是怔怔望着外面喃喃道:“唉,元晨生性最是好强,如今因伤半废,怕是会心伤难愈啊……”
顿了顿,他转过身看向成顺,眼中猛地射出了丝丝利芒,语声冰寒的说道:“成顺,你去检查一下那匹发狂的马。”
成顺抬眼瞧了瞧他,很是小意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从不相信巧合...”
“是,臣明白了。”成顺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