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盛开之塔- 第102章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黄连苦寒 书名:西风盛开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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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文学城(正文,正文比乱码字数多!)

    “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希珀翻过身,只露出一点点侧脸给塞隆看,大部分都陷入了软软的枕头里。她更习惯仰着睡,而不是像塞隆一样蜷缩着侧睡。不过这次只不过是单纯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个把自己当成“最好”的学生。

    她不是……她不是那个意思。**师告诫自己蜘蛛般的联想力这一次不要随便乱爬。

    可我一直都是她面前唯一的一个……榜样,唯一的人,她当然会把我当成最好的那个。不只是学术上。

    **师对自己的学术水平一直很有信心,否则也不会在最初就下决心教导这么一个特殊的小野兽。但塞隆对她的雏鸟印记似乎不仅仅是这样,说不定感情上也会有这样的印记。

    不。她迅速在心里否定了这样的想法。一个孩子在幼年的时候会把父亲母亲当成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开始反叛,推倒过去因为自己年幼而留下的夸张认知,重新建立新的认知,每个人都经历过,**师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她才清楚,塞隆说这话的时候也许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但它是终究会变的。

    人类不会有雏鸟一样的印记。哪怕**师私心希望有,希望成为……停下来,不要继续想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躁动沿着血脉张牙舞爪地扩张,这种感觉很新奇,原来“心痛”中的某一种确实是生理上的疼痛,而不是心理感觉的某种夸张。

    第二天希珀醒了之后,塞隆还没有起来,她直接收拾了东西,离开房间下楼吃饭,走之前塞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

    “老师?你要去哪?”

    “下楼吃饭,小野兽,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嗯?啊!我起来了!”她一骨碌爬起来,可能因为太惊慌了,动作很快,直接背对着希珀脱掉了睡裙。

    刀削一般的背,细窄的腰身,少女还未完全发育的青涩身体,陡然间让人窒息。**师转过身,深深吸了口气,说:“塞隆,早点下来吃饭。”

    年轻人就是这样,不怎么收拾就能出门,希珀大概花了半小时才离开房间,而塞隆大概十分钟就下来了。

    维吉尔和**师一人占据了四人桌的一个桌角,坐成掎角之势,大概是因为桌子太窄,不够两个人铺各自的餐盘。

    塞隆也拿了自己的食物,坐在了维吉尔旁边。

    维吉尔震了一下,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塞隆,接着迅速看了一眼希珀,而后者眼也没抬,还在专心吃一片烤得焦香的蒜香面包。

    “不是火领主做的,人间烟火气,塞隆,你喜欢哪一种?”

    “嗯……”塞隆抬起头来,品了品,笑着说,“我觉得各有千秋,火领主固然能短时间内做出水准很高的饭菜,但血肉厨子的菜品多种多样,能捕捉味觉的精细变化,这恐怕是火领主做不到的吧?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艾尔维斯做的饭。”

    “告诉它的话它应该会开心地烧起来吧。”希珀叉起盘子里切好的一片蒜香面包给塞隆,“尝尝这个。”

    塞隆直接从她叉子上把这块饼咬走,“嗯,好香啊。您要尝尝这个香肠吗?也很香。”

    “好,给我吃一点。”

    塞隆切了一点香肠,叉子送到她嘴边,很认真地看着她。希珀稍稍侧头,咬住食物,慢慢从叉子上扯下来。

    “是很好吃,”香肠里是很黏很瓷的米,夹杂着腌肉丝,咸且香,并不是纯肉。希珀专心地咀嚼着,也看着塞隆,塞隆也看着她,一直到她吃完之后也没收回去,希珀摸摸嘴角,“怎么了?”

    塞隆笑着伸出手,刮掉她嘴角边上的饭粒,低下头说:“没别的了。”

    她认真地吃饭,希珀也只好低头继续吃。吃饭途中,她发现了维吉尔给的暗号。一整套敲击暗号,维吉尔一直重复,大概是“放学别走”的意思。她有好多年没收到这个信号了。

    吃完饭之后,她对塞隆说:“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洗脸的东西还在晾干。”

    “我的已经收拾好了,可以麻烦你顺便帮我拿下来吗?”

    “……当然?”她以为希珀会跟她一起上楼,这样她们就可以多一点独处的时间,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这样,她看了一眼维吉尔,维吉尔冲她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毛茸茸的,摸上去扎手的那种。

    不是她和希珀独处的时间,而是维吉尔和希珀独处的时间。她不大情愿地上楼了。

    “说吧。”两人目送着塞隆走出位于地下室的餐厅,希珀率先开口。

    “你把塞隆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吗?”维吉尔问。

    “没有,当然不!”一想到要和维吉尔不停纠缠这个问题她就觉得头痛,但维吉尔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个事情一定要和他说清楚才行,毕竟她并不能真的给维吉尔来一刀,“我一直致力于平等地对待她,是法师对法师,不是主人对魔兽,养母或者什么的对女儿,我们是师生关系,最平等的那种。”

    她看到维吉尔要动嘴,咬着牙低声加了一句:“不会发展成别的关系。”

    “呼,独居十年几乎不出门的**师,你知道这样,这样互相喂吃的,除开亲子关系,基本上只会发生在情人之间吗?你如果不想让我,或者别的旁观者误会你们的关系或者你的企图,应当……”

    希珀愣住了,愣了很长时间,“……可我们……我们一直是这样相处的,我觉得这很容易发生在成年人和幼儿之间。”

    “很显然,她明年就成年了。当然同样的性别让这种行为不是那么容易被误会……但你已经不是什么年轻女学生了,你们也不是亲子关系,我对同性之间的恋情也不是那么懵懂无知……”维吉尔抬起头,笑得毛茸茸的,“我还知道的挺多的。”

    **师皱着眉头盯着维吉尔,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还是单纯地用眼神威胁维吉尔。

    “好吧,我知道了,这种行为在公共场合是不适当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老朋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塞隆爱上你了呢?”

    语言有神秘的魔力——**师听完这句话后,心头怦怦狂跳,于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声回答:“不会的,她很尊敬我,也只是尊敬。”

    “别闹了,你是个很有魅力的小白脸,对年轻女孩子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有,那也是因为我曾经是她的‘别无选择’,她以后将会见很多种类的人,将会多很多参照和对比,会做出相对客观的判断。”

    “放松点,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朋友,”维吉尔拍了拍她紧紧攥着的拳头,试图让她把手松开,“所以你做的事情也尽量不要让塞隆误会。年轻女孩子的心思我应该比你多懂一些,虽然塞隆不是我常常调戏的那一类,但人类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相似。”

    希珀点点头,她是喜欢听专业领域的意见,而维吉尔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和人相处就是这么累,特别是你想要维持一段关系,它却总是左右摇摆,不是太多,就是太少,能够轻松相处的人真是太少而显得尤为值得珍惜,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回握了维吉尔的手。

    “老师,您的行李。”塞隆出现在门口。

    希珀站起来要去接,塞隆从她身边走过,径自走到维吉尔面前,笑嘻嘻地说:“维吉尔叔叔准备好出发了吗?”

    她正经的时候只会叫维吉尔的名字,开玩笑的时候才会叫他“维吉尔叔叔”,这么亲昵的称呼让维吉尔喜笑颜开,“小美人儿这么关心我,叔叔受宠若惊,我的行李已经带好了,我们走吧?”

    塞隆回头对被莫名晾了一会儿的希珀说:“老师,行李就让它拿着吧。”

    “那好,我去前台退房。”希珀说完冲维吉尔勾了勾手,“维吉尔,走了。”

    维吉尔应了一声,快走两步跟在她旁边,变成了塞隆被甩在身后。从后面看,单从身高来说,维吉尔和**师站在一起是相当和谐的。维吉尔是个身形高大而瘦削的男人,看起来像鞭子一样柔韧有力,他的装束加剧了观者这一印象,而不是像他们这短短一路上看到的多数冒险者那样邋里邋遢,就在昨天,在这个柜台上,还有一位年轻女士把他们当成情侣,很随意地问他们是不是要一间大床房。

    塞隆撅起了嘴,不是很高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前台只有一位有点上了年纪的大婶坐在那,希珀跟她交涉的途中,塞隆挤到了她和维吉尔之间。

    希珀没怎么在意,问大婶:“这家店的早餐很棒,您的生意一定挺不错的。”

    “哪儿的话,不过是混口饭吃。”大婶很高兴地笑了,嘴里随便谦虚着。

    “这店想必也开了很久吧?”

    短暂的寂静之后, 织雾者家的秘书发出了尖利的喊叫,他的外套整齐地纵向裂开,像拉开帷幕一样,缓缓露出两道怵目惊心的血痕。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这么多血!!!谁来救救我!我需要一个大治疗术!!!”这位秘书在一阵没有上限音量的尖叫中活跃地蹦了一阵子, 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砸得身后的人都一起滚成一团。

    “你杀了他!杀了他!”

    萨沙拉忍无可忍地用出一个群体沉默法术(这是她在兼职代课的时候练得非常纯熟的一个法术),一时间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贝阿特利斯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依然笑得礼貌而虚伪地对学籍处的职员说:“麻烦您了,请尽快。”

    唤风者家族,大陆上古老的法师家族, 历经千年而不倒,有人不长眼睛讨唤风者家的大小姐的便宜,不论旁观的是谁,都乐于看这个热闹。

    职员谁也得罪不起, 安静地把两张表格交给贝阿特利斯, 说:“按照玻璃下面压的样式来写。”她指着旁边的长桌。

    贝阿特利斯点点头,阻止了正要过来拿表格的萨沙拉,示意狄奥密斯过来。

    “你会吧?简单的控制墨水写字的法术。”

    狄奥密斯惊恐地想摇头,贝阿特利斯的眼神变得锐利,似乎要在它身上切一个能让水流出来的口子一样,它在这让它说不出“不会”两个字的眼神下凝固了,泽维涅克不动声色地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墨水瓶里抽出一条黑色的液体,它诡异地在空中蠕动,然后在同样漂浮着的单薄表格上留下笔迹。

    “就像这样。”泽维涅克给自己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表亲示范,用头顶上伸出的一小股喷泉震动的声音小声传讯。

    狄奥密斯小心翼翼,时不时地看着萨沙拉,也时不时地看看贝阿特利斯,两人的表情都高深莫测,而庞大强壮的泽维涅克一个眼神就吓住了这些连水元素法术都不怎么用的好的十五岁少年们。他们才没有水领主能帮忙填表呢,否则也不用带愚蠢的会把自己吓晕的秘书了。

    秘书们自己都没有水领主呢,更不要说让水领主写字了。

    蛇行的墨水尖头刻意做成黄铜笔头的形状,两条笔迹沙沙地响着,两位水领主迅速填完这两张表格之后,把它呈给了贝阿特利斯。

    贝阿特利斯无声地表彰了两位水领主的出色表现,又把表格交回给胖职员。

    “身份证明文件。”

    泽维涅克飘过来,打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磨损得有点厉害的皮质薄本,交到贝阿特利斯手中,经由她交给胖职员。

    “毕业证。”

    “入学通知。”

    “艾默生法师的申请信。”

    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被水领主运送到贝阿特利斯手中,又由她交给胖职员,在桌前摆了一排。

    检验完毕,胖职员给每个文件都盖了章,推了推眼镜,说:“去三楼校长室,找秘书处给每一份盖章,然后到我这里来。”

    “这张是什么?我从前没见过这张。”贝阿特利斯指着她加进所有文件中的一张信件模样的东西。

    职员看着萨沙拉笑了笑,“峡湾女士应该会跟您解释的,安德烈!你醒了是不是!过来把这个东西抬出去,然后带两位女士去秘书处!”

    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红发的年轻人,没穿长袍,也和萨沙拉一样,穿着学徒三件套,似乎领带也没来得及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秘书,又看了围在办公室外面窃窃私语不敢进来的学生,召唤出两个矮墩墩的土之子,抬着这个“尸体”扔到外面的庭院里去了。

    胖职员说:“跟着他,他会带你们弄好的。”

    萨沙拉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贝阿特利斯就清楚很多了,她靠近绷得笔直而实际上手足无措的萨沙拉,低声说:“很好,保持这个姿势,走出办公室,不要管门口的人,不要和你的同学打招呼,往前走。”

    泽维涅克阴沉着脸,而狄奥密斯干脆放出了一点冷气,门口的人群自动散开,里面确实有萨沙拉的熟人,一副要打招呼却不敢的样子,刚才敢于挑衅的年轻人全都贴着墙站着,生怕存在感稍微变高一点。

    离开了学籍办公室一段距离,贝阿特利斯的手却一直按在萨沙拉的背上,就是这只手,一直提醒她保持着挺胸抬头的姿态。

    “嗯?刚才那张表,是什么来头?”

    “汇款账户转移证明,证明我的助学金不再往提奥萨中级学校的账户打,改打到老师的账户上。”

    “哦,怪不得没见过。”

    “贝阿特利斯。”

    “萨夏?”

    “刚才谢谢你。”大小姐不但像秘书一样替她办了所有的手续,还替她出手教训了几个一直交恶的“仇人”,在一群同学面前狠狠给她长了脸。她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太客气了,乐意效劳。”她的声音又变得浮夸而傲慢,眼神分明是说“你最好记得今天的恩情”。

    “你是塔里的学生,不需要怕外面的人,”贝阿特利斯又说,“同样的,你就是色隆克伦的代表,色隆克伦的名声你可有责任。我不希望被人拖后腿,塔里没人希望。”

    所以刚才就是进塔的优惠大展示吧?相熟的学生不分是非地成为同党,大家以亲缘关系而不是以是非对错站队,贝阿特利斯本身就是这种抱团关系的既得利益者,她当然不觉得有任何不对。而后来人或者形成新的圈子,或者加入旧的利益集团,都力争要在不知道到底长什么样子的利益蛋糕里分一杯羹。

    萨沙拉叹了口气,她对这种小团体一直持有一种警惕的态度,这是她在学校里始终没有和任何人成为十分好的朋友的另一个原因。

    “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啊。”

    “嗯,我尽量不拖后腿。”她随口应付。

    “两位女士,这边走。”前面一直沉默着带路的安德烈打开了写着“秘书处”的厚重木门,里面的职员看到他之后很热情地打了招呼,并略有奇怪地询问为什么他跑上来了。

    安德烈让她们在旁边一个隔开的小房间里等待了一会儿,自己跑过去和秘书处的人打招呼。

    “他的……他们的态度有点奇怪。为什么要我们等在这?”

    “等在这就行了。”贝阿特利斯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场面,指尖心不在焉地绕着一颗水球。

    学籍处派专人跟着办手续,安德烈当然是把刚才学籍处发生的事情说给秘书处的人听,色隆克伦的艾默生法师派了唤风者家的大小姐来这里办学籍转移手续,大家已经弄不清楚出身渔家的萨沙拉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了,然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以前对付学生爱理不理的那一套东西尽量不要出现。

    等了一阵子,门外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也有人进来又出去,还是没轮到她们,萨沙拉忍住想往外张望的冲动,以免让贝阿特利斯觉得她探头探脑地有**份。

    就在她忍不住要问还要等多久的时候,一位看起来美艳又干练的职员走进来,手上拿着几个小盒子,礼貌又不失热情地和她们两个打过招呼,迅速地审视完所有的文件之后,什么也没多说,就把章子全盖上了。

    真多啊,秘书处的章,教导处的章,校长办公室的章,校长签章,还有财务处的章,这难道不应该去财务处盖吗?

    “好了!去楼下交给学籍管理处就行了,他们会留一张做底。而账户的事情则需要去一次银行,其它证件请收好。”

    “真是太感谢了,塞斯女士,是吧?”

    美艳的女士略略睁大了杏核形状的眼睛,“咦,我刚刚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维拉·塞斯。你怎么知道我?”

    “我母亲……比安卡唤风者,她说过她有个隔壁寝室的室友在提奥萨的魔法学校做副校长,人长得很美,萨夏……萨沙拉刚才又站起来的特别迅速。您和我母亲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所以我就猜一下。”

    塞斯笑得特别开心,“你和你母亲一样讨人喜欢。萨沙拉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本来她能直升高级部我们都很开心,没想到她能提前进入塔里学习,我都没机会说恭喜你呢!”

    “您太客气了,塞斯老师。”

    “好好加油,我去把这几个章还了。”她拍拍萨沙拉的肩膀,然后走出了这个房间。

    副校长亲自盖章,唤风者的名头到底多大她仍然不能很好地体会,但这位唤风者大小姐仗着这个名头在外面横冲直撞肯定是有年头了,萨沙拉本来非常不屑这些纨绔子弟的作风,但好处一旦落在自己身上,这种厌恶的情感就变得非常复杂了。

    人真是太容易被腐化了。

    去银行的时候就简单多了,唤风者大小姐是银行贵宾客户,直接进了贵宾室,除了签字,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动手,临走前还得了两个冰激凌吃。

    怪不得人人都想有钱,怪不得原则是这么难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