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修真记- 第184章 决绝与重聚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白日上楼 书名:重生女修真记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作者有话要说:  昏暗的灯光在头顶幽幽地照着,唯独前方的高台亮得晃眼。

    “六千。”

    “这位道友出了六千,还有没有人出价?”

    傅灵佩仍然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邱明的卖力吆喝,和着在座所有人的存在,都被虚化成了背景。

    她沉浸在那一眼里。

    上挑的眼部轮廓,长而密的睫毛,熟悉得让人心惊。只是那双眼,不再有炙热,如一滩死水,沉得看不清。与她一接触,瞬间便转过头去,仿佛眼前只是一个最寻常的陌生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不,她不会错认。

    傅灵佩轻轻摇头,视线仍然落在那人身上,不肯挪开。

    此时看来,就连背影也是熟悉的,虽然被包裹在重重厚实的斗篷里,却仍看得出个子修长,坐姿也不那么规矩,一只脚微微翘起,一只手拄着下巴在倚在一边扶手上。

    傅灵佩苦笑,看来他是不愿理她了。

    不过,合该如此。

    她垂下双眸,将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重新看向高台。

    此时这株浮禁草已经以六千灵石被那人拍走了。现在展示的,是一只长鞭。

    “此鞭名为炙云,上品灵器,以四阶云母蛛的蛛丝所制,并加入了半两火霆金,只需少许灵力,便可鞭出一片火海,对火灵根修士有极大增幅作用。”

    傅灵佩目光落在那长鞭之上,鞭身艳红,极为醒目,可难得是通身红艳剔透,不看其功效,外观也是极美。

    炙云鞭通身由四阶云母蛛丝制成,云母蛛狡猾难当,而且通常都是群居,捕捉不易。火霆金对火灵根修士更是增益极大,炼器师将其与云母蛛和一起炼制,实在是异想天开,可竟然还让他给制成了!

    她有些心动。

    自从九索鞭为天雷所毁,她就一直想要再入一只灵鞭。毕竟从一剑虽然战力极强,但却刚折不弯,灵鞭鞭身柔软,困人困兽之时更轻易些。

    可惜,好东西人人都想要。

    何况这鞭极美。

    “起拍价八千灵石。”邱明击缶。

    “九千。”

    “一万。”

    “一万一。”

    “……”

    傅灵佩一直没动。

    不过一会,炙云鞭已经叫到了两万六千灵石,此时势头已经弱了下来,叫价幅度变为几百灵石几百灵石地加。其中还有那洛樱,显然她也是爱鞭之人。

    “四万。”

    傅灵佩举牌。

    全场顿时静了静,一下子几乎翻番的价格砸落,让人有些懵。

    原本还磨着价的几人偃旗息鼓了。

    “四万一。”

    洛樱咬咬牙举牌,心里暗恨。

    “五万。”

    傅灵佩声音不疾不徐,一点起伏都没有,无端便让旁人觉得底气十足。

    洛樱本还想加,思量又觉不值,何况她已经为了极品养颜丹花费了极大一笔,这鞭若不是漂亮些,比之她的本命灵器还是稍逊的。

    思量来思量去,最终还是放弃了。她不由可惜地叹了口气,心道不知是哪儿来的肥羊,半点规矩不懂。

    其实这只肥羊也是有些忐忑的。

    这法子丁一曾经与她提过,示敌以雄,敌人当自退。此际她一下子将价格拔高,直接吓退许多人,也让旁人看到她势在必得的决心。一个有实力有决心之人,很少会有蠢的硬跟着对上的。

    若是一点一点加价,与洛樱这般的斗出真火,将价格拔得过高,才是不值。毕竟这兽潮可很是富了一批修士的,特别这些呆了一年之久的。

    “看来是没人再出价了,那这炙云鞭就归这位修士所有,拍卖会结束之时,再来领取。”邱明一击缶。

    傅灵佩拍得这炙云鞭,心里却一丝喜意都没有。

    她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前方,那人仍然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拍品就再没感兴趣的了。

    此处的白云拍卖会许是沾了兽潮的光,单单上品灵器就出了七八件,多数以各种高阶妖兽身上的皮毛兽骨制成,至于其他的千年灵草或者特殊之物,真是一概皆无。

    那“丁一”也不过略略举了几次牌,就兴趣缺缺地罢了手。

    随着最后一件流云锦的拍出,邱明便宣布拍卖会结束。一群黑黢黢的人影纷纷离开,唯有一些托卖或取物之人还在排队。

    傅灵佩随手将长鞭卷了收入玉戒,还未领结算的灵石,没交代一声便匆匆跟着那熟悉的背影走了。

    地道外,依然是高悬的月。

    许是此处距离天峰山极近,尚属营地范围,便是她大喇喇披着斗篷,安全仍是无虞。

    夜凉如水。细碎的树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

    傅灵佩驭使起轻烟步,缓缓坠上前方的身影。她知道自己这般不对,却不愿纠正自己。明明已发下心魔誓,与沈清畴定下盟约,可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便忍不住跟上去。

    也或许,她心里清楚,不单单相似而已。

    直到来到连绵山群里,最深最密的一片林里。傅灵佩才停下脚步,顿了顿,前方黑色的袍袖一闪而没。

    她嘴角泛起苦笑,轻轻摇头,心道:“今日怎么就魔怔了?”

    且不说丁一被人带走,便真是他,自己又能如何恬不知耻地继续纠缠?

    想着,心中发苦,被夜色浸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理智回笼,再瞥了两眼,那人已经不知隐到何处去了。

    傅灵佩站了会,只觉空气中湿漉漉的露珠慢慢侵上衣袍,带来一股凉意,她不自觉地缩缩肩,打算回去了。

    “怎么?道友跟了在下一路,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让人觉得耳朵轻轻瘙痒的低音从前方的茂密的林里传了出来。一个黑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果真是你。”

    傅灵佩苦笑。

    “不然,你还希望是谁?”那人嗤笑了一声:“你那个英明伟大的未婚夫?”

    丁一的面罩已经被取了下来,一张白皙而削瘦的脸露了出来。月色微白,衬得那张脸毫无血色,长而上翘的凤眼正讥诮地看着她,眼眶深陷,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屑,瘦得几乎不成人形。

    傅灵佩说不出话来。

    即便她没听过“未婚夫”这词,却也能领会到意思。

    两人静默了很久。月色透过细密的树叶,留下细碎的斑点。

    半晌,傅灵佩才道:“你……没事吧?那日你……”

    为什么憔悴了那么多?像是生过了一场大病似的。修真者天生有灵气滋养,极少会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丁一不在意地抚了抚脸:“怎么?心疼了?”

    傅灵佩眼神黯了下去:“对不住。”

    落在傅灵佩身上的视线残酷而冰冷,使她不由握紧了拳头:“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是,我听说了。”丁一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你便为自己寻了个这么好的归宿,倒是好得很。”丁一听起来心灰意冷。

    “当我千辛万苦摆脱束缚来此寻你,莫师兄便告诉了我这么大一个好消息。真是……”他嘴角勾了勾:

    “妈的。”

    即便说这话时,丁一脸上仍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深陷的眼窝,在细碎的光点里,留下一片暗影。

    “对不住。”傅灵佩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在那时,她别无选择。

    丁一像是被这句话惹恼了,一道灵力卷过,将傅灵佩拦腰一收,直接抵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将那碍事的面具摘了,一手紧紧捏住那白皙的下巴,恶狠狠地:“你就没别的话好说?”

    “对不住?”他要道歉做什么?

    真是最没用最让人憎恶的字眼。

    丁一恨恨想道。

    不论是谁,丢弃他,就一句对不住交差了?凭什么?招惹了他,又将他丢了,以为说句对不住就行了?没那么便宜之事!

    傅灵佩眼里渐渐被绝望所覆盖,仿佛自昨日起便压抑着的痛苦抑制不住地泛上来要将她湮没。

    她缓缓道,低沉的女音清冷:“那你要听什么?我除了一句对不住,还能给你什么?”

    “当时情况下,我别无选择。”

    “为了救秦师姐,我唯有舍弃自己,舍弃你了。”她不能任自己余生都在痛悔中度过,便是要痛悔,那也得等救出了秦师姐再痛悔。

    “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丁一黑色的眼珠红血丝还未褪去,近看疲惫之态几乎要把他侵吞一般。

    傅灵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之前的那一段梦游似的作为,连她自己也解释不了。下巴被牢牢地握着,脖子那两个鲜红的指印赫然。

    丁一瞥见了,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见她仍然闷不吭声,又恨恨地掐住了,头一低,便咬住了那可恨的双唇。

    嫣红的唇瓣柔软饱满,让人流连忘返。

    傅灵佩只觉双唇上,一层干裂的有别于常的触感紧紧蹭着不放,带起了一丝又一丝的麻痒。丁一像是一头饿狼,狠狠叼住眼前鲜美的食物,怎么也不肯放。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身体的**从最深处泛起,让两人颤抖。

    “他有没有这样亲过你?”丁一的气息带着热度喷到她脸上。他叼着那饱满的唇瓣,卷了卷,直到傅灵佩“嘶”了一声,才轻轻地碰了碰。

    傅灵佩的脸不由红了,摇摇头。

    “不曾。”

    “这里呢?”手伸入斗篷,狠狠地捏了捏高耸的柔软,一粒樱果弹了弹掌心,柔软的丝绸被鼓鼓地顶起。

    傅灵佩摇头。恨不得掩住他的嘴。

    “这儿呢?”

    手继续往下,滑过柔软的小腹,来到最神秘的山谷。一层湿润浅浅透出,傅灵佩忍不住轻轻吟了一声,丁一讶然地看她。

    傅灵佩被糗得连忙垂下了头。

    比脸皮,她自然与这老流氓差得远。

    老流氓轻轻笑了声,笑声像是搔在身体最柔软的痒处,似最猛烈的催情丹,傅灵佩忍不住双腿蹭了蹭,背后倚靠的大树皮粗糙带着一丝微凉,与身前之人干燥的双唇如出一辙。

    不,这不对。

    她晃了晃脑袋。

    不该如此,她已经与人定下盟约了。傅灵佩轻轻地推开丁一,缓慢却坚定。

    夜风刮过,她原本被**侵扰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

    ——不论沈清畴此人如何,她再与旁人纠缠,便是不对。不可继续再错下去。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夜风乍起,她身下湿了一小片的衣衫贴着,微微凉。

    傅灵佩稍稍退开几步:“我已定盟,不可如此。”

    丁一像是才从之前的火热里退开,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死水:“是不是但凡我与你生命中的其他存在起了冲突,便是可以第一个被舍弃的?”

    傅灵佩挪开眼:“与其说是舍弃你,不如说是我自己。”

    “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可曾有一丝一毫地想起过我?”

    傅灵佩张了张嘴,想说想起过的。她确实想起过,可那一念却丝毫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在救活秦绵与舍弃丁一中,她只能选择前者。

    可现在再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事实上,她兽潮结束便要与沈清畴结篱双修了。

    丁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双手冷不丁罩住了双眼,半晌笑了一声。

    “呵。”

    “罢了。”

    他将斗篷的帽子重新戴了起来,双手的肌肤透出一股青白色,皮下的青筋暴突得厉害。斗篷空落落地挂在身上,乍一眼看去,消瘦得可怕。

    傅灵佩心揪得厉害。

    “再会,静疏真人。”他袖着手,萧瑟地往密林深处走。

    “你我缘尽于此。”

    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撩起一个衣角,一个柔软的东西飘落在了地上。

    傅灵佩愣在了原地,只觉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夜风呼呼地吹过,让她冷得直打颤。

    她按捺住自己,快走几步,将那掉落的东西捡了起来。

    傅灵佩握住那段柔软,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洞府,连轻烟步都忘了使。

    洞府内头顶的夜明珠仍然孜孜不倦地发着光,她疲惫地坐到床榻之上,手缓缓展开。

    掌心是一段柔软的粉色缎带,因为时间隔得有些久,微微褪色。

    很寻常的一样东西,连灵光都未曾有,便似凡人稚童扎髻的缎带,粉色的蝴蝶结可爱俏皮,两截缎带边缘有些磨毛。

    傅灵佩蹙了蹙眉,她看得真切,这缎带明明是从丁一胸前落下的。可这般普普通通的凡人东西怎会被他珍藏着?

    她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熟悉,突然想起一件旧事,不禁喃喃道:“小哥哥,是你?”

    眼里一层雾气泛上来:“原来如此。”

    难怪此前明明两厢不熟,丁一却再三救她。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

    难怪,前世他……

    想起前世她身殒之时丁一的眼神,傅灵佩觉得一切都通了。那时他未必爱她,但有少时之谊在,仍然在尽力试图救她。

    自昨日起便蕴含不发的泪意泛上来,眼睛酸涩得厉害。傅灵佩按着胸口,只觉里面翻搅得疼。

    两世为人,她的记忆早就模糊,何况是那么小时候的事,若不是见了这缎带,她还想不起来。

    可丁一却还记着自己。

    “小哥哥……”

    傅灵佩叫了声,心里觉得更疼了。

    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小哥哥,你在做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两岁的傅灵佩矮下身子,好奇地看着雪地里蜷成一团的孩子。

    “小哥哥,雪地里好玩么?”

    还不待这个小哥哥回话,她就欢快地一屁股坐了下去,雪水瞬间浸透了她的棉裤,冻得她哇哇大哭。

    她的奶娘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终于找到了这个偷溜乱跑的小主子,一把抱了起来回到了门里,至于一旁的小乞丐,看都没看一眼。

    当时的傅灵佩趴在奶娘背上揉了揉眼睛,正好看到小哥哥抬起时一张脏兮兮的脸,样子看不清,只觉得眼睛很黑很亮。

    过了几日,小小的傅灵佩被父亲背在肩上出去放风。

    她又看见了那个奇怪的小哥哥,脸上仍然涂得脏兮兮的,不过已经不再趴在雪地里玩了。她笑嘻嘻地朝他招手:“小哥哥。”

    对面的小哥哥给了她一个笑,很温暖。

    这是第二回见面。

    ……

    傅灵佩眨了眨眼苦笑。不知为什么,这些记忆越来越清晰,仿佛一直埋在那里,就等着她某一天记起。

    当时的她还太小,不能理解一个父母亲族俱无的孩子过日子的艰难,就算是去打工,也没人会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同村人嫌他克父克母,把他赶了出来。而他又长得太好,第一回见他之时,正好是他从小倌苑偷跑出来,又冷又饿地昏倒在了雪地里。

    但是那个小哥哥的原话,现在却浮在记忆里,清清楚楚。

    “都是你这小丫头的功劳,若不是你又哭又闹,小哥哥当时就醒不过来了。就是撑住了这口气,小哥哥后来才活了过来。”当时的小哥哥笑得眉眼弯弯。

    两岁的她,拥有孩子天然的直觉,能敏锐地感受到这个小哥哥的善意。

    于是,她就老偷跑到门口,扒着门缝看小哥哥。

    父亲看她不出门,也就随她了。

    小哥哥会的花样真多,经常隔着空逗她,她很喜欢这个小哥哥,后来还求父亲把小哥哥领回来陪她玩,可惜被言辞拒绝了。傅家不能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进门,即便是一个小乞丐。

    那时的她,每天到门口去跟小哥哥对着玩,虽然离得远,但不妨碍两个孩子的友谊。

    傅灵佩现在想起来,都不得不佩服那孩子的毅力。

    他当时不过才五岁。

    凭借出色的长相,不论去何处,即便是小倌馆,也不会差。他却日日涂黑了脸,穿着脏兮兮臭烘烘的衣服,忍饥挨饿地在她家对面呆了整整两月。捡着旁人不要的馒头,饥一顿饱一顿地过着。

    “小哥哥,你呆这里不无聊么?”犹记得当时小小的她问。

    其实,他当时应该是饿得不行了,却仍然扯着脸给了个阳光的笑容。

    “不无聊啊,有小丫头你陪着。”咕哝了句什么,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来是:“傅家门口,那些人不敢来。”

    不过慢慢地,他的境况变好了。

    因跟傅家的五小姐交好,守门小厮每日都会给他准备干净的饭食衣裳,偶尔还会给他施个涤尘诀,除了脸上照常抹得黑黑的,很是过了段安生日子。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元宵节那日,她与父母出门看灯,当时被奶娘搂在怀里,出门时还跟小哥哥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路上的灯一闪一闪太漂亮了,她就记得当时看花了眼,再醒来之来,已经在一间黑乎乎的小屋子里了,身边只有小哥哥。

    “小哥哥,这是哪里?”

    本能的,她感到害怕。

    “丫头不怕,小哥哥现在跟你玩个游戏,看谁不哭谁就赢好不好。”话还未完,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就推门进了来。

    她只记得那道狰狞的刀疤,让她吓了一跳,正要哭,却记起了小哥哥的话,憋着嘴拼命忍住。

    壮汉瞥了一眼自愿跟来的小乞丐,目光落到了粉雕玉琢的女娃身上,见两人都不哭,才满意地笑了笑:“小子不错,哄女娃挺有一套。”

    说着,便关门重新到了院子里,跟其他人吆五喝六地玩了起来。

    后来的记忆就开始混乱了。

    黑暗中,她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在小哥哥熟悉的气息里到底撑不住,安心地睡着了。只记得再醒来之时,已经被父母抱在了怀中,小哥哥不见了。

    两岁的她吵闹了很久,伤心了好一阵子,可再也没有见过小哥哥。问起来,父母只叹气,说可惜了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现在想来,这么一个单薄瘦弱的男孩,如何凭着自己凡人的力量,及时发现不对,留下线索;又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自愿混进那堆穷凶极恶的凶徒里,救下了年幼的她?

    那群人完全是一堆亡命之徒,受雇于父亲无意间在外劫下的仇家,要将他们唯一的孩子毁了。

    后来的小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成长成为这样的一个出色男子,以至于在成年之后认出了她,还屡屡施以援手?

    只是孩子的记忆终究太短暂了。

    当时的她那么年幼,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小哥哥曾经经历了什么,为她做了什么,又是如何失散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绑架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生活中需要记得的事越来越多,这个童年中占据了重要的小哥哥,被她丢了,丢在记忆的长河里,找也找不回来。

    她的小哥哥,又再一次被弄她丢了。

    傅灵佩泣不成声。

    为什么直到现在,她才认出来。

    傅灵佩摩挲着粉色的缎带,泪一点一点落在蝴蝶结上,越聚越多,越聚越多。蝴蝶结像被泡发在水里一般,褪色的粉浸了一层艳色,重新鲜明起来。

    她死命地敲着胸口,妄图阻止心上被来回翻搅的痛感,大哭起来。

    “你赢了,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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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00字,我先发出来,算两章合一,还有一章大概要到11点,可以不等,明天看。

    嗯,这章信息量有点大,也是一个转折点,属于两者感情的延升。

    丁丁真的是个心机boy~

    第一卷东林皆石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游行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三章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整风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

    鲍龙涛一脸冷鹜地站在封锁线后方,并不担心这些东林居民敢冲过来,虽然东林人实在已经是无聊的够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方法,从而显得过于亢奋,虽然那条封锁线,只是黄色的薄胶带……然而联邦是一个法治的社会,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可以挑战,而什么是不能挑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