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秦- 第34章 敌友莫辨两君子

类别:科幻小说 作者:十口月 书名:复秦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ddsk.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这两天在搞大纲小纲,说来别不信,写到现在,一直都在凭着一个思路去写,想起什么写到什么,所以常常有写了一点推倒重来的情况。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大纲整出来。不过即使是大纲,也被我砍了又砍改了又改,哎,看别人写书信手拈来,我咋就那么难呢!)

    咸阳各处的布告牌,才张贴出不久的三道政令已经渐渐被咸阳人遗忘。说来说去,这都是一个大都会,乐妓歌舞才是人们的最大爱好。如屯田令这样的,那是庶民的关注,而战争嘛,咸阳人可不管这个,哪怕前次南征稍有失利,老秦人依然相信,这个天下,谁也不能阻挡住大秦无敌的铁军。

    新出的这一道,刚张贴了上去,立时便聚上来无数人围观,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窃窃低语。仅只半日功夫,就已经传遍了咸阳城。

    公孙阳得知这个消息时,依旧指挥着众工匠改造园子。在湖边小楼重建后,公孙阳突发奇想,仿苏州留园样式,将后园大大的改造了一番,亭台廊榭,俱不是同时代之物。而整个园子,同样被命名为留园。这个留,寄托的,却是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思念与孤独。

    于胡亥来说,这道风波不过鳞介之癣而已。但于赵佗家,却是天降雷霆。

    赵佗府,赵佗次子赵仲正为此事大发雷霆,而其兄赵始,则在一旁默默的坐着。俗话说百姓疼幺儿,但纵观古往今来,爱小儿的,却不仅仅是百姓,赵佗家也是这样。同是斗鸡走马的膏粱子弟,赵仲只知一味的放@荡,除了把不学无术演绎得淋漓尽致之外,就再不剩什么了。而赵始,却利用结交上的一批市井小人、豪府家奴,编织出了一张情报大网。可以说举凡大事,最先知道的,说不得连皇帝都不是,而是他赵始。

    不学而有术!

    赵仲在大骂,从怜春楼管事开始,慢慢的自然就波及到那个将赵家弄出来当替罪羊的胡亥身上了。幸好,这是内室,不虞外人知道。赵始偶尔斜过眼睛,看了看这个遇上事就只知骂娘的弟弟,喜忧参半。

    喜的是有个蠢货弟弟,就不用为争夺财产地位而兄弟阋墙,忧的嘛,则是摊上这样一个弟弟,说不得哪一天就给赵家弄出什么大麻烦来。而地位到了赵佗这个地步,麻烦就不能称为麻烦了,称为祸事还更恰当些。

    不过眼下,可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赵始从得到这个消息开始,就已经变成了巨网上的蜘蛛,正静静的等待着蛛网传回来的消息。此时赵始只期盼,这个事件,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某个人处心积虑要的结果。当然,这不是说他赵始就怕了那个人,而是眼下这个情况,赵佗已经出征,少公子胡亥那边,唯一的利益链条又断了,这个时候,还是寄望不要乱生事端的好。

    不过一天的功夫,怜春楼甚至连匾额都还没有取下,赵始就已经从底下人口中得出了答案。正如赵始当初的猜想,整件事中,果然处处都有那个小子的影子。从长公子府到韩家酒肆,甚至当天公孙阳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一条条脉络,透露出的信息,无不将矛头对准了那个人,公孙阳!

    赵始冷冷一笑,却没有愤怒。其实从胡亥将赵家推出来顶罪开始,赵始就没有愤怒感了。虽然,失去了怜春楼如此巨大的一个财货来源,意味着今后再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这个情报网,但那又如何呢。因为不需要了!他,已经看透了胡亥的贪婪与虚伪,看透了权力凌驾于众生的至高无上。

    就如同其父赵佗第一次统领大军时发出的感叹一样,这一刻的赵始也觉悟了,并且做了一个决定,去南方,从军、立功、挣爵、封官乃至封侯拜相!

    不过,即便是要去南方,赵始也不想白白放过那两个人,尤其是胡亥!

    当然是胡亥,每月大箱大箱的金银奉上,遇事却置身事外,这样的主子,能不恨吗?倒是那个当初还十分瞧不上的公孙阳,在这件事之后,反而改变了看法。甚至,从他内心的至深处,对公孙阳那种隐身幕后不动声色打击对手以达到目的的行为,还透露出了一点点的欣赏之意。但除了一点欣赏一点恨意,赵始的心头,占得最多的,竟是另外一种感觉,这种感觉,是赵始近二十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即便是面对其父赵佗,或者少公子胡亥,他赵始都从来没有过。

    恩,不对,这种感觉,应该说还是曾有过的,那是什么时候呢?赵始陷入了沉思。

    哦,赵始想起来了,曾经有一个人,确实让当时年龄尚小的他生出过这种感觉,以至于其后这么多年,他都不敢再次去面对那个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皇帝舅舅。那是什么时候呢?恩,是十年前吧,恩,是的,就是在那个荆轲刺秦后的第二年,同样是谈笑风生之间,偌大一个燕国,便成了过往云烟。这种熟悉感,该是掌控吧,是的,就是掌控,那种意志展现出来的凌驾一切,才是赵始恐惧的由来。

    我想要的,那,就是我的!不如我意,便是敌人!

    想到这,赵始有点想笑。那人是谁,是帝王,是开千古之始的秦始皇!而那个小子,不过是一个尚未成年的没落世家子弟,若说这两人相像,怎么可能?

    但这两人带给他的这种感觉,却又是那么的熟悉,由不得他不去思考,不去重视。

    要想确认一件事,最好的办法不是去问别人,而是,用自己的眼,用自己的心亲自去瞧一瞧,才是一个聪明人最该做的。赵始,当然是聪明人。

    来到堂堂的公侯街,看着那块与深宅大院相比格格不入的门匾,若是旁人,也许只会觉得啼笑皆非。但赵始想的却不一样,正是这种不合理,反而更衬托出了主人的不凡。

    不用拜帖,也没有人来迎接,门房通报过后,丢过来一句“自己进去吧”便再也不理,领路的,也不过一个小厮,看穿着,还是一个做杂役的小厮。在小厮的带领下,七绕八绕,竟也不是去正厅,而是进了后园。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让赵始惊奇的,竟然还是一路过来带给他的另一种感觉,浑然天成的感觉,无论是一个奴仆,一个杂役,一个护卫,仿佛他们之间,都没有等级之分。无论是谁见了谁,都是一笑而过。即便是赵始这样一个陌生人,这一路过来,竟也收到了好几个笑脸。整个宅子,都融入在一团和气之中。

    这个后园,赵始可垂涎了好久,也曾几度在怜春楼中往里观望,甚至于当初,将怜春楼建在旁边,本身便是为了就近观看。其后被赐予了公孙阳,赵始还十分的不服,甚至公孙家乔迁,他也是一分礼物都没有送上。这头一次进到里面,一路过来,眼见各处都在进行改建,有的已经落成等着上色,有的还在建造之中,但无论成或不成,都透出无尽的雅致。

    湖边的小亭,公孙阳的注意力,仍然在湖中新建的水阁上。对于赵始的造访,公孙阳是很意外的,这个人名,加起来听过的次数也不过五指之数,还是在关注怜春楼后听说的。这刚事发,正主就上门了。奇怪,没什么破绽啊!正猜测着赵始的来意,来客就已经到了。

    赵始走进亭中,看着那个正指点着工匠谈笑自若的少年人,耳听着匠人主家之间不分尊卑的戏言粗语,他的心动摇了。这哪有个上位掌控者的样子嘛,根本就是个俗人。受这种情况的感染,赵始的内心,也变得不羁起来。

    不用招呼,赵始自个儿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甚至还冲着一旁的丫鬟挤出了一抹微笑,虽然生硬无比,但是,却是真的笑了。

    赵始的举动,公孙阳当然也察觉出来了。对赵佗这个人,他是没有好感的,不过父是父子归子,赵始如果是个古板的君子,或者放@荡的小人,公孙阳也许都不会放在心上,唯独这份不羁的自然,才让他真正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人身上来。

    很奇怪,初见的两个人,头一天也许还是敌人,这一刻,却都没有敌意,相反,互相注视了一阵后,竟然不约而同的轻笑了起来。

    “这事是不是你干的?”赵始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又将公孙阳给弄得吃了一惊。

    “什么是不是我干的?”公孙阳眉毛也没有抬一下,装作不经意的反问,不过,很少有人能察觉到,他的眉头轻轻跳动了两下。

    普通人听了让人吃惊的话语后,一般都会本能的停下一切动作,这是人类的正常反应。喜怒不形于色,说起来简单,但世间能做到的,有几人?能做到像公孙阳这样的,就已经是世间罕有了。

    赵始也不是普通人,公孙阳这一点点小小的动作,旁人不觉,他这个死死盯着对方反应的人自然觉察到了。只凭这一点,赵始自问,他就做不到。

    赵始没有回答,只是自嘲一笑。

    这一笑,公孙阳就知道,这人一定是从哪里知道了这个秘密。但很奇怪,按说,你既然知道了,应该来寻仇啊,怎么还是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样,这不合情理啊。再者,你把这种事当人面捅出来,你就不怕被杀人灭口?

    鬼使神差的,公孙阳把这个疑惑当面问出来了。

    而更奇怪的是,赵始竟然还回答了这个问题,借这个答案,赵始还透露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怜春楼,我不要了,艺班,谁要谁拿去,长少两公子的争夺,他不会再参和进去,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他赵家,要置身事外了。

    这个答案,很正常,大凡反派中人,只要被主子抛弃后基本都会做出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但就算要悔悟,这些话,不应该是和正派首领去说吗,什么时候沦落到逮着个路人倾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