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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想问一句,你家饭在哪里?”一道声音自矮桌旁传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有人无声无息潜入小屋子里来,自己两人顾着讲话,竟然没有发觉。
急忙转头看去,见说话的竟是个邋遢老乞丐,头发散乱纠结,一张圆脸,脸上花白的胡须剃得参差不齐,身上穿的百衲衣污迹斑斑,手上拿了根翠绿的竹竿,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回锅肉,喉结不断耸动着吞咽口水,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快朵颐一番了。
苏无禁注意到他嘴角有一抹红色的油迹,显然刚才已经偷吃过一块肉片了。只是桌面既没有筷子,也不见他手指有油污,那么他是怎么偷吃的呢?
苏无禁的好奇没有维持多久,就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忘了煮饭!
李太真和邋遢老乞丐顺着苏无禁的视线落到了空空如也饭锅,顿时明白过来。气氛一时间变得平静而尴尬。
终于还是老乞丐打破僵局,他吧嗒一下嘴:“菜有点偏咸,没有饭来中和的话,未免有点浪费美味。算了,还是我老人家跑一趟,借锅饭回来……”
他话音还没落下,便已经一阵风似的窜出门外去了。
“你认识么?”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看来双方都不认识。
邋遢老乞丐看起来是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召唤师,这样的人性情不定,突然闯进来要讨份菜来吃,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片刻之后,桌面传来一声轻响,竟然多了一锅热气蒸腾的米饭来,显然是刚刚才出锅的饭。
两人瞥到饭锅上印着客来喜的标识,客来喜是城里最好的饭店,也不知道这邋遢老乞丐是怎么弄来这锅饭的。
老乞丐此时已蹲坐桌边,才发现这小破屋里连碗筷也是破破烂烂的,而且只有两副,他这不速之客倘若占了一副的话,苏无禁和李太真就没法吃饭了。
只见他双手灵巧地虚画几个符号后,竟赫然多出一副能量凝成碗筷来!
随即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嗯!这样子才算没有枉费这盘好菜。”
苏无禁和李太真看得瞠目结舌:竟然能将体内的魔道能量运用到这个地步,简直出神入化了!
一开始,李太真心里担心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老乞丐,吃得并不安心:这邋遢老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然而他举止之间的乞丐作风却让人感觉有些刻意,反而透着点世家豪族里稳重端庄宿老意味。让人看得怪异至极。
而苏无禁看到这异界版的洪七公,心里也泛起疑惑来。
老乞丐一边端庄地吃着饭,一边指着苏无禁道:“你收集了这么多苏道石的资料,我便考你一考。
苏道石以‘金庸’为笔名,写的第三部小说《射雕英雄传》中,武林高手中最高的是五绝,五绝中以北命名的‘北丐’叫做洪七公。下面问题来了,请问……
我这段话的第一个典故的来由?”
李太真:“……”
苏无禁:“……”
“哈哈哈!答不出来吧!你们这些假‘苏学’,两下就被人拆穿了……你要是答得出来,我送你一份大礼都没问题。不过,要是答不出来,这顿饭可算是你请我吃的了。”
“鲁迅有篇文章叫《孔乙己》,孔乙己被掌柜和客人取笑,便找店伙计卖弄学问,他问得伙计读过书后,便道‘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
你刚才话里的第一个典故,说的是‘我便考你一考’……”
倘若换另外一个苏学研究者,就算再资深,也难以答得上来,最大的可能是围绕“金庸”或者《射雕英雄传》来阐述和发详,但是谁能想到解题的关键还在前面呢?
若非接受过优秀的九年义务教育的接班人,谁能答得出来!
老乞丐惊得手里魔道凝成的碗筷迸裂,半碗饭洒了身上一半、地上一半。他吃惊道:“你你你……”
“嘿嘿嘿!三叔公,这下输了,你总该回家了吧!”
说话人站在门口,挡了小半光线,话里的意思是冲着老乞丐来的。
再结合两人透露的信息,所以这是一个王者大陆版的离家出走洪七公?怎么感觉有点陌生的熟悉感呢?
后来者挤进窄小的屋子里,看到苏无禁奇道:“是你?”
苏无禁和李太真这才发现,对方是先前徒手拦下奔马救下苏无禁的召唤师,想不到是追随老乞丐来这里的。
“哦!是你!!”李太真这句话确实指着老乞丐所说,“我听父亲说过你的事情,你是张家的那位横渠先生!!!”
横渠?张家?苏无禁听得一脸懵逼。
“我吃完了,走吧。小三,你送个礼给这位小哥吧!”张家的横渠先生说完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原先邋遢、懒散的乞丐作风瞬间一扫而空——耷肩、含胸、驼背变成了展肩、挺胸、拔背、收腹。他仿佛顷刻肩负起了莫大的责任,仿佛不能挺拔如松的话,下一刻就会被重担压垮。
他离开的背影不像乞丐,却像负重前行的儒者。
横渠先生一走,青年人的气质也摇身一变,变得举止有礼、端庄得体,倘若熟悉张三立的人在,立马能猜到他准备以钱、权、势压人,一次算清苏无禁挫败张四为的恩情。
张三立此刻再没有道左相遇的平易近人,变得恭谨庄严、拒人千里,话语也似乎没有了温度:“你想要什么作为谢礼?钱财、田地、物产或者张家的举荐?”
看到苏无禁摇头,张三立皱眉道:“一个寒门子弟,难不成你还想着当召唤师?命里无时莫强求,免得老来一场空。”
劝告的话说完,他便将五样东西放在矮桌之上:“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好后把剩下的东西送到瑶城诸侯馆的天号官房。”
语毕扬长而去。
李太真看着对方背影,不平道:“狗眼看人低!无禁哥,我心里很不痛快,先回了。”说罢愤愤离去。
苏无禁握紧了拳头,将胸中那股不平之气压了下来,坐回矮桌旁边查看起对方给的五样东西:
第一份是面额四百金币的不记名汇票。汇票上方一排过的多家钱庄的标识,出票人是横渠张家。苏无禁根据原主的记忆得知,这种汇票随便找一家钱庄都可以兑换出四百金币来,作保的自然是张家的信誉。而且这种不记名汇票不需要背书,也就是说谁也查不到是谁取了这四百金币。
第二份是瑶城郊区一亩水田的地契。记忆中这种水田一亩的交易价格是三百多至五百多金币,市价根据水田所处的位置而上下浮动,倘若苏无禁选择了这亩水田,那么到时可以租赁给瑶城的农户,每年可以收取八到二十金币不等的租金,有了这笔租金,加上苏无禁平日里代写书信、誊写文书、撰稿登报的收入,便可以换一个好一点的住处,饭菜方面也会得到相应的提升和好转。
第三份是瑶城县城东区一处商铺百分之十的股份。瑶城里的商人由于手头资金不多,因此经常合伙购买一个商铺作为投资,在缓解资金压力的同时,也是为了降低风险,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按照以往的消息来预估,这百分之十的商铺股份价值约为二百至六百金币不等,这个不但要看商铺的地段,而且还要看以后的发展和另外一些股东收购的意愿。
第四份是一封张家的举荐书。瑶城当前归属于蜀国,是下辖最南边的县城,再往南便是南蛮之地。蜀国选拔官吏一般采用察举制,这一制度的主要特征是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随时考察、选取人才并推荐给上级或中央,经过试用考核再任命官职。这封举荐书相当于张家的推荐信,提供苏无禁加入朝廷的一个门票,以张家的威望和势力,苏无禁凭借这封举荐书最差也能混个吏员。估计在对方看来,这是最好的选项了。
第五份是一剂调理亏空、强身健体的药方。撰写药方的纸张是防虫蛀的上好道石纸,造纸工艺来源于苏道石,因此命名。药方没有名字,估计不会太差也不会太好。显然是对方不愿意苏无禁再三纠缠而给出的最后选项。苏无禁猜测这一药方的价值大约在三百金币。
钱财、田地、物产、举荐书、药方,每一样都是东区平民费尽力气才有可能获得的东西,如今摆在苏无禁面前,这些选择代表着不同的未来:钱财、田地、物产代表着生活水平的提升,举荐书代表着未来身份的提升,药方则代表着成为召唤师的可能。
片刻的犹豫之后,苏无禁便选定了药方:与回家相比,生活水平的提升、身份地位的提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苏道石为了这个目标将王者大陆搅得天翻地覆,难道我能心甘情愿地自承不如他么?理所当然地在苏道石营造的世界里活下去?没有胆量闯出苏道石的阴影和庇护?
不存在的!
我就是我,我是苏无禁!
我不比别人差!!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