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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清晨时分,朱以海率兵出了东门,五百勇士打扮成百姓,人人都推着手推车,手推车上放着武器,朱万杰、陈同等人躲在手推车上,等待着敌人上钩。
为了及时探听到消息,朱以海派出的夜不收密布在金华城东西两线,一旦有风吹草动,他能立刻知道。就在朱以海出东门的时候,金华北门人头攒动,军民排成一列列,在朱大典、朱万化以及楼清泉、金城等乡绅的维持下,等待着时机,朱钰匆匆来报,说鲁王已经率兵出城了。
朱大典放下心来,一挥手,北城门打开,朱钰先走出一步,带着三十多人首先出城,随后,夜不收在四周散开,朱万化领着金华军民出了北门而去。
“大人,老朽家中还有老牛没有牵出来,大人稍等片刻,等老朽回去牵来。”一个老汉说道,他家那头老牛快要死了,颤巍巍的走不动路,他舍不得。
“大人,小人的皮影戏还在家中忘记带出,还望允许小人回去拿来,这可是小人吃饭的玩意!”一个年约三十的汉子说道。
“老爷,奴家的金簪子忘记带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说着。
百姓中,不断有人说着,朱大典听着,不由皱了皱眉头,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这些东西?他令人叫来了朱万化、朱万武以及楼清泉、金城等乡绅,吩咐了一番,要他们安抚百姓。
众人领命,在百姓中不断宣传,坚定百姓的意志,同时再不断拿出鞑子屠杀嘉定、屠杀江阴等地的事情说着,鞑子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百姓们听了,无不是面带恐惧,心中惶恐,纷纷加快了脚步,只是这一路上,路途漫漫,不知道有多少艰辛?
在朱大典、朱万化的催促下,百姓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老人小孩都被抱在手推车上,手推车上只有干粮、金银以及一些换洗的衣裳。富裕的人家东西稍微多一些,这是因为他们有车有马的缘故,大户人家则是堆满了东西,有的还携带了不少书籍,足见主人是嗜书如命之人。
与百姓的行走速度相比,朱以海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众人缓缓而行,军旗高高地在风中颤抖着,显示出了这支队伍的身份,是鲁王亲自压阵。
“王爷,李成栋与田雄会上当吗?”阮进心中有些不安,醉翁之意不在酒,王爷兵行险招,以自己作为诱饵在东门吸引李成栋、田雄的注意力,实际上却让百姓从北门绕道而出,这有极大的风险。
李成栋、田雄若是识破了王爷的计划,又或者是发现情况不对,就不会派兵来东门截杀,而是去北门,如果是那样,金华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面临的就是一场屠杀,尤其是李成栋,他的双手不知道沾满了多少百姓的鲜血。
朱以海笑而不语,在他得知博洛派出李成栋回援的时候,心中就有了计划,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没水吃,这个道理放在很多时候都是适用的。如果只是田雄一个人,他心无旁贷,还要更难对付一些,但如果加上了李成栋,哼哼,这事情就复杂了许多,要知道,历史上李成栋拨乱反正,田雄可是握着李成栋的造反书信的,事后他公开了这封书信,博得了清廷的信任。
这足以说明两人并不对付,在利益上有冲突的一面,所以他才会如此设计。这个计划并不高明,但打蛇打七寸,往往越不高明的诡计越有人上当,这是因为人的心中有贪念,有私心。
朱以海不说话,阮进却越发觉得王爷更加神秘,回想自从昏倒之后,鲁王变得与众不同,先是顺利夺取舟山,然后救援金华,击杀图赖,种种迹象表明,鲁王是一个有大志有能力的君主,跟着他没有错。
朱以海出城之后,李成栋、田雄的探子很快就把消息传了回去。
田雄这时已经穿戴整齐,三军已经吃过了早饭,就等着放手一搏。他要一战擒获朱以海,抓住叛徒李成栋,这样的大功劳,博洛一定会另眼相看,指不定通过这一战,他就能入籍八旗,高人一等。
接到消息之后,田雄立刻做出了判断,他知道朱以海这是故意在引他上当,一旦他出兵,朱以海与李成栋最大的可能就是出兵夹击,只要歼灭了他,金华就安全了,百姓也能从容撤退。
田雄已经想好了计策,他决定将计就计,为此,他令心腹带着五百人,多带军旗,虚张声势,吸引朱以海、李成栋的注意力,而自己却带着主力,绕道直奔李成栋大营而去,相比较金华城而言,李成栋的大营显然更容易攻破一些,一旦攻破李成栋大营,这个二臣贼子必定会慌乱,带兵赶来支援,那时候他再中途截杀,李成栋就完了。
田雄的计划想的很好,叫过心腹吩咐了几句之后,心腹带兵五百出营,田雄稍等了片刻之后,也带兵暗中出击了。为了不让李成栋的夜不收发现,田雄先是向南走了两里多的路,再向东走了五里,最后再折向北方。
这样一来浪费的时间多了一些,但更加隐蔽,一路上都没有被李成栋的夜不收发现。这让田雄颇为惊喜,他知道,李成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五百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李成栋正在大营里踱步,他已经派了义子李元胤带兵出击,攻打田雄大营,对于田雄打算与朱以海汇合,他没有截杀的想法,因为他很清楚,朱以海的那部分兵马,看起来人不多,实际上都是精兵,战斗力很强,而且还有田雄相助,指不定这一路上埋伏了多少伏兵。与其中计,不如暗中去烧田雄大营,一旦田雄大营出事,就能打乱朱以海、田雄的部署,那时候再寻找破绽击之,一定能够击破他们,甚至擒获朱以海。
田雄、李成栋心思都极为相似,只不过田雄的手段更狠毒一些,他派出去的五百人被他当成了炮灰,这五百人虚张声势,鼓噪而进,一路上生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偷袭的,朱以海接到消息之后,淡淡一笑,这个田雄,有些意思。
这个时候朱以海已经得到了夜不收传回来的消息,田雄、李成栋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预先埋伏着的夜不收双眼,不断传递过来,朱以海的心中更为笃定,面对田雄派来虚张声势的五百人,朱以海吩咐士兵继续前进,宛如游玩一般,十分笃定。
田雄派出的心腹叫做孙连,他远远地看见朱以海十分笃定,心中诧异,很快就觉得这是一场阴谋,他想起田雄临行前的吩咐,颇为犹豫了一番,他是心腹不假,可不是傻子,如今情况十分诡异,他怎么可能还拼了命的去送命?
孙连想了想,他只是牵制,要为田将军争取更多的时间,便带领着五百士兵,一路鼓噪,与朱以海始终保持着五百多步的距离,走了有一里多路,始终没有变化,孙连不时看向南方,不知道将军怎么样了?
这时候,田雄已经靠近了李成栋的大营,躲藏在树林后,透过树叶,他能看见远处的李成栋大营,李成栋的大营里士兵在不停走动着,哨楼上,士兵们一个个打足了精神巡逻。
看见这一幕,田雄心中诧异了好一会,李成栋在暗中设计的情况下,大营里的防守居然还如此严密,倒是有些小看了他。田雄觉得还需要等待,他下令士兵隐藏着,等待着机会。
田雄不知道的是这时候李成栋已经得到了消息,李成栋不紧不慢地在亲兵的带领下,登上了哨楼,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将军,田雄率领着主力,在林子中埋伏着。”一名哨兵说道。
李成栋仔细地看着三百多步外的密林,这时候正是盛夏,林密树高,叶子格外茂盛,田雄隐藏在这里面,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恐怕他想不到,本将并没有上当,而是在大营里等待着,请君入瓮。
李成栋觉得要给田雄一个机会,不然这个设计就白费了,李成栋想了想,传令下去,哨兵都回去休息,三军躲藏在暗处,等待着田雄攻来。
李成栋大营里的哨兵三三两两开始撤退,这被田雄看在眼中,他认为是这些哨兵在偷懒了。田雄仔细想了想,李成栋肯定接到了消息,以为自己率领了主力去追击朱以海,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亲帅主力去夹击。
田雄知道,孙连那边很快就要陷入了苦战之中,这五百人多半是老弱,就算损失了田雄也没有那么心疼,而且仅仅损失了五百人,能换回来博洛大将军的赏识,能换回来入籍八旗,这是值得的。
像他们这种人,在整个大清编制中,比不上大清本部,比不上蒙古八旗,就连入了籍的汉军八旗也比不上,比如说张存仁是堂堂的浙江总督,他田雄最多只能是一个总兵,这就是差距。
想要博取更大的利益,就只能入籍八旗,哪怕是汉军八旗也是可以的。而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他只能举起手中的屠刀,不管是什么人,敌人、自己人,都可以是他杀戮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