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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试着去敲她的门,她会很小心地问是谁?当我报出自己的名字后,房间里便没有了回应。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再到她的房间去,不仅是因为那个小孩,而是我总觉得陈梦的声音变了,非常神经质,而她房里渐渐传出了腐臭味。有一次半夜上厕所,我甚至看见她紧闭的门缝里有浑浊的液体渗出,蜿蜒着向我流淌过来,我立即转身跑开。
这几天,陈雪也不对劲了。
她的房门外挂了好多奇怪的东西:鬼中之王钟馗的画像,八卦图,还有桃木剑。被爷爷和二娘看到之后,为此大吵了一架。陈雪虽然性格直爽,对爷爷却一直很忌惮,可是这次她说什么都不妥协,一定要挂。爷爷骂了她几句之后,也没有坚持,不再管她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发现陈雪的手很奇怪,拿筷子很不便捷。于是我特别注意了一下,才看到她的十个手指上竟然密密麻麻都是小小的针眼。
到了下午,我更是亲眼见到逊雪偷偷在厨房里喝生水。
陈雪,你在干什么?我走到她身边,故作随意地问。
我很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很渴。她抬起头来望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脸颊明显地消瘦下去了,饥渴的眼神如同吸毒者一般。
我被她的样子吓住了,赶紧避开她的目光。
渴的话可以喝暖瓶里的水啊,喝生水会拉肚子的。
暖瓶里的水都被我喝光了。我一直在烧水,可是开得好慢,我等不及,我真的很渴。
我突然间发现,不光是陈梦,陈雪的声音也变了,也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听不出内心感情的声音。
陈雪慢慢地走出了厨房,她走起路来头弯得很低,双臂没有摆动,诡异地下垂着。
她走出厨房的时候苏月正巧进来,转身望着她的背影,奇怪地问道:她怎么了?
你也觉得她很奇怪?我问。
是啊,一连几天了,她的脸色很不对劲,声音和走路的姿势也怪怪的。
原来不光是我多心。
炉子上还烧着开水。柳家人多,暖瓶也多,台子上放着八只,我一一拎了拎,全是空的。
这些水都是陈雪喝掉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产生了这个可笑的念头,随即自嘲地一笑而过,那怎么可能啊?陈雪是人,又不是水牛。可是难受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满脑子都是陈雪喝生水时贪婪而没有焦距的眼神。
陈雪的怪诞行为让我再度陷入了复杂的胡思乱想之中。
傍晚,杨畅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了午夜饭店,说是要带我散散心。
我抱着苏月的腰,望着走在马路上的黑水镇居民,他们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想法:黑水镇上的人似乎变多了,以前马路上没有这么多人的。可是即使如此,非但没有增添热闹的感觉,反而更加阴冷,空气中湿度的含量也仿佛浓厚了一倍。
刘嫂的小饭馆门外,有个老爷爷在地上画了个白色的圈,蹲着烧纸钱。
小饭店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在这里烧纸钱不太好吧?我感到疑惑。
苏月拉着我绕开老爷爷,向饭店里走。只听老爷爷喑哑的声音一声声刺耳地喊着:尘归尘,土归土,烧了纸钱给你们。快去投胎吧,不要再闹事了……
我回头张望,老爷爷也正向我望来。阴沉的目光令我心悸,我慌忙转回头。
果然,小饭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一定是看到老爷爷烧纸钱,觉得不吉利,所以没人来。
我随即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空荡荡的饭店内,每张桌面上都摆满了酒菜,统一的三菜一汤,白米饭上直直地插着筷子。
刘嫂呆呆地坐在收费台后面。
苏月也发现了异常,飞快了冲了过去摇晃她:刘嫂,你怎么了?没事吧?
刘嫂这才像是发现我们的存在似的,冲我们笑了笑,表情很疲惫。
你们来了,对不起,今天不能招待你们,饭店停业一周,我在门口挂了牌子,你们没看见吗?
我们的确没有注意,刚才只顾着看那个奇怪的老爷爷了。
刘嫂,那桌子上的饭菜……我伸手去指。
门外的老爷爷怒喝一声:不可不敬!
我被他吓了一跳,手指已经被刘嫂抓住:小心说话,不要吵到他们吃东西。
他们?他们是谁?
刘嫂,你不要吓我们,饭馆里没有人啊,小凡你说呢?苏月颤颤地说。
我摇了摇头:饭馆里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的确没有人啊,你说谁在吃东西?
刘嫂苦笑了一下,喃喃地说:你们看不见的,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呵呵,不过有什么关系?最苦的日子我也熬过,眼前又算得了什么?你们走吧,这家饭馆已经不干净了,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想你们出事。
我和苏月面面相觑。
可是突然,刘嫂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四处张望着,我们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却依然什么都没有,这场面叫我和苏月毛骨悚然。
都走了,真的都走了!全部都走掉了!刘嫂欣喜若狂地叫起来。
老爷爷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刘嫂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孟老,我就知道,找你一定有用,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把他们赶走了。他们要是再在饭馆里呆下去,我迟早会疯掉的。
等一下,刘嫂,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啊?苏月按耐不住地问。
孟老推开刘嫂,哼了一声:你们很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们,刚刚这个饭馆里,坐满了十五年前东村烧死的亡灵。
孟老的皮肤很黑,满脸皱纹,脸上疙疙瘩瘩的,颧骨很高,嘴角下垂,佝偻着脊背,非常明显的四白眼。他瞪着我们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我和杨畅被他一脸的煞气吓得倒退了一步。
开……开什么玩笑?苏月回过神来,拍着胸口说道。
是真的!刘嫂喊道,你们看不见,但是我看得见,我……
刘嫂似乎想告诉我们什么,可是她突然停住,望向老爷爷。
说呀,说给他们听。孟老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可是孟安咯你不是说,叫我不要把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吗?刘嫂疑惑道。
我自有道理,你尽管说吧。
孟老一个人坐到了角落的位置上,摘下脖子上的佛珠,低头念起来。
刘嫂把我们拉到另一张桌前坐下,说起了这些日子来的遭遇---
那天像往常一样,我早早醒过来,烧水开门做生意。
天气很不错,又是周末,我想客人应该会很多。可是一个早上,一个中午,竟然没有一个客人,直到晚上才来了零星几个人,匆匆吃完就离开了。
从那时候起,我的右眼皮就开始跳,跳得非常厉害,心也很慌,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不祥的预感加上生意清淡,我早早关了店门上床睡觉。
可是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死去丈夫的脸在我的脑海中反复闪现。我明明早已忘记他的长相,可是那天却清晰地想了起来,好像他就在我的面前。
这时候楼下传来砸门声,我立即跑到门口。毕竟我一个单身女人居住,警惕心比一般人高得多,小心翼翼地问是谁。
我们很饿,想吃东西。门外有声音这样回答我。
我偷偷透过门缝向外望,看见外面站着很多男人女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
我当时乐坏了,想着今天总算有了大生意,马上就开了门。
一开门我就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