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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当废弃装置工作完毕后, 仿佛有巨大的齿轮停止了嗡鸣，缓缓收回。
灰崎深目得到总议长示意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退下。
接下来——
自然是要安排部下把得到的RC溶液重新分配, 制作成库克利亚犯人的食物。
库克利亚成立至今有半个世纪了，早就自成体系, 内部会对关押的犯人进行再次“培养”和“利用”，CCG会把从喰种身上得到的东西改造成对人类有利的东西, 所以不管是政府机关还是社会都是默许的。
走在回总控制室的阶梯上，灰崎深目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和修特等, 这次可真是惨了。
希望看了这样人间地狱的画面, 不会给CCG的继承人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导致拨给库克利亚的经费减少吧。
“和修家的家风，某种意义上才……造就了历代的总议长啊。”
他的脑海里闪过和修吉时，不得不说, 局长大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难怪这些年不服局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感慨完这种只能私下里说一说的事情，灰崎深目体贴地关掉总议长那边的监控，留给总议长安抚和修研的时间。
“啊，哈……”
在上百米高空的观看位置, 金木研的呼吸急促，耳朵捕捉到结束的声音后，他挣脱和修常吉的怀抱，上前几步, 抓住栏杆, 身体不停地冒着冷汗, 以极其危险的姿势俯身去看下方的情况。
废弃装置正在下沉，即将回到地底深处，冰冷的金属钢板左右放出，封闭了废弃装置的位置。
没有尸体。
没有惨叫。
数十个进去的喰种，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那被回收的“食物”。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RC溶液的味道。
金木研的眼前昏眩，大脑空白，竟然无法再记起那些人临死前的表情，所有的记忆变成了混乱浑浊的光影。他的膝盖一软，险些向前栽倒，和修常吉在旁边及时拉住了他的身体，没有让孙子从高空跌落下去。
金木研的目光涣散，感觉到自己的脸被老者抬起，对方在唤他的名字，可是耳朵像是浸入水中一般听得不真切，心口更是像压着岩石那样压抑。
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想要离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研，已经结束了。”
和修常吉用手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却发现孙子的情况不对劲。
这是接近人类“过度呼吸症”的表现。
很难想象，独眼喰种也会有这种因为过度焦急惊慌，心跳加速过度，心悸，出汗，导致肌肉抽挛，神经发麻的特殊表现。
因为金木研当过一段时间的人类，很多心理上的问题反映到肉体上，会导致肉体也受到欺骗，产生了人类的反应。
和修常吉思考片刻，放下隐忧，温和地说出了一句话。
“可以回家了。”
这句话透过朦胧的壁障，传入了金木研的脑海里。
回家？
可以回家了吗。
“回家”这个词似乎有着特殊的魔力，让金木研快要崩溃的精神得到了一些温暖，像是毒/品一样让他止住了痛苦。
之后，金木研宛如放弃了意志的人偶，麻木的被和修常吉握着手，精神混沌而茫然的被拉出库克利亚。再之后，他上了回家的直升飞机，外界的阳光似乎能驱散库克利亚地底的冰寒，发抖的手指也被和修常吉放入衣袖里捂暖了。
和修邸，看到家主大人带着研大人中午回来的仆人们刚要行礼，结果被制止了。
和修常吉皱着眉，打了个手势喝退了他们。
仆人们慢一拍看清楚研大人不正常的模样，双眸无神，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基本上靠家主大人牵着才机械性地走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
和修常吉直接把金木研送去了房间，神代利世从卧室里出来，一脸惊异地看着搀扶金木研回来的和修常吉，得到对方凌厉的目光。
“利世，你负责照顾他，出了什么事情直接通知我。”
“呃，是。”
神代利世应下后，小跑过来，想要帮忙扶金木君到床上休息。
原本魂不守舍的黑发青年一脱离和修常吉的掌心，涣散的目光回了一点神，隐隐的恐惧浮现在眼底。在神代利世要触碰到他的一刹那，他猛地推开了她，踉跄地走进卧室，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了卧室内。
神代利世：“……”
和修常吉没做评价，冷淡地说道：“在外面守着，有问题再喊我。”
老者转身离开，不再刺激自己的孙子。
卧室内。
金木研回到内心深处觉得安全的地方，跪倒在地上，又厚又软的地毯护住了他的膝盖，没有让他摔倒在地面上。
他拉着窗帘，犹如抓着浮萍，撕拉一声，窗帘支撑不住他的撕扯力道，破碎了。
“呕——”
回想到今天的事情，金木研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今天的早餐，以前的食物……还有在和修家喝过的RC溶液，和修研和自己吃过的那些东西，他全部想要呕吐出来！
然而他吐出的只有水和胃液，胃疼到抽搐，也吐不出任何食物残渣。
这具身体贪婪地吸收了所有的营养。
他又怎么可能让时光倒流。
金木研仍然着魔似的逼自己呕吐，吐不出来就扣舌头，按压胃部，用尽各种办法的让恶心的感觉翻涌上来。他靠在窗户旁的墙壁上，指甲无意识的把窗帘进一步划破，甚至在墙壁上留下锋锐的划痕。
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不停吞噬喰种，被无穷无尽的恶念与血腥味包围的感觉里。
他不想吃了啊！
可是，他为什么还在吃？还在吃！
这样的饥饿和疯狂，为什么永远伴随着他，哪个世界也无法摆脱！
他不吃的话就会饿，饿了就会失去理智，他不能吃身边的人，所以他选择去猎杀那些作恶的喰种，那些喰种也想吃了他，所以被他吃了……也不能怪他吧哈哈哈。为什么他们会求饶呢，为什么要哭呢，这些吃着人肉长大的喰种，竟然在死亡的那一刻像人类那样脆弱。
往日被他忽略，不，应该说是被他强行遗忘的事情浮上脑海。
他没有做错啊，他保护了人类，只杀喰种……
可是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万丈先生、雏实都用担忧的目光看他，而为他提供猎杀名单的月山先生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欣赏他的挣扎。
谁挣扎了？
他吗？
他何时眼睛染上了痛苦和癫狂，像是被绑在绞刑架上的人。
神代利世用钥匙开了门，进来就看见了跪在地上拼命干呕的金木研。
她掩住鼻子，说道：“你疯了吗？”
绕过金木研所在的地方，她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对方，“给你。”金木研没有看她一眼，浑浑噩噩地回忆库克利亚的场景。
忽然，他的脸上一凉。
凉开水泼在了他的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入苍白发干的嘴唇里。
“这副样子，难看死了。”
神代利世不咸不淡地说道，收回水杯，放到了桌子上。
发丝黏在脸颊上，金木研的目光死寂，缓缓地看向神代利世。
那是极其可怖的目光。
神代利世一点也不怕他，用其他人不敢说的口吻说道：“早就想这么做了，没想到你还真给了我这样的机会，金木君，我知道你和那老头去了库克利亚，但是你有必要这么怕废弃装置吗？那东西永远不会用在你身上。”
然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夸张地笑了起来。
“难不成你被吓到了。”
“金木君，为了杀嘉纳医生，你连青铜树进攻库克利亚的事情都敢谋算，这样的你，居然会被库克利亚犯人的下场刺激到？”
笑容一收，神代利世冷漠地告诉金木研：“你在同情他们？以一个人类的身份，还是一个喰种的身份？”
“……这很重要吗？”
金木研的喉咙发痛，嘶哑地说道。
神代利世盯着他那张冷厉的面孔，明明那么狼狈，嘴角残留着胃液，眼眸还沾着泪水，一旦冷下脸，那种爆发性的气势却可以让人胆战心惊。
她没有婉转，吐出答案：“嗯，这决定着金木君是疯了还是傻了。”
作为人类，同情喰种无疑是疯子。
作为喰种，同情喰种无疑是怜悯心过剩的傻子。
“滚。”
金木研冰冷地回答。
一时过了嘴瘾的神代利世来不及懵住，就被赫子轰了出去。伴随着一阵“咚”的声音，楼下的仆人及时躲开，而后默默地看着客厅里砸出的一个坑，心想今天又要请人来维修地面了。
下次向家主大人提一下，地板下埋库因克钢比较牢固。
三楼，隔壁的房间里，和修常吉放下手上心理辅导类的书籍，揉了揉太阳穴，对外面的动静心知肚明。
算了，孙子还有力气砸人就不错了。
“先打碎他固执己见的饮食观念，让他明白喰种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和修常吉思考，“接下来——要让他接受现实了。”
他拿起座机，拨打厨房的电话，“今天照常准备喰种肉。”
你要吃。
和修家就尽情的给你吃喰种。
冷酷的念头一闪而逝，和修常吉在主厨的应答下，忽然记起金木研那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目光，那是研被他抚养在身边后从未有过的神色。
绝望？只要你接受和修家，和修家何至于给你这样的感受。
真是让人头疼。
“多准备一份人类的食物。”
和修常吉留下这句多出来的吩咐，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回归安静，只剩下老者翻书的声音，偶尔他会关注一下外面的动静，确保自己的孙子不会出大事。
午饭期间，金木研没有下楼。
仆人送上去。
到了晚上，金木研同样没有出来，神代利世一个人吃光了两份，对香喷喷的汉堡炸鸡垂涎欲滴，可惜她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她坐在小客厅里翘着腿看小说，对青筋直冒的仆人说：“他绝食了。”
仆人目瞪口呆，马上跑去通知家主大人。
“不好了，家主大人！研大人不吃任何食物，利世小姐说研大人绝食了！”
和修家传承至今，还没出现哪位少爷绝食的事情啊！
嘭的一声，房间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和修常吉冷着脸走出来，看不出喜怒地说道：“不吃饭？人类的食物呢？”
仆人欲哭无泪，“也不吃……”
今天厨房还特意弄了汉堡，他记得研大人很喜欢吃啊。
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以为家主大人会照常惩戒他们，或者让他们去哄研大人，毕竟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家主大人宠研大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结果。
他觉得自己幻听了。
和修常吉转身回房，说道：“让他饿着，饿到他吃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