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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哪怕对手眼通天的帝王而言,也不是易事,更何况两个人,一个声名不显,一个名满蜀中但存心躲避。
孟庭柯身边不乏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之人,但这些人忠的是孟三爷,是孟四小姐,不是她孟庭柯,大张旗鼓的派出去寻人,父亲那边难以解释不说,若是被人察觉,还平白为父亲惹来误会。倒不如她亲自去一趟蜀中,一来没人会盯着一个小女孩的动向,二来,没人比她更清楚怎么找到这两个人了。
只是平白去蜀中,长辈如何会肯,还得求六叔帮着说服祖母才是…而且六叔也未必同意…孟庭柯冥思苦想数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三哥去起这个头,有人同行六叔说不定就松口了。
孟庭柯打定主意就去外院寻孟元柯。
自从上次在老夫人处告状反而被敲一笔后,孟元柯一直有心躲着孟庭柯走,生怕不小心招惹上这位“窝里横”,这般小心也倒相安无事了一些时日。不想今日一大早,小厮就来通报,说四小姐来了。
孟元柯叫苦不迭,理理衣襟就前去迎,生怕她又看中什么物件给搬走了。他脚步压得紧,竟然真将孟庭柯堵在门口。远远看着孟庭柯,孟元柯松了口气,“四妹妹这么一大早来是做什么,可是要邀我去乞巧市?”一路走来孟元柯已经想过,若是真来要花草的,她绝对不会那么大张旗鼓让自己知晓。这个妹妹是个总想往外跑的,正值乞巧,自己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孟庭柯恍然,乞巧节已经到了,她倒是没注意。这乞巧市也的确有意思,不过正事要紧,孟庭柯摆摆手,“乞巧市再有趣,也只是繁华热闹,我想邀三哥同去的是个和京城景象截然不同的去处,三哥可有兴致?”
孟元柯不答,一脸狐疑的盯着孟庭柯,“进书房坐下说。”
孟庭柯失笑,三哥可真是个实诚的,一句话就不防着她了,也不怕她进书房又改打字画的主意。上一世孟家众人的命途被迫早早终止,因缘际会是非福祸未得以展开,却已经初现端倪。她记得,孟元柯入仕之后,因为听信昔日同窗的话,帮着保管一笔银钱,险些为孟家背上一个贪污的罪名。好在二哥警觉,事发前两日让三哥连忙递上一纸陈情书,力求说清原委撇清干系。这件事给三哥带来的影响不小,但好在没祸及孟家。说到底也是性子使然,三哥过分天真了些。
孟庭柯拉住孟元柯,笑道,“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就在这儿说吧,若进了书房,我必把你的书画搬空了去。”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这几日读书,巴蜀风光巍峨神秀,心中向往不已,若是得以游历一番,也算不枉此生。你也知身为女子的无奈,再过几年只怕更没得机会了。所以我就想邀你同游呀,此时去想来还能赶上巴山夜雨的美景。”
她说得恳切,实在这也是实情。孟元柯略作思量,开口道,“自小父亲便教导我,男儿志在四方,我也早有远行的打算。难得你有心,我这就去与父亲禀明情由早些动身,带你一同去就是。”
孟庭柯大喜,她没想到三哥答应得这么爽快,毕竟上一世三哥虽然也喜山水,却没有真去巴蜀之地。
“只是即便我带你去,祖母和三伯母也未必放心,若想此行能成,你少不得还要去求一求。”孟元柯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开口泼她冷水。
“我知晓的。三哥答应带我去就好,我去求六叔帮我说情。”孟庭柯笑嘻嘻的回答,已经作势要起身。
孟元柯看她对巴蜀之行热衷,似乎一刻也等不了,难得有志趣相投的人,心中安慰,不由得为她考量多一些,“你去和六叔说时候,只说是我邀你去的,若六叔知道实情,只以为你一时兴起瞎胡闹,不会帮你。”
孟庭柯点点头,与他作别,出了院门便往六叔处奔。
青禾亦步亦趋地跟着孟庭柯,十分摸不着头脑,她在旁伺候许多年了,小姐的心意她多少能猜到一些,可这几个月过来,她看着小姐做的决定一个比一个离奇,委实费解。青禾没忍住,张口说,“旅途困苦,小姐何苦要走这一遭?”
如今孟庭柯已经不再在意青禾效忠谁,她不信青禾在她眼下还能翻起风浪,再者留着青禾,背后之人才有迹可循,见青禾发问,她也不避讳,“苦是苦,但总不至于晚年因未得见那大好风光而抱憾。”
抱憾?山水而已,青禾不明白。
孟庭柯不理会顿住的青禾,加紧脚步去寻六叔。她当真是一刻也等不得,如果她没有记错,巴蜀蓉城以北山崩地裂水出的消息,乞巧节之后数日就会传到京城,届时再去就难了。郑游也是在得到消息后被圣上派去视察灾情安抚民众,遇上家毁人亡的拾业,收为心腹。她一定要赶早。
只是天不遂人愿,六叔没有三哥那么好寻。孟庭柯找去时阿越正在拾掇一件大氅,说要给在茶馆听说书的六爷送去。
孟庭柯截了阿越的活,借着这个由头径直去茶馆。
六叔在的那个茶楼要穿过乞巧市,乞巧市人群熙攘,车马不通行,孟庭柯就下了马车闲逛。
往年她也从未拉下乞巧市的热闹,如今再看倒也不觉得新鲜,无非都是些乞巧物件罢。
青禾看着却是十分稀罕,她不过年长孟庭柯两岁,素日见这些也不多。到一个磨喝乐的摊面前,是再也走不动了,拉住孟庭柯小声告求,“小姐,我们也看一看这些物件吧。”
孟庭柯看了一眼摆放整齐的泥娃娃、香木娃娃,的确精巧,又瞧着青禾一双美目满是激动之色,不由得点点头。
虽说是自己想看,但小姐在着,不能怠慢,青禾每看到精致的,都要捧着给孟庭柯瞧上一瞧。
摊贩是位年逾半百的老妇人,有些眼力劲,见孟庭柯衣着不俗,二人交谈也是主仆相称,想来应该是哪位勋贵人家的小姐。忙从身后捧出三个磨喝乐,向二人道,“姐儿们看看这些个。”
孟庭柯循声看过去,这三个是象牙雕制的,又用彩绘木雕为栏座,红砂碧笼当罩子,极尽精巧。
孟庭柯兴致缺缺,去岁七夕,宫中郭皇后赏下来花瓜巧果,自然也有磨喝乐,与这一般无二,如今还在库房放着。青禾虽然喜爱,但知晓必定要价不菲,自己那点月钱是万万不够的,一时也没应声。
摊主没想到二人谁都不搭话,倒是自己看走眼了,有些悻悻地正要收起来。突然传来男子调笑声,“哟,庭姐儿也有计较银钱的时候?”
孟庭柯回头,说话的正是罗敷,一旁还有两位未见过的公子。不相熟的人在场,孟庭柯带着青禾福了一礼,二人自然也作揖还礼。
罗敷没那么多心思,摇着折扇就凑上前,揶揄道,“怎的?郭远山不在你就不要了?”
自己宰郭远山的混账事孟庭柯从来没有瞒的打算,罗敷知晓也不奇怪。只是他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孟庭柯面色不虞。
“罗公子误会了,小姐本来就没兴致,也是我央求小姐来看的。”青禾也听出这话不妥,连忙分辨。
孟庭柯撇了青禾一眼,哪犯得着和他解释?等等,孟庭柯眯起眼睛,如果她对这二人的猜测没有错,他们出现在她身边,为的都是同一件事,阻她姻缘,那他们背后之人是同一个。罗敷表面玩世不恭却步步陈铺,青禾能被放到自己身边,本身就是剑戟森森。将这二人联系在一起,孟庭柯慢慢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会是他吗?他究竟想做什么?
“太姥将这三个磨喝乐包起来,我要了。”显然青禾的解释罗敷没有听进去,还以为孟庭柯想要,赶着就和摊主结了账,将磨喝乐塞到孟庭柯手中。
“这原是青禾想要的,罗公子如此殷勤,莫非和晋公子一样另做他想?”孟庭柯不接,一想到自己刚刚猜测的那种可能性,孟庭柯简直想掀了京城所有的屋顶,偏生罗敷这个爪牙还在眼前晃悠自己找死。
罗敷不知道孟庭柯怎么就真生起气来,因为提了郭远山?晋云川的事他比谁都清楚,很是同情,想到自己要步这后尘,一身冷汗惊出来,连连摇头,“青禾姑娘蕙质兰心,只是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还是不要错点了鸳鸯,耽误人家。”
青禾听着差点没跪下来,她心虚,不敢说话。
“既然没有成家的打算,罗公子做起许多事情来还请三思,免得惹出是非。”孟庭柯冷冷开口,她做过也就算了,若是被算计传一个与人私相授受的名声她是不愿意受的。
罗敷摸摸鼻头,有些尴尬,干笑着转开话题,“庭姐儿可逛累了?不如去茶楼歇一歇。”
毕竟相识多年,孟庭柯也不忍心给他难看让他在众人面前过不去,也就顺着他说,“我原就是要去张记茶楼寻我六叔的,你若有空闲,一起去便是。”
自然是有空闲的,但是孟六爷似乎一直看不惯自己,今日又触了庭姐儿霉头,还是不去的好。
见他不回答,孟庭柯猜出个大概,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你继续逛,我且去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张记茶楼名满京城的原因不在茶楼本身,而是因为有一位掌柜本家的说书先生。听闻张先生年轻时候走南闯北,将江湖儿女的爱恨尝遍,年老就在这富贵乡安顿下来,当个说书先生。他见识广,又不刻意卖弄,众人很吃这一套。孟庭柯也不例外,上楼时碰上张先生的小徒弟,赠了他一些刚刚买的巧果,又托他向老人家问一声好。
小徒弟脆生生地应下,将她引到六叔所在的包厢。
孟庭柯推门而入时,孟六爷正斜倚在坐榻上喝酒,听到动静视线不悦地扫过去,看清来人有些诧异,“你怎得来了?”
孟庭柯将手里的大氅递过去,眼巴巴地盯着孟六爷,一脸可怜相,“六叔,有事相求,你可千万帮我。”
寻常小事她哪有这作态?可别是惹了大祸。孟六爷觉得头皮发紧,连忙坐正道,“你说来。”
“三哥要去游历蜀中,我想同去。”孟庭柯字正腔圆,一点都不提是自己起的头。
孟六爷有点缓不过神,好似也不是大祸……吁了口气,“你一个女娃娃…”
孟庭柯连忙打断他,“我知晓六叔定是要以远游艰险来劝我,我是不怕的,再者同三哥去有得照应。我真的十分神往,想来此生也唯有这个机会,求六叔成全。”其实孟庭柯还准备许多说辞,话到嘴边却觉得说服六叔这几句就够。
事实上还是不够的,路途遥遥,其中之险,以孟元柯的心力如何能应对,孟六爷不放心。可这又是庭姐儿的意愿……
孟六爷看孟庭柯盯着自己,有些犯难,只得道,“你且等我想想。”
听六叔这么说孟庭柯放下心来,六叔说的想想,是在想如何让此行更妥当,而不是思量此行成不成,六叔从不会罔故她的意愿。
想及此,孟庭柯眼睛发酸,扭头转向窗外,怕六叔发现自己的异常。
这一扭头,却定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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