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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图赖
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战马来说,是极短的距离。
战马如风,铁蹄踏在地面上,卷起沙土无数,小石块欢快地在地上奔跑着,地面上,杂草被连根带起,留下一个个小洞。图赖冲在最前面,连连催促着,想要尽快赶到汉军八旗驻地。
图赖尽管跑得很快,但没有放松警惕,一边狂奔,一边查看着四周的情况,前方是平坦的大道,若是白天,这里就像在草原上一望无际,看不到边。在大道的两侧,多半是稻田,不过,这些原本种满了水稻的稻田已经被糟蹋一空。
朱大典在知悉博洛攻破绍兴之后,组织了百姓,将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成熟的早稻收割了,就算自己吃不到,也不能资敌,由于博洛来的太快,朱大典只收割了极少一部分粮食,余下的都被一把火烧了。如今过去了十几天,地面上仍然有没有烧干净的水稻,此外还有凝结成壳的泥灰,黑乎乎的一片。
图赖粗粗一扫,没有发现异状,也就放心大胆继续前行,这一路上,他经过了好几处密林,并没有发现有敌人埋伏,所以在这个异常平坦的地方,更不会有敌人埋伏了。
“驾!”图赖大声的喊着,加速前进,他的骑术十分精良,毕竟是马背上的民族。
三百鞑子齐齐催动战马,声势极为惊人,蒙蒙亮的夜色下,就看见一股黑色的洪流狂奔而过,如雷的马蹄响彻天际。
朱以海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耳朵,三百战马看似不多,可全速冲锋起来还是十分惊人的。洪流沿着大道而行,前锋离明军埋伏的地段已经不足十步,朱以海没有下令发难,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他需要一击毙命,给予鞑子最大的打击。
前锋已经有七八名骑兵冲过了埋伏圈,越来越多的清军骑兵出现在陈同面前,他伏在草丛中,眸子发亮,充满了战意。清军鞑子已经出现了,可是王爷还没有下令,尽管他已经跃跃欲试,却不敢妄动。
一名鞑子,两名鞑子,三名鞑子,四名鞑子,越来越的鞑子从陈同跟前十几步的地方跑过,马蹄踢中的石块飞溅起来,不断从陈同等埋伏着的明军士兵上空飞过,带着呼呼的响声。
陈同抿着嘴,王爷怎么还不下令?
朱以海目光如炬,在清军铁骑进入埋伏圈之后,他依旧在等待着,眼前不断有清军铁骑晃过,他在计算着,当清军铁骑奔跑了一半的时候,朱以海笑了起来,他迅速把早就拿在手上的折子点燃,然后点燃了响炮。
“嘭!”一声响,在马蹄声中显得是如此的突兀。
劲风呼啸,清军铁骑大多没有听见这声异响,他们依旧在策马狂奔。
一直早就注意着的陈同却听见了,他同时看见了在半空爆炸之后出现的催促光芒,那是大明的希望之光。
“动手!”早就迫不及待的陈同大喝了一声,站起身来,狠狠地一挥手臂,把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统统发泄了出去。
“!”明军士兵齐齐发出一声呐喊,在大道两侧的明军士兵同时动手,抓紧了手中的绳子向上一提,在极短的时间内,绳子陡然绷直,随后,绳子传来了巨大的牵扯力,拉拢明军士兵向前奔去。他们用脚抵住地面,身子后倾,拼命地对抗着这股大力。
努力获得了回报,正在奔驰着的战马受到攻击,蹄子一弯,便向前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声的悲鸣,马背上的鞑子尽管骑术精良,但突然发生的异变令他们摸不透头脑,根本无从反应,鞑子们十分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脸、手掌等裸露出来的地方都被擦破了,战甲也多出被磨破,摔得一个个晕头转向。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疾驰而过的战马速度已经最大,前面的鞑子出事,后面的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战马也因为惯性的缘故停不下来,后方的战马同样摔在地上,马背上的鞑子摔倒在地,有的跌落在战马上,有的跌落在同伴的身上,更有的运气不好,跌落在草丛中,被木制的铁蒺藜扎破了肌肤,运气不好的正中咽喉,当场毙命。
图赖跑在最前面,他同样也吃了亏,额头被割破,皮掉了好大一块,血流如注,看起来格外吓人。他用手捂着额头,只觉得钻心的一阵疼痛。勉强站起来,图赖回头一看,只见后方的铁骑纷纷倒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边,朱以海心中大喜,几十根绳子相隔两三丈,这样的距离不长不短,恰到好处,所有的清军骑兵都被绳子拦腰斩断,战马躺在地上哀鸣,鞑子也在地上大声的叫唤着,不知道在诅咒着什么,反正陈同是听不懂。
见清军骑兵中计,陈同大为喜悦,鲁王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图赖迅速打量了一番战场,还没有出现敌人的影子,他就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人,听着正黄旗的同伴们在呻吟,他的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目光恶狠狠地扫视着四方,图赖的心中突然就是一突。
这时候,天色越发亮了,加上火光,他能看见在稻田中,不知道有多少士兵站立着,什么时候,这里出现了如此多的明军?图赖一张脸顿时刷的白了,大清的勇士不怕死,可是不能白死。这么多的敌人,又事先有埋伏,这一次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图赖在一瞬间立刻做出了决定,那就是逃,不,不是逃,是要带更多的人来剿灭敌人,大清的勇士永远不会缺乏斗志!图赖心中想着,见后方有一匹战马,忙翻身爬了上去。
图赖的反应很快,但反应快了,有时候未必是好事,一根削尖了的竹子飞了过来,正中图赖,竹子从他的脖子贯入,劲力极大,扎了一个对穿,又飞了十几步的距离,这才落在了地上。
脖子被扎了个对穿,图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的一声脆响,洞口的血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流在双肩,落在胸前,图赖甚至能感受到那份温热。他想要尽力扭动脖子,看一看究竟是从哪里飞出来的竹子,但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力气仿佛在一瞬间用尽,头颅垂了下去,图赖沉重地摔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大多数的鞑子还没有发现图赖已经死亡,他们依旧混乱着,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鞑子突然发现,削尖了的竹子、木桩是他们的敌人,一百五十人虽然不多,但早有准备,削尖的竹子、木桩不要命的拼命朝着鞑子所在的地方掷了过去。
这种攻击并没有准头,杂乱无章,无差别攻击下,不少清军鞑子被扎中要害,一时又死不了,痛的哇哇直叫,有的人瞎了眼,有的人耳朵被钉在地面上,稍稍一动弹,就疼得他哇哇大叫起来。有的人则被扎中了大腿、小腿,鞑子非常悍勇,能够动弹的,便拔出利刃,砍断了扎在身上的竹子,一瘸一拐地想要与敌人战斗。
可是当他们站起身来,这才觉得不妙,放眼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敌人,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怎么多了这么多敌人?凝神看去,还有更多的敌人不断冒出来,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杀神。
“固山额真大人死了。”突然,一名鞑子高声的大叫了起来,他为了躲避竹子,趴在地上,一抬头,却发现躺在身边,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图赖,他的脖子已经断了,头颅与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顿时尖叫了起来。
“什么,固山额真大人死了?”这个消息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
陈同不知道鞑子在呼喊着什么,他依旧带人不断攻击着鞑子,不得不说,宗和尚、徐守平这些山民懂得多,制造出来的武器虽然简单,杀伤力却不俗,至少在现在,给予了鞑子致命打击。
竹子、木桩不断抛射出去,越来越多的鞑子死去,兵败的恐惧迅速在这支三百人的正黄旗骑兵中蔓延,最后方侥幸没有遇伏的鞑子反应过来,立刻选择了逃走。
“驾!”鞑子骑术精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最后方的十几名鞑子迅速消失了。
“逃,快逃啊!”鞑子们终于大声的呼喊了起来,他们奋力爬上战马,扭转马头,朝着博洛大营逃去。极少数的鞑子慌不择路,胡乱逃走,从敌人中间穿过,慌乱让他们丧失了判断力,没有发现身边的多半是木桩而已。
朱以海麾下士兵不多,只有一百五十人,虽然出奇制胜,却缺乏战马,一旦清军逃走根本追不上,见将近一半的鞑子逃走,朱以海没有选择追击,而是挥挥手,示意士兵们打扫战场。
陈同在人群中,寻到了几匹受伤不重的战马,他牵了出来,又剥下了鞑子的铠甲,穿了起来。
朱以海快步走到陈同身边,这时已经有十几人穿上了鞑子的衣甲。
“陈爱卿,此去小心,本王等你平安回来,敬你一杯凯旋酒!”朱以海说道。
陈同忙半跪下,道:“王爷言重了,此去微臣一定完成任务,虽死无憾!”^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q . C o M
朱以海注视着十几人,朝着他们拱手,道:“诸位,辛苦了,本王就等待诸位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