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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玉婷的父亲,许国良是一位较有影响的作曲家。他曾在美国某大学深造。解放后经过辗转回到祖国。许国良回国以后才知道,自己那位在国民党军队任军长的父亲,带着自己的弟弟,随国民党余部逃往台湾。回国不久,许国良被分配到某地方文工团工作。在此期间他写了不少有影响的作品。不久他被调到北京某歌舞团人专业作曲。转眼间到了一九五八年,许国良经组织介绍与本团的一位独唱演员刘曼结婚。婚后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生活十分美满。/p
这天许国良家中来了一位客人。客人说是刚从美国回来。为许国良带来一封家书。并说这是其第许国中让他转交的。许国良送走了客人,开始猜信阅读。信写得很简短。上面写了父亲带着许国中到台湾后,离开了军界。父子两人远渡重洋到了美国,原本想找到许国良一家人得以团聚。不料许国良已先期回国了。父子二人只好在当地定居下来。许国中拿着父亲的一些积蓄,开了一家中餐馆。以此谋生。父亲一年前去世了。临终前告诉许国中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回国找到你哥哥相聚。许国中是偶然在一张华文报纸上得知许国良在国内的近况。这才写了这封信托回国的朋友转达。/p
许国良看完信,泪水打湿了信笺。他不知道今生他们兄弟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因为那时中美正处于对立状态。谁也无法预料这种对立的状态会持续多久。也许这封信是兄弟二人的绝笔。许国良把弟弟的这封信放在一只箱子的最底部。或许今生无法有兄弟重逢的那一天了。那么就让这信,成为自己对弟弟思念的一种寄托吧。/p
1966年席卷了神州大地的‘‘十年动乱’’开始了。大街小巷鼓动着红色,人们高喊着革命口号。整个中国都进入了一种疯狂和失控的状态。许国良这个有着海外关系的人,自然被列入黑五类之中了。整日里无休止的游街示众。还要写什么认罪书,最后任为他认罪态度较好,决定把他一家遣返回b城。许国良在遣返途中思绪万千。他望着妻子那失去光泽的脸颊,回想着归国时所受到的荣耀。他搞不明白自己一夜之间从海外赤子。变成了‘‘牛鬼蛇神。’’他哪里知道他和当时的许许多多被专政的人们一样都是政治的牺牲品。/p
许国良夫妇回到了b城。被安排到市里某厂去‘‘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许国良被安置到汽车队去当了一名装卸工。妻子刘曼则到清洁队去清扫厂区。又在厂区附近职工宿舍,分给他们一间房。作为他们的栖身之所。房屋的结构属于五十年代特有的模式,低矮破旧。满屋尘土灰烬。许国良望着这间房子,扔下手里的行李,瘫坐在地上。‘‘天呐自己的下半生莫非就要在这里度过吗?’’妻子刘曼一声不吭,开始收拾起房间。/p
这条巷子里除了他们还有三家。靠许家左侧住着的男主人叫黄明祥,女主人叫李兰。夫妇二人均属出身于劳动阶级家庭。再加上待人和善为人正直。因此不管是单位还是在邻里间人际关系都很好。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儿子。大的叫黄云天,二的叫黄云风。自从许家夫妇搬到此处,两家便走得非常近。/p
靠许家右侧住的是林家夫妻。这是一对老实本分的人。他们也有两个儿子,大的取名林英强,小的叫林英刚。黄林两家都是这里的老户。两家可算是通家之好了。/p
和许家同住在这条巷子里的还有一家。男的叫白红根,女的叫杨红云。这二人都是厂子里造反派的骨干。整日里喊着;‘‘披臭某某打倒某某’’的口号。所以同事和邻里都对其敬而远之。生怕那句话说错惹祸上身。/p
1967年,刘曼生下一个女孩,许国良为女儿取名玉婷。这个小生命给一向沉闷的许家带来了喜庆与活力。时隔一年黄家也喜添一名男婴,取名云清。两家均是中年得子自是无比喜悦。/p
然而命运就是这样残忍,在小云清周岁时,在一次医疗事故中由于误用了针剂,造成孩子的双腿从膝部以下的肌肉坏死。看了许多医院大夫都无能为力。并告诉黄家夫妇,孩子有可能这一生都无法独自站立行走。黄家夫妇遭受到如此大的打击,情绪从天上一下跌落到了谷底。/p
再说许家夫妻虽然每日上班劳作,但到了晚上回到家看见女儿活泼健康的笑脸,顿觉一天的疲劳烟消云散了。/p
时光匆匆,到了1969年的初秋的一个晚上,刘曼提早干完了活,把女儿从托儿所里接回家。见许国良还没有到家。闲着无事,刘曼带着孩子打算把箱子里的衣物拿出来晒一晒。正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娘俩以为是许国良回来了,转脸一看,竟然是平时少有来往的,杨红云。刘曼心想;/p
‘‘这个女人来还什么?’’/p
疑惑之际嘴说上还德搭讪着;/p
‘‘哊是杨姐啊,我当是我们家老许呢。’’/p
杨红云进得屋来,故作亲切的嚷道;/p
‘‘哎呦,瞧这屋子你们娘俩干什么呢?’’/p
刘曼随口答道;/p
‘‘哦,天好,把不穿的衣服拿出来晒晒。’’/p
杨红云惺惺作态的,帮着拿了几件衣服往绳子上搭。嘴里称赞起刘曼;/p
‘‘原本想你们这些弹琴唱歌的,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过去的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什么的。现在才知道你们也挺能吃苦的吗。’’/p
刘曼顺着她说道;/p
‘‘接受组织和领导这么多年教育,和帮助再没有点进步,那可真成了死不改悔了。’’/p
‘‘呦,妹子真会说话’’/p
杨红云笑道。/p
两个女人各怀心事交谈着。刘曼又从箱底拿出一摞衣服。随着衣服带出一件东西飘落在地上。杨红云弯腰拾起一看是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中文,显然不是国内的信件。杨红云心里一动。她的阶级斗争的头脑快速的旋转了一个周期。她不动声色问;/p
‘‘这是谁来的信啊,怎么没有地址,还这么多外国字?’’ /p
‘‘哦那是老许他弟弟前些年来的。’’/p
刘曼随便答道。/p
杨红云眼神放出异样的光追问了一句;/p
‘‘老许的弟弟好像是在美国吧?’’/p
刘曼上句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言了。当着造反派说自己丈夫跟海外有联系。这罪过谁能承担得起。可覆水难收,解释也是徒劳的。杨红云有待了一会,带着巨大的收获,离开了许家。留下刘曼拿着那封信发呆。她不由的埋怨起丈夫来了;/p
‘‘这惹祸的东西还留他它干什么!’’/p
她把信扔进炉膛。看着信在燃烧。她的心无法平静。总感觉会有什么祸事降临。/p
几个月过去了。风平浪静。刘曼暗自庆幸,看来杨红云没有把此事揭发出去。她没有告诉许国良,一是怕丈夫担心,二来是怕许国良责怪,不经过他允许就把弟弟的信烧毁。/p
b城的冬天格外寒冷。这天是许国良四十岁的生日。刘曼干完活提早下了班。先从托儿所把孩子接回家。然后开始为丈夫忙活着生日晚餐。小玉婷看着平时很少见荤腥的餐桌上,竟然摆上了少许的鱼肉。她不解的问妈妈;/p
‘‘妈妈今天干什么做这么多好吃的?’’/p
刘曼一边摆碗筷一边回答女儿的问题;/p
‘‘今天是你爸的生日啊。让你爸高兴高兴。’’ /p
小玉婷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又问;/p
‘‘妈妈我什么时候过生日,也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吗?’’/p
‘‘哈哈’’/p
刘曼笑弯了腰。在女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说;/p
‘‘那当然了,小馋猫。’’/p
她拿了一只碗从桌上的菜盘里一样播出少许,递给小玉婷。/p
‘‘去,给你黄叔叔家送去。让你云清弟弟尝尝。’’/p
小玉婷接过碗问;/p
‘‘妈妈我可不可以在他家玩会?’’/p
刘曼点点头;/p
‘‘好吧,不过,快点回来,你爸回来咱就开饭。’’/p
‘‘知道了。’’/p
话音未落,小玉婷已跑了出去。/p
刘曼又等了一会许国良还没有回来。她想到胡同口迎迎他。刚开了房门,就听见院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院门被撞开了。一群戴着章的人推拥着许国良闯了进来。刘曼木然的站在那里。她已经明白,那封信的事东窗事发了。果然许国良见妻子被吓呆了。便安慰道;/p
‘‘他们只是想看看弟弟的那封信。’’/p
此时刘曼不知该怎样答复。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p
‘‘那封信被被我给烧了’’/p
许国良的心往下沉。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白红根从那些带章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手指着许国良凶狠的问;/p
‘‘许国良你有什么可说的,你要不是反革命特务,为啥烧毁证据?’’/p
说罢振臂高喊;/p
‘‘打倒到反革命特务许国良。打到美帝走狗许国良。誓死保卫革命成果!’’/p
那些人也跟着喊起来。口号喊完白红根挥手道;/p
‘‘到屋里搜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罪证。’’/p
进得屋来白红根指着桌上的菜饭说;/p
‘‘又是鱼又是肉的典型的资本主义生活作风。’’ /p
人们在屋里乱翻了一通。没有找到什么,最后白红根挥挥手;/p
‘‘带走审问。’’刘曼这才如梦初醒她用身体护住丈夫声嘶力竭喊道;/p
‘‘信是我烧的,要抓抓我。’’/p
白红根冷笑道;/p
‘‘放心不会把你忘了的。你这个反革命女特务一块带走。’’/p
说完押着夫妻二人往外走,街坊四邻们闻风而至。窃窃私语着。/p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下清雪。寒风裹夹着雪片吹到人的脸上。此情此景令人感到悲惨与凄凉。小玉婷在后面哭喊着; ‘‘爸爸,妈妈!’’/p
许国良刘曼,只能回头望一眼女儿,被人推搡着远去了。一旁的黄明祥蹲下身抱起小玉婷。小玉婷在黄明祥的怀里哭嚷着;/p
‘‘我要爸爸妈妈!’’/p
黄明祥抱起小玉婷说;/p
‘‘爸爸妈妈会回来的。不过在爸爸妈妈没有回来以前,先在黄叔叔家住。等他们好吗?’’/p
小玉婷点头应允了。谁知这样一等就是八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