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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柜台旁悄悄伸出眼睛看着的旅店老板一声也不吭,没想到自己的小店里竟然住了一位这样的狠人。
随着情绪的渐渐稳定,狄纫突然感觉有一丝异样的感受窜上了自己的脑海,而这感觉还越来越强烈。
狄纫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感到极度的心烦意乱,一双无形的手扼上了狄纫的喉咙,恶鬼的冰凉舌头在舔舐狄纫的心脏。
这种感觉不等同于世界给狄纫的折磨,这是更为强烈的痛苦,这是来源于狄纫自身的罪恶,趁一时之快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杀了将近二十人。
他们纵然是违法分子,但同样的,他们也有着家庭。
孤寂的老人在盼望着他们的回归,憔悴的伴侣在思念着自己的爱人……
这些自己刀下亡魂的亲人,这些散落在世界上各处的人们,他们的期盼,他们的愿望,全都被狄纫给无情扼杀。
狄纫骤然发现自己跟电视上报道的那个奸杀犯没什么不同,自己就是新闻上的那个男人,心理扭曲而畸形的人,为了自己的乐趣而把别人的人生变成炼狱。
“薇薇卡!”狄纫骤然喊道,他已经忍受不了内心的极度烦乱,几近崩溃的他问向了自己的人质。
薇薇卡咽了咽喉咙,问道:“怎么?”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狄纫看着薇薇卡的眼神带着一丝恳求。
“我!我……我不知道……”薇薇卡颤颤巍巍的回答道,生怕自己答错了就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被狄纫给拦腰斩断。
狄纫从薇薇卡的语气中已经得到了答案。
“钑……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狄纫不自禁的这样问道,他不由觉得是钑!是钑!是钑这个怪物把狄纫扭曲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狄纫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这不是自己的错,而是钑的错,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钑干的!
狄纫咆哮道:“是你!是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不是这样的……”
“咯咯咯……”钑感觉有些好笑,刚才还面若癫狂的狄纫此时却变成了一个推卸责任的懦夫。
吸食毒品的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人类就是狄纫的毒品,虽然这是一种罪恶,但狄纫不得不杀,因为他对人类恨之入骨,只有杀死,只有切成两半,只有拦腰斩断,这才能缓解狄纫的毒瘾。
钑的怪笑让狄纫更加烦乱慌闷,狄纫只觉得自己胸口像堵住了水泥一般喘不过气来。
狄纫……
多么可悲的一个人儿,受尽人间一切折磨的他却保持着父亲教会给他的善良,作出了发泄内心真实感受的行为却想起了父亲的教诲。
“不要对人性失去信心,人性就像海洋,就算当中有数滴污水,也不会弄脏整个海洋,这世界,是清澈的。”
狄纫……
癫狂的杀戮着别人却要装作一副无辜的面容,仿佛这是身不由己一样。
狄纫……
就如下水道里长满脓疮的老鼠一般令人作呕。
狄纫感觉到了,他想起了曾经在格林兰德铲煤的时候,那张自己每次回家都能看见的公益广告牌。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在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而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但不能扭曲如蛆虫。
狄纫陡然发觉,自己就是那条蛆虫,尝试着用他人罪恶来淹埋自己罪恶的蛆虫。
狄纫没有坚持到最后,他被贫穷所打垮,他被人性所践踏,他被道德所蹂躏,他被人间的一切所折磨。
但这,并不能成为狄纫伤害别人的理由,罪恶就是罪恶,狄纫……是邪恶的。
“我的做法是正确的吗?”狄纫突然跪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十几具尸体阵阵发愣。
杀戮的快感已经退却,恢复理智的狄纫感到万分的罪恶感,就仿佛一千只遍布着疟疾的爪子在挠着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我的小主人,要我告诉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吗?”钑的腔调阴阳怪气,就仿佛魔鬼在耳边呢喃,有着蛊惑人心的妖邪力量。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钑早就洞察了狄纫的真实想法。
狄纫如蒙大赦,“你说!”
薇薇卡的心跌至了冰点,狄纫实在是一个扭曲到极致的人,用自己的腹语和自己疯狂的对话,话语中还带着精神病人一般的偏执,这……病态至极。
“你的善心还没有彻底泯灭,你父亲的话语至今还在你的耳边回响,是的,如果是这样,你当然会感觉难受,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你父亲教给你的正义观念。”
狄纫如临大敌,背脊全是冷汗,钑说的话针针见血,这是自己一直麻痹着自己的狄纫的真实想法。
“但,你父亲是错的,你还没有把人性挖掘到最深处,你对人类的憎恶还太轻微,你的痛苦还太浅薄!”钑如是说道。
浅薄……钑竟然说狄纫的痛苦浅薄!
狄纫。
残疾,瘸腿,贫穷,无母,父亲痴呆,摒弃未来去矿场铲煤供养痴呆老父,一生的穷人,一生的贱民,一生抬不起头极限卑微的劣等人。
狄纫。
丧父,失去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意义。
这痛苦……
浅薄……
钑,开口了,它嗓音宛如魔鬼,是的,它的确不是人类,它只是一件会口吐人言的邪恶道具。
“去挖掘人的本质,去寻找人世的一切罪恶,你要承受更多的痛苦,你需要受到更多的折磨,这样才能将你的行为正当化!”钑说道。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绝望!摒弃人类的一切情感,对一切的事物都不抱有任何期待,逃离了人性的牢笼,挣脱了道德的枷锁,你灵魂的层次会得到升华!你会超脱!”
“彻底绝望……就是自由!”钑说道。
轰!
这句话的分量宛如神雷,一下子炸进了狄纫的脑海。
人类,就是狄纫的毒品,罪恶,就是狄纫的毒资。
现在的狄纫太过软弱,太过无力,他自身受到世界的摒弃成为了异类,而想对人类、对社会发起复仇,但,狄哲教会了狄纫善良,现在的狄纫太过矛盾,是一个弱者,贫弱的弱者,会被情绪左右的孱弱人类。
在报复茵德赛瑞之前,在报复身居少将大位的艾斯德斯前,在超脱之前,为了更多的力量,狄纫需要更多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