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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色下的舟山城，灯火稀疏，月色却分外明亮，清风吹拂，带来了海水的咸味，吹进了一间极为华丽的书房内。书房里，一个身着儒士服的男子正坐在桌子前，手中拿着一份书信。
男子年约四旬，正是隆武帝所册封的太子太师、水陆官义兵马招讨总兵官。黄斌卿是先接受了隆武帝的册封，之后虽然表面上也接受了鲁王的册封，实际上他是奉隆武帝为主。在明末的大环境下，黄斌卿虽然没有投降的意思，但占据一地，拥兵自重却是无疑的了。
自从鲁王被清军博洛击败，鲁王“君臣”陆续逃到舟山，为了向隆武帝表忠，黄斌卿派人偷袭了王之仁，他用态度表明了，他不可能接纳鲁王，可是，鲁王还是来了，而且还带着不少的战舰，迫于压力，黄斌卿不敢打开城门，即使他曾经与张名振交好。
这段时间，黄斌卿暗中不断派人偷袭驻扎在舟山岛外的鲁王军队，一方面是希望能赶走他们，另一方面是听说鲁王带来了一笔巨大的财富，黄斌卿对此垂涎三尺，恨不得占为己有。可是，这一个月来，面对掠夺，鲁王一直没有动静，似乎打算就在舟山驻扎下来似的。
一直到今日，黄斌卿再度派人偷袭，换回来的是几具尸体，不多的财富，此外还有鲁王朱以海的一封书信。
看完了书信，黄斌卿不由笑了起来，这个鲁王，在书信里表示想要与自己联合，出兵剿匪。自从他抵达舟山之后，不时有海盗前来偷袭，这令他有些受不了了。黄斌卿放下了书信，端起茶水，慢慢抿了一口，这才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盛夏的天气幸亏有海风，略带腥味的风吹来，倒有几分舒适之意。黄斌卿眯起了眼睛，回想着鲁王在书信里的话。
前几日，鲁王病重，昏迷不醒，这些消息黄斌卿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此刻看来，必然是醒了。而且醒来之后，鲁王就立刻修书一封，怎能不让黄斌卿疑窦丛生？
短短的几日，鲁王居然就同意了去除监国的称号，这其中的缘由，究竟是什么？黄斌卿不解。此外，鲁王表示如今海盗众多，要与舟山联兵，出兵剿匪，这更是让黄斌卿心中诧异。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些所谓的海盗都是他暗中派去的，鲁王他真的不知道吗？
这不可能。思索片刻后，黄斌卿作出了这个决定。
可是，鲁王既然知道，又提出要剿匪，目的究竟是什么？
黄斌卿走到门外，唤来了一名亲兵，让他去寻几名心腹部将。片刻之后，标将朱玫、陆玮、黄大振等心腹前来商议。
“总兵，以卑职看来，鲁王如此，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黄大振说道。他出身海盗，鬼点子很多。
“黄标将，你的意思是？”黄斌卿问道。
黄大振嘿嘿笑了两声，道：“鲁王占据舟山海外，缺乏粮食菜蔬，这些日子都是靠着普陀岛的百姓才能过活。可是鲁王部下这么多人，光凭一个普陀岛根本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可以说，没有一块根据地，鲁王一系就无法存活。卑职以为，鲁王很有可能想要夺取舟山，作为立足之基。”^完**\美**小*\*說\網 W w W . 2 2 p ｑ . C o M
“他敢！”黄斌卿大怒，拂袖而起，大手重重拍打在桌子上，桌子震动，茶水洒了出来，打湿了鲁王朱以海的书信。
“总兵息怒，这只是卑职的猜测。”黄大振说道。
“嗯！”黄斌卿应了一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鲁王送这封书信过来，的确有这种可能。”
朱枚忙拱手，道：“总兵，鲁王一心自立，总兵与他势同水火，绝对不能任由他摆布。”
黄斌卿冷哼了一声，他部下几位将领中，陆玮和朱枚不深，倒是黄大振有些头脑。他把目光看向了黄大振。
黄大振嘿嘿笑了起来，很快，一个计划出现了。黄斌卿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点头，黄斌卿觉得黄大振之言甚为有理，迎接鲁王，之后将他囚禁起来，夺取鲁王的钱财，事情了结之后，再送他去福建，让隆武帝处置，这个办法实在是太妙了。
张煌言、钱肃乐、张名振等人退下之后，朱以海在屋子里踱步起来，脑海中，原本属于这身躯的记忆涌现出来，丧妻丧子之痛宛如海水一般涌了过来，不知不觉中，朱以海已经是泪流满面。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附身在这样的一个人物上，他有他的责任，决不能躲避。南明时期诸位帝王或者是监国之中，就个人能力而言，隆武帝与都算有能力之人，也都有恢复汉家江山之意，可是，限于种种的原因，两人最终失败了。
弘光朝廷一厢情愿地“借虏平寇”，自身毫无振作之意，最终被清军铁蹄踏碎；永历朝廷虽一度振作，但永历这个逃跑皇帝同样不能指望。所以，利用水师的强大，以舟山为立足之地，培训自己的心腹势力，对于朱以海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乱世之中，寄人篱下终究不可靠，只有自己握有实权，拳头硬，才能打出一番天地。舟山，对于朱以海来说非常重要，可是强攻舟山城并不现实，关键在于黄斌卿会不会让他入城？
只有入了城，朱以海才能找到机会。想到这里，朱以海忍不住看了看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这具身体还算结实，手掌上的老茧也说明了这具身体曾经练过武，并不像明末大多数的王爷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这给了朱以海一丝安慰。
信步走出船舱，明月当空，夜色下的海面碧波荡漾，涛声传来，犹如雷鸣。朱以海活动了一下脖子手腕，趁着夜色就在甲板上打起拳来。前世的他是北大最为年轻的考古系教授，常常带队深入荒漠又或者是森林之中考古，因此知道身体的重要。
为此，朱以海曾经向在军队的亲朋讨教，学习了一套军体拳，此外，太极、跆拳道等等朱以海也有涉猎，可谓爱好广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反攻清军的本钱，朱以海自然要保重身体。
一套军体拳打完，朱以海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一旁，带着怯意的侍女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丝巾。
朱以海伸手接过，擦完了额头上的汗水，看了宫女一眼，脑海中没有这个宫女的印象，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叫做翠翠。”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头一直低着，根本不敢抬起来。她是临时被拉过来照顾朱以海的，对于她这样的平民百姓，突然接触到朱以海这样的大人物，心中不免惶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若是哪里没有做好，会不会被砍头？
朱以海笑了笑，擦净了脸上的汗水，把丝巾递给了她，道：“你不用害怕，本王又不是地狱的魔鬼。”
“哦，嗯！”翠翠接过丝巾，依旧低着头，丝巾上有着浓浓的汗味，她忽然抬起头，鼓足了勇气，道：“王、王爷，你是个好人。”
“哦，我是个好人？”朱以海看着她，眸子亮晶晶的。
翠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握紧了拳头，道：“王爷抵抗清狗，清狗是坏人，王爷自然是好人。”
朱以海注意到翠翠的话，不等他说话，翠翠忽然跪倒在地上，朝着朱以海一连磕了几个响头，抽咽着，道：“王爷，清狗杀了奴婢全家，还请王爷替奴婢做主，日后做牛做马，奴婢永世不忘。”
朱以海皱着眉头，慢慢蹲下身子，瞧见翠翠那张脸的时候，见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泣不成声。
“翠翠你放心，驱除鞑虏，恢复汉家山河，是本王的职责所在，日后赶走了清狗，本王给你一把刀，让你亲自砍下仇人的头颅！”朱以海说道，不知不觉，他受到了翠翠的影响，加了一个清狗。
翠翠用力地点点头，在朱以海的扶持下，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朱以海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突然一转身，匆匆忙忙的跑了，丝巾从她身后落下，被海风一卷，飘扬了起来，落入了海中。
朱以海踱步，走到了船边，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在这一刻，他想了很多，自从吴三桂投靠了清军，短短数年来，清军的席卷天下之势进入中原，大明朝廷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崩溃，各地不乏有卖国求荣之辈，但同样的，也有不少忠心为国的忠臣。
张煌言、陈子龙、瞿式耜、张同敞等人，力抗清军，直到事不可为，血洒大地。如今，朱以海的部下尚有张煌言、张名振等人可用，若是能积攒实力，在适当的时候，联络瞿式耜、张同敞，甚至是未来的李成栋、金声恒等人，又或者是大西军的李定国，反清局面必然会大有改观。
可是，朱以海已经决定取舟山为根基，没有去福建主持大局，福建的战局必然会出现变化，那么，李成栋、金声恒会不会造反？这些东西都是未知之数。
朱以海慢慢在船边踱步，即使李成栋、金声恒是两面三刀之人，但在如今的局势下，极力争取他们拨乱反正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他们起兵投靠大明，整个江南的反清局势必然会出现一个新的高潮，是符合朱以海的利益的。
要怎样在改变抗清态势的情况下，这两人依然选择拨乱反正就显得很有必要了。朱以海一时之间想不到好办法，只得暂时搁下，他最想要的结果，是黄斌卿同意他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