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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乔迁这一天,由于喜帖是由公孙乙发出,所以公孙阳也并不知道要来多少人。遗憾的是,公孙和已经出征。关于大哥北征请命先行为斥候一事,公孙阳已经和伯父说起过,这位伯父也只是稍稍失神,然后不以为忤,还大加赞赏。但只有公孙阳知道,那一晚,这位伯父直到半夜都还在月下干坐着。为人父母,谁又无情,只是有时为环境所迫而已。
先到的,是蒙氏一家,为首之人乃是蒙恬兄弟蒙毅。蒙恬身为北征主帅,自然脱不开身,但也送来了一匹小马驹。然后是卢子及陈平还有教导的几位王孙公子。对于这位天下士子之尊,即便是公孙乙,也得上前拜见,执师生之礼。其后是淳于越代表长公子府。至于差了府中管事前来送礼的,更是涵盖了满朝文武的大部分。及至丞相李斯府送来了一卷亲写的‘贺乔迁文’时,更是轰动一时。还有王氏、司马氏……
及至日渐当中,来了一行,更是惊动了满堂众人,却是少公子胡亥亲至,光是黄金,就足足五十斤。
胡亥亲至,还送来了重礼,满堂中人暗暗心惊的同时也都在冷眼旁观。众所周知,公孙阳与淳于越都是投身于长公子门下,而这些年,明里暗里,胡亥也不知给长公子使了多少绊子。这次既重礼相待,又亲自登门,看来是定要和长公子卯上了。其中一些明白人更是瞧出来了,让这位爱财如命的少公子,能送出整整五十斤黄金,所求的,哪里会是仅仅给长公子添堵那么简单。恐怕,这公孙家的小子,当真是入了皇帝眼了。唯时,公孙阳宫中献策一事,还没有传出来,宫中也不过几人知道而已。
公孙阳、公孙乙、公孙仲这公孙家三代人都亲自到府门相迎。公孙阳父子都依常礼相见,公孙仲就比较热心了,自称卑下,以花甲之年,在一个未及成年的公子面前,腰却弯得如同王家送来的那张两石弓一般。
不过这位少公子并没有对这个老头的恭敬感兴趣,反倒是对公孙阳父子更显热情得多。对公孙乙执晚辈之礼也就罢了,但一上来就牵着公孙阳的手不放,并肩进府时,就显得过于热情了。
对于这位亡秦的罪魁祸首之一,公孙阳发自内心的反感,尤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不露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有心想找个理由离开,又怕惹得此人反感。如果在这个时候,就与此人为敌,当然是十分不明智了,只得在一旁假意附和。
不过没多久,公孙阳就不用在受这种折磨了。因为旁边过来了几人,将胡亥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过来的是公孙仲,在胡亥进正堂的时候,这个老儿消失了身影,还以为自讨没趣后离开了,却低估了此人。这老儿却是回去,唤来了几个孙子以及那个花姬。
当刻意打扮过的花姬,穿着一袭贴身紧致的淡绿色长裙摇曳着走过来时,堂中的一干人眼光都被吸引住了,便连公孙阳,也不得不感叹,这位花姬当真会打扮。尤其当朝着胡亥俯身行礼时,丰满圆润的双胸更是牢牢粘住了胡亥的目光,只顾着观赏,连免礼的话也忘了说。
偷眼瞧见了这一幕的公孙仲喜上眉梢,在眉县,在咸阳,连日以来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比三伏天饮冰水还来得惬意。轻咳一声,才将胡亥惊醒过来。
胡亥似也觉得尴尬,毕竟大庭广众,而且其中朝臣不在少数。连忙端了面前酒爵来掩饰,饮酒的同时,眼睛也还是偷瞄在这女子身上。公孙仲会心一笑,拉过花姬,说起花姬身份的同时犹自仍不忘将那几个孙子也一并介绍。至于胡亥听没听进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公孙阳暗骂:这老儿也真会找机会,看这般情形,这花姬肯定跑不了胡亥的手掌心了,不过谁叫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有花姬刻意迎合相陪,胡亥哪还记得其它,不过也好,起码公孙阳不用再陪在胡亥身边了。闲下来时,倒是对跟着胡亥一起进府的那个九尺高的昂扬汉子更感兴趣。为啥?这倒不是基情发作,而是无意之中,曾听胡亥叫过他的名字,章邯。
正打量着这人,章邯也发觉了,投过来友好的一笑。不过在公孙阳正欲前去搭话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嘿,恭喜新居落成啊!不过师兄我身无长物,也没有好礼可送,师弟可莫怪。”转过身来一看,却是陈平。
对于陈平,公孙阳一直在纠结,论才能,陈平自然有,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刘邦手下做到丞相位。但是这人的才能,都是在刘邦麾下时才显露出来的。如果此时就举荐其为官,少了诸多的波折,世间的阅历,那陈平还会是陈平么,会不会就此泯然众人也说不定。但若要放任此人,对于一心在秦的公孙阳,又如何甘心,放任其世间漂泊。
面对陈平,心中有事,自然显露于眼,但幸好陈平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没有发觉。“陈兄,有事?”
陈平没有回答,拉着公孙阳走到一旁的僻静处,复杂的目光看着公孙阳,蔚然而叹:“师弟初来咸阳时,还曾对为兄说过,莫愁前路无功名,天下谁人不识君。嘿嘿,我看这话,其实用在师弟身上才更合适。只看今日的场面,王孙公子,世家豪族,将军文臣,怕是过了今日,这天下,就真的是无人不识君了!”眼中又是羡慕,又是自嘲。
公孙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告诉他你的功名要在一个叫刘邦的麾下时才会显露出来?怎么可能?但看着这位师兄满脸落魄不得意的样子,又说不出安慰的话来。相对无言。
沉默半晌,见陈平几度欲言又止,似是有难言之隐,公孙阳只得主动问道:“师兄有事直说无妨,只要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师弟莫要笑话,我陈平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并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只是,奈何……奈何……”
“奈何什么?”公孙阳追问。
陈平苦笑一声,“不说这个,我今日来,是想求师弟一件事。师弟能不能给蒙将军说说,我想去蒙将军麾下,哪怕是做个小卒,也比在这咸阳强得多。”一个求字,道尽了多少寒门士子的辛酸与无奈。没有人举荐,再大的才能,也只能默默无闻,最多,也不过是如卢子一样,名闻天下且清寒。
“你要去北征?”公孙阳惊住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陈平却不答,只是说:“师兄只是见师弟未及成年便挣了如此爵位,又得蒙陛下青睐,也想去北方博个功名,师弟别多想。”但这话,便连瞎子都哄不住,又如何骗得过公孙阳。
不过陈平去北征,这倒是当下的一个出路,公孙阳便答应了下来,不过也不敢说得太满,毕竟能不能去,还得蒙恬做决定。
待陈平离去,公孙阳招来几个机灵的家奴,吩咐了一番才赶回正堂。
喜宴之后,有的人身有政事必须离去,有的人则留下了参观这座咸阳闻名的第一大宅子,毕竟其中大部分人当初觊觎了这宅子这么久,如今虽有了主人,但看一看总是无碍的。但也有一人,虽有职务,同样也留了下来,自然是胡亥了。
说起胡亥今日亲来,还得托赖其师赵高的消息,若不是赵高透露,恐怕胡亥也不会将这个小小七级爵位放在眼里,更不会肉疼的送上来黄金五十斤。不过这个时候,胡亥也已经想不起当初赵高的那个嘱托了,满眼之中,只有那个丰乳肥@臀的花姬。
公孙阳本也没将这个花花公子放在眼里,又哪里理会得他。倒是那个章邯,自回了正堂后,眼光便不离此人。对于结交章邯,公孙阳还是比较期待的。那个打垮了除项羽以外的所有起义军,最后败于巨鹿,其后投楚被封为雍王的末秦唯一名将,在公孙阳心中,也只略低于那个将兵多多益善的韩信了。但是此时的韩信,还不知身在何处,而这个章邯,已经来到了公孙阳的面前。更喜的事,此时的章邯,还只是一个身无爵位的小小曲侯。
但章邯始终陪在胡亥身边,公孙阳倒不好上前攀谈,等到胡亥陪着花姬几人逛后园时,才终于有机会上前搭话。遗憾的是,公孙阳虽有心结交,这个汉子也只是客客气气,最后竟以身在军中为由请辞独自离去了。
亲送章邯出府,刚走回后园,就看见洛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了。小丫头红透着脸,公孙阳耳边轻声低语了一阵,却把公孙阳听得又惊又怒。