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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亮的唢呐欢快的响起,清脆的鞭炮噼里啪啦, 桐叶坐在晃悠悠的喜轿里, 绕着八里村转了一圈又回到熟悉的地方。牵着红红的绸子跨过门槛, 地上铺着一个个粮袋,寓意代代不绝。
人们的笑声、司仪的唱礼声、各种吉祥话, 热闹的充满新建的农家院子。桐叶顶着大红的盖头微笑着坐在炕上。虽然很热闹,还是有点缺憾,陈青的爹娘不能来参加。
三里外的马王村, 陈王氏让三丫把大门、二门、屋门,全部打开。她站在院子里侧耳凝神细听:“三丫,你听是不是有唢呐声?”
“没有吧?”三丫听了听说到。
“你再仔细听听。”
……
“好像是有点……”
陈王氏又听了一会, 笑呵呵的说:“这会正是吉时。”
“是啊, 恭喜奶奶,明年添个大胖孙子。”三丫屈膝说道。
“哎呦,就你会说话。”陈王氏乐的合不拢嘴,虽然不能亲自操持儿子的婚礼, 可是桐叶的嫁妆单子早早就送来了。陈王氏满意的很, 离一千两不差多少。她想好了明天他们过来,她给凑够一千两!
“赏你的。”陈王氏摸出一小角银子给三丫。
“谢谢奶奶”三丫欢喜不已。
当月亮一点点升起的时候,陈青终于送走所有的客人,回到了喜房。大红喜烛燃起一室的温馨, 桐叶嘴角含笑默默的看向陈青。
陈青坐到桐叶旁边,仔细的凝视:橘黄的烛光下,佳人肌肤似玉莹润, 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原来绣了并蒂莲的大红嫁衣,变成了牡丹团花——赵婉娘让青绢坐着马车,速去喜铺重新买的。眼下更衬得桐叶富贵艳丽。
“桐叶。”陈青拉起桐叶的手,一贯温和的神情里闪过一丝苦涩“明天认亲,后天去跟钱老爷坦白,大后天陪你回门后我就要走了。”
桐叶微笑着握紧陈青的手:“我知道,你放心咱们的爹娘我都会留心的。”
桐叶的手指并不白皙纤细,反而有着翠竹的清俊有力。陈青握紧桐叶的手指:“头几年会很辛苦,我没法常在家。”
“没关系,我会看好店铺,照顾好咱们爹娘。”
桐叶静静的微笑,看着欲言又止的陈青,耐心等待。
面对桐叶明亮中带着微笑的眼睛,陈青说不出口,他垂目看向握在一起的手低声说:“我想等事情安稳下来,再要孩子。”
桐叶一滞:什么意思?
陈青感觉到桐叶的僵硬,连忙抬起头:“我不想你怀着孩子,还要里里外外忙碌。我家那边没法帮忙,你爹娘帮不上忙……”
陈青停住话头,温和而坚定的看向桐叶:“等我有能力了,等咱们安稳了再洞房好吗?”
晚上,马王村。
陈王氏从自己的被子里伸出胳膊,搂住隔壁被子里陈忠的胳膊。陈忠用另一只手把两个被子相挨的地方重叠起来免得冷了。
“阿忠哥,真快咱们儿子都成亲了。”
“嗯。”
“你说第一个孙子起什么名字?”
“小名随你取。”
陈王氏喜滋滋的想了一会,又有些担心:“青儿会洞房不?”
“嗯,我给了他手册的。”
陈王氏琢磨了一会,又说:“万一看不懂呢?”
“好了阿宝,男人天生都会,别操心了睡觉。”
“万一不会呢?”
……
“明天,你还是拉着他私下里说明白。”
“……嗯。”
桐叶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陈青的意思,笑着说:“好。”
第二天认亲,对外的说法就是陈青不敢忘本。这也是桐叶第一次见到陈青的弟、妹。
陈雅是老二,今年十八比桐叶还大一点,年初出嫁。长相随了陈忠俊眉明目,不过看起来有些娇骄。小弟陈明比石头还小点,看起来有点憨。现在是钱府孙少爷信哥儿的贴身小厮,将来不出意外就是信哥儿的长随。
陈王氏穿的喜气洋洋,头上金钗,腕上实心的银镯子。看着特意穿了喜服来的小两口,更是乐的合不拢嘴:瞧瞧桐叶头上的凤钗,简直要晃花人眼!哈哈哈这儿媳妇的陪嫁妥妥过了一千两。
“来,娘也没什么给你的,”喝过媳妇茶,收了桐叶的针线,陈王氏从托盘里拿出一支金镯子,套在桐叶手上“他们兄妹三个一人一支,你是老大你的最重。”
“谢谢娘。”
陈雅看着桐叶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一件白底撒红花的褙子——夹薄棉的,刚好这时节穿。一眼看过去针脚很细密整齐,不过一朵花都没绣,看样子女工也就这样了:“谢谢大嫂,很好看。”她回了一副金耳坠。
轮到陈明,小小男子汉有些脸红:“我……我……我没想到大哥忽然成亲,我把之前的月例花完了。”
陈青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下,陈明腆出来的肚子。
小少年脸色更红,悄悄地吸口气收起肚子:“我跑了好些银铺,只能买得起这副耳坠,大嫂……大嫂别嫌弃。”
桐叶笑吟吟的看向小少年端过来的托盘:一对圆圆的‘福’字耳坠,很小巧。
“谢谢阿明,大嫂很喜欢。”
认亲完了,陈王氏不停地给陈忠使眼色,陈忠无奈的起身说:“青儿和我来一趟书房。”听到这句话陈王氏满意的笑了,热情的招呼桐叶:“快来坐着歇会,这一早上也不容易。”
???就是坐马车过来,认亲而已人又不多,有什么不容易的?旁边的陈雅,悄悄抚了抚额头:有个过于活泼的娘也是让人头疼。不过怎么桐叶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不好意思所以假装听不懂?
书房里,陈青对陈忠说:“爹,明天我去找老爷坦白,不会再回钱府。”
“哼!你可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陈青垂目不语。
“要不你先去夫人那里说明,有夫人求情……”
陈青淡笑:“总要让老爷出了气才好,就是以后连累爹和阿明了。”
陈忠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陈青一撩袍子认真的跪在陈忠面前:“但有可能我一定竭尽所能,让咱们陈家也能在鄠县派得上名号,到那时候我就可以把你们都赎出来,让咱们陈家改换门庭。”
“谈何容易……”陈忠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吃过招弟从李家端过来的早饭,陈青去了钱府。
“招弟,”桐叶拉住默默收拾东西的招弟。
那天下午老大夫来的时候,桐叶已经到了新家。只是后来听说不要紧,说是招弟那一声长啸,倒是把以前的郁气散了不少。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奴婢没事。”招弟低头说道。
“招弟,忘了你娘好吗?她不爱你,从来不爱。”
招弟低着头站着不动,一会一颗泪珠从脸颊滑落砸到了地上:“为什么?我去赚钱把赚到的每一文钱都交给她。我穿旧衣服吃剩饭,做完家里所有的事情,拿他们当主子待。还要怎样?”
桐叶心酸,这就是招弟的牛角尖了:我付出了所有的一切,为什么还不爱我?
“来,坐吧。”桐叶拉着招弟到椅子旁边,招弟迟疑不动。
桐叶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就站着说话:“招弟,没有为什么,她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从小受着爹娘的宠爱,自私自利。嫁人带走一大笔嫁妆,却从来不在乎爹娘。”
桐叶抬手轻轻地拨开招弟的刘海:“她拿自己比你呢,能喜欢吗?”
招弟抬起头。
“她不会喜欢的。”桐叶淡淡的笑“其实我觉得她很活该,自私自利虽然坑苦了你们姊妹三个,却也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失去了为人母的天伦之乐。”
招弟眼睛里带着探寻看向桐叶。
桐叶笑的更明显:“你大姐告她不慈,知县大人已经判了,你们姊妹三个和刘家从此恩断义绝。”
当然不止如此,还有强买不成滋事扰民,被判示枷三日□□半月。这样的黄金花再从牢里出来,十里八村算是名声坏完了。后来因为她坐过牢,刻薄女儿名声太烂。以至于刘宝根娶不到好人家姑娘,整天对她非打即骂,有时候还会把她赶到大街上,晚景十分凄凉。
钱府的书房,钱举人摸着胡子,笑着对陪儿子进来的陈忠说道:“成了亲果然不一样。时间真快,咱们小时候还一起上过树打过架,给先生的板凳抹过胶。”
陈忠拱手笑着回到:“老爷还记得呐,说起来都是四十年多年前的事了。”
“可不是,那会我比你大点,带着你到处淘可没少挨罚。”钱举人笑容里有了几分唏嘘。
陈忠跟着唏嘘:”那时候日子多轻松,老太爷也还在壮年。”
“哎~没想到一晃眼咱们都老了,钱府也要交给下一代了。”钱举人感慨万千。
陈青撩袍双膝跪地静静的说:“老爷,小人在李家养伤时心悦李家姑娘,按老爷的吩咐定亲成婚。”
说完陈青以头挨地:“小人喜欢她,以后不会再回钱府了,请老爷责罚。”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钱举人冷冷的问。
陈青跪直身体:“老爷吩咐的事,小的一定办好,只是以后不会再回钱府。”
钱举人静了三息,看着眉目清正的陈青一脸坚定,忽然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砸向地上的青年。
“混账东西!”
鲜血从陈青的额角留下来,还很热的茶水,在他脸上飘渺了一瞬的薄烟。脸色变成了红通通。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陈忠急了连忙过去,给气得胸膛起伏的钱举人顺气。
“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钱举人咬牙切齿“你看看,你看看死不悔改的样子!”
“是、是、是,是奴才教子无方,为了一个小奴才生气不值。”陈忠一边说一边忙着给钱老爷顺气。
看着脸色红涨,却依然眼光清正的陈青,钱举人怒道:“滚,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