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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忽然摊开了手掌,掌心之中多出了一团灰白色的软物。
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之色。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与丝缕,如同被揉碎之后又重新黏合在一起的血肉脂膏。
它在男子的掌心缓缓颤动着,像是活物在呼吸一般。
每一次颤动,它的表面便会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灰白光芒。
光芒明灭之间,隐约可见其内部有着无数道细如游丝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被搅碎的魂息在无声地哀鸣。
这便是无相。
或者说,是无相的一缕残躯。
先前,姬空凡为了抵抗苏清河等六名强者,将虚假天地从体内扔出,结果被六名强者联手打碎,化作了无数碎片。
而青衫男子便是在那时,暗中将这一缕残躯收了过来。
无相本是来自于无之地,是寄生在那方虚假天地之中。
只要还有一丝残躯尚存,它便不会真正消散。
更何况,严格说来,它的真正本体,还藏在同样离开了天地的古不老的体内,所以它依然保留着全部的记忆,依然保留着作为无灵的全部本能。
先前青衫男子胜券在握,根本没有将无相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那方真正天地之中根本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力量,有没有无相的记忆都无所谓。
但此刻,他接连受挫,连自己的分身都差点折在了姜云之手,这让他终于不得不去从无相的残躯中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直接刺入了无相的体内,刺入了那团灰白软物的内部。
“嗡!”
无相的残躯微微颤动,表面立刻翻涌起无数道灰白的丝缕,向着男子的手掌缠绕而去,主动的将自己的记忆,传递给了男子。
男子闭上了眼睛,开始一层层地翻阅无相的记忆。
无相的记忆,也是无比庞大,历经了无数岁月。
因此,良久之后,男子才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白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的不再只是愤怒,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阴冷算计。
他看到了器灵如何在这方天地中布下弥天之局,看到了古不老踏入天地的过程,看到了九凶被镇压,天地分裂的漫长岁月,看到了姜云从一个无名小修,一步步成长为了今天的强者。
男子喃喃自语道:“姜云,原来就是古不老的弟子。”
“古不老,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说到这里,男子忽然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片刻之后,他的眼中猛地露出了恍然之色,脸上更是浮现出了一抹阴笑道:“我想起来了,古不老,天宇殇,这些有之地所谓的顶级强者,不都是我们的阶下囚吗!”
“没想到,师父折在了我们无之地,如今他的弟子却是敢对我出手了!”
“这姜云和他的师父,倒是有些像,还没有渡过太初之劫,连真正的太初都不算,就能有这般实力。”
“日后如果让其成长起来,对我无之地,必然会是个不小的威胁。”
男子的嘴角浮起一丝森冷的笑意:“不过,就算算上姜云,那方天地也没有一个太初,这就是你们的全部家底。”
“就凭这些,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他抬起手,将掌心那团还在微微蠕动的无相残躯,缓缓按入了自己脚下的那方灰白天地之中。
那团软物在接触到灰白天地的瞬间,便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滚油之中,骤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灰白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从男子脚下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所过之处,那三分之一的灰白天地开始剧烈翻涌。
它的空间结构在重组,它的无之痕的纹路在重新编织。
它的每一寸疆域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与无相的残躯,完美的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无之地出来的无灵的特点。
随着融合,无相的记忆、无相的本体、无相对姜云那方天地所有生灵的了解,全部融入了这方新的无之天地。
甚至于,如果男子愿意,这方无之天地,完全可以在瞬间变化成姜云所在天地的样子!
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真正天地消失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姜云,东方博等四人的体内都有着无之力的气息。
虽然这些气息并不强大,但对于男子而言,这些气息就如同暗夜中的一盏盏孤灯,足够他精准地锁定姜云等人的的位置。
“找到你了!”
十多息之后,男子就睁开了眼睛,冷冷一笑道:“不过,这次,我不是要将你们天地撞碎,而是要将你们的天地融合,从而弥补我的损失。”
忽然,男子对着身下的无之天地道:“出来吧!”
一道灰白近乎透明的虚影,顿时浮现在了他的面前,虚影渐渐凝实,化作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男子看着对方道:“无相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从此之后,你也叫做无相吧!”
显然,对方就是和曾经的无相一样,是来自于无之地的无灵,如今寄生在了这方无之天地中。
男子接着道:“无之天地的移动速度太慢,在这太虚之中,你也不能长时间动用无之力,不能改变形状。”
“所以我决定,我带几个人先行出发,先去找到他们。”
“你根据我留下的印记,随后追来!”
随着男子话音的落下,又有三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两男一女,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太初气息。
他们并非来自于无之地,而是这方无之天地之中诞生的修士。
只不过,他们就如同千朔等人一样,早就已经被男子暗中控制,成为了傀儡一般的存在,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们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太初,而且他们同样拥有一小部分无之地的力量。
男子不再说话,身形一晃,便迈步踏入了太虚,而三个身影,则是紧随其后。
而在男子消失之后,新的无相则是重新融入了无之天地,催动着无之天地,朝着男子离开的方向,缓缓移动。
与此同时,姜云正坐在真正天地的边缘,闭目调息。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的力量已经近乎枯竭,方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积累。
天地意识则是忙着将最为精纯的天地之力不断地送入他的体内,一点一点地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
姜云一边恢复着力量,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沉入了天地意识交给他的那些记忆之中。
这些记忆太过庞杂,太过悠久。
姜云只是粗略地翻看着,并没有时间一帧一帧地去细看。
他要找的是关于无之地的记忆,关于器灵与无相的记忆,关于无之天地与无之门的记忆,以及关于姬空凡在踏入太初之劫前,是否留下了什么只言片语的线索。
他知道这些记忆极为古老,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在这些记忆中翻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更知道,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停下来休息。
那方无之天地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那个青衫男子更不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休整。
片刻之后,姜云忽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下一刻,他已经站起身来,一步踏出,身形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一座山岳之前!
这座山岳,位于天地的正中央,顶天立地,并且如同呼吸一般,微微震动着。
太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