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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百思不得其解,就在他弄不明白的时候,阮美已经抵达了城门口。
城门口并没有关闭,十几名守军守在门口,头却抬起来,看着浓烟四起的天空,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标将朱枚脸色凝重。那些个新兵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对于他这种老油子最清楚不过了。
只是,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城中作乱?舟山军,大多是舟山本地人,其他的,家中妻儿也多半在城中或是舟山岛上,如果说他们作乱,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可能性较小。
所以,在舟山城中作乱的,最大可能是总兵前些年招揽的那些个海盗。想到这一点,朱枚的心就紧张了起来,这些海盗行事怪癖,作恶多端,他担心他的家人。
这个时候,阮美迅速靠近了,双手高举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高声喝道:“黄总兵已经投靠鲁王,鲁王有令,立刻发兵,剿灭在城中作乱的匪徒,并且不得扰民!”^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q . C o M
对于黄总兵是否投靠鲁王一事朱枚此时并不关心,不管是鲁王的命令还是黄总兵的命令,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必须要有所行动,朱枚与陆玮相视一眼之后,两人立刻分开行动,各自带着本部朝着烟火最为密集的地方赶去。
此时的舟山城内,已经是哭声一片,数十名凶神恶煞、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城内大肆砍杀,令享受了许久和平的居民们大为恐慌,这些士兵甚至还有百姓认识,平素看起来颇为和蔼,想不到此时居然作出这种禽兽行为。
这些士兵一边抢劫一边放火,令舟山城内十分混乱,百姓们匆忙逃走,有的不甘家园被蹂躏,想要奋起反抗,却被士兵一刀杀死,鲜血喷出,吓得更多的百姓匆匆逃窜。妇孺见状,两股战战,迈不动腿。
“哈哈,你们往哪里逃!”一名虬髯大汉冲上前去,像拎着小鸡一样一把把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拎了起来,想要轻薄她。
“二狗子,你在胡闹什么,抢了东西就走,快!”一个声音响起,十分威严。
虬髯大汉一愣,回头一看,发现是黄大振,立刻不敢多说,一把扔下女子,补一刀杀了,心中却连连叫着:“可惜,可惜!”
黄大振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他本来就是海盗,十多年前,随着两广、闽浙的海盗被肃清,他为了活命,不得不选择投靠了舟山主帅黄斌卿。当时黄斌卿水师力量并不雄厚,所以对黄大振的投降十分欣喜,并委以重任。
这么多年来,随着大明势力逐渐衰弱,满清铁蹄南下,黄大振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尤其是这一次清军在博洛的率领下,攻破了绍兴,使得浙江的抗清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黄大振认为,就这数十年来的情况来看,满清入住中原已经成为定局,大明覆灭在即,统治中国将近三百年的大明就要烟消云散了。
黄大振虽然是汉人,可是他更在意自己的性命,为国为民不是他的想法,不然当初也不会去做海盗。原本,他献计黄斌卿,是想要获得更多的金钱,为将来离开舟山做准备。可是,鲁王技高一筹,在这场生死中提前发难,擒获了黄斌卿,使得黄大振的计划就此破产。
黄斌卿被捉,狡猾的黄大振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他试图一箭射死鲁王,可惜天不保佑,被一名士兵挡住了,再度令他功亏一篑。迫于这样的形势,黄大振咬咬牙,他只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不走,不管黄斌卿会不会投降鲁王,他都只有死路一条,黄斌卿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黄大振,届时,他就是替罪羊,鲁王为了杀鸡儆猴,一定会拿他开刀。
黄大振想通了这一节,立刻做出了选择,那就是逃离舟山。不过,既然要离开舟山,不干一票大的怎么能行?他立刻找到部下,也就是当初随着他纵横在东番岛一带的兄弟们,抢一票再走!
黄大振十分清楚,鲁王兵行险招,既然能擒获黄斌卿,那就必然有后手,所以,他要尽快离开舟山,不然,以他的船速是比不上鲁王带来的战舰的。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黄大振不允许虬髯大汉作出这样的事情。
女人嘛,哪里没有?只要逃出了舟山岛,有了钱,想要什么女人不可以?
“快点,抢了钱帛就走!”黄大振高声吆喝着,提醒着兄弟们尽快离开这里。
黄大振威望十分高,当初就是这群海盗的头,他的话众人不敢不听,一群人如狼似虎,闯入大户人家抢夺钱财,与大户人家的护院搏杀了起来。大户人家的护院虽然不少,但有哪里比得上这群不怕死的海盗?几个回合下来,数名护院被杀之后,有人选择了逃走。
就像蝴蝶效应一般,一个护院逃走,就会有两个、三个,为大户人家做护院,无非是为了几个钱,可若是陪上了性命,那就划不来了。不过半顿饭的功夫,一个大户人家支离破碎,院子内外躺着五六十具尸体,有青壮汉子,也有老人、小孩,妇女更是衣衫破碎,露出雪白的肌肤出来。
黄大振一边催促,一边观察着局势,一名海盗匆匆而来,道:“大哥,官兵来了!”
黄大振冷笑了一声,黄斌卿的部下他最清楚不过了,大多是酒囊饭袋,没有几个有真本事的,他压根不惧。以这些人胆小怕事的性格,此时赶来,恐怕是得到了命令。黄斌卿已经被鲁王擒获,恐怕这个命令就是鲁王下的。如果是这样,那就危险了。
“走!”黄大振不愿意与官兵缠斗,这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走,兄弟们!”立刻有人高喝着。
“快走快走!”海盗们听见吆喝着,互相打着招呼,立刻选择了撤退。
朱枚赶到的时候,城中四处的大火令他十分愤怒,而且这时他已经弄明白了是谁在城中捣乱,黄大振这个海盗令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当他看见一群海盗要逃走的时候,他大喝一声,带着士兵扑了上去。
“哪里走!”朱枚大喝一声。
黄大振听见朱枚的声音,冷笑了一声,一边组织人抵抗,一边带人逃走。在舟山岛东侧的隐蔽地方,他早就暗中准备好了船只,随时可以溜走。
“杀了他们!”朱枚看见城中遍地的尸体,愈加愤怒。
官兵得令,又见海盗没有战心,纷纷扑了上去,双方在大街小巷战斗,厮杀声顿时响成一片,几名海盗措不及防,被杀死在地上,黄大振大怒,呼喊了几声,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海盗赶来,挡在了后方,与官兵厮杀在一起。
黄大振想要撤退,既然朱枚不给他这个机会,那他只能先给朱枚一点教训。双方一番厮杀,各有死伤,官兵的心态终究与海盗不同,这些海盗都知道若不能顺利逃走,多半会死,因此格外卖力。厮杀了一盏茶的功夫,官兵损失颇大,只得暂时退却。
黄大振看见这种情况,立刻下令撤退,朱枚咬着嘴唇,尽管他很想留下黄大振,但他又非常清楚,此人狡猾多端,打仗又是一把好手,自己真还不是他的对手。再说穷寇莫追,现在既然他要撤退,那就让他撤退,不然兔子急了也还要咬人呢,更何况是如此凶悍的黄大振?
朱枚摇摇头,示意官兵让他们走。黄大振看在眼中,轻蔑地一笑,带着海盗朝着舟山岛东面而去。
城外,朱以海在慢慢踱步,尽管他有平叛之心,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进城,所以他需要等待,不过幸好,小半个时辰后,张煌言带着精挑细选的五百士兵上岸,赶来了。
张煌言也看见了舟山城中的大火,对此他十分诧异,行了君臣之礼后,立刻问道:“鲁王,城中这是怎么回事?”
“城中有人作乱。”张名振见朱以海沉默,便低声说道。
张煌言的脸色变的凝重了起来,鲁王取舟山,是要有一块自立之地,如果有人作乱,百姓必然受到波及,,这对于鲁王来说,这是极大的损失。
“依本王看,这群作乱之人并不简单啊。”朱以海注意到城中的浓烟依旧在不断发生变化,先是从城中传到了城西,然后现在城东也被浓烟所覆盖,这意味着作乱之人逐渐朝着东面而去。至于为什么放火,想来是为了引起更大的骚乱,百姓若是四处逃窜,官兵就无法有效组织起来。
张煌言略略一看,立刻明白了其中缘故,忙道:“鲁王,舟山是岛,这群人作乱之后,一定会乘船离开。”
“不错,西面是普陀岛,本王的战舰虽然不多,但多少有些战力,贼人必然不会走西边;而北边,则是舟山水师的驻地,他们多半是本地人组成,应该与贼人无关。”朱以海说道,这段时间内他思考着,已经想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以预料的是,作乱的人不是舟山人,而是黄斌卿收复的那些海盗。
海盗作乱之后,必然要逃走,而要离开舟山,就只能坐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船,不然他们难以在茫茫的大海中生存下去。
张煌言闻言已经清楚了,他立刻拱手,道:“鲁王,微臣愿意带兵去城东阻击贼人,绝不会放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